第60章 可以，但得加錢！
一刀走完，退刀。
韓鋒左手搖動分度頭搖把。
按照計算好的孔數，在一塊有幾百個小孔的分度盤上，精準地轉過一圈零七個孔，將定位銷插進孔里。
第二齒，進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晚上十一點。
就在第三十個齒槽，剛剛銑到三分之二深的時候。
吱！
尖銳的嘯叫聲，突然蓋過了所有的轟鳴。
整台工具機一震，工作檯上的切削液甚至被震得飛濺起來。
「不好！刀要崩！」
韓建國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想撲上去拉掉總電源。
「別動！」
韓鋒一聲斷喝。
他根本沒有去碰電源開關，右手也沒有停止進給。
韓鋒迅速判斷著，頻率極高，這不是走刀太快，而是遇到了廢料里的硬質夾雜點。
這批廢料在鋼鐵廠熔煉時除渣不淨，內部包裹了高硬度的氧化鋁或者碳化物。
這種硬點在加工中簡直是地雷，一旦強行切削或者立刻停機，刀具瞬間就會崩碎卡死，工件也會被拉出一道深溝徹底報廢。
韓鋒的左手閃電般伸出，一把關掉自動進給，改用純手動。
同時他手腕一轉，將切削液的閥門開到最大，白色的冷卻液如溪流般澆在通紅的刀刃上。
降速，減切深，硬頂過去。
韓鋒屏住呼吸，右手感受著絲槓傳來的反衝力。
他沒有退縮，而是用極慢極穩的力道，一點點推著手輪向前碾壓。
尖嘯聲持續了整整十秒鐘。
這十秒鐘，對韓建國來說比十年還要漫長。
嘎嘣！
一聲細微的脆響後。
那個肉眼看不見的硬點，被模數銑刀的高速切削刃硬生生磨碎剔除。
嘯叫瞬間消失，工具機重新恢復了平穩的狀態。
韓鋒長出一口氣，重新掛上自動進給，抬起手背隨意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韓建國靠在工具柜上，他看著韓鋒，感到不可思議。
這哪裡是一個大一新生，這特麼是一個在重工業車間裡，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搶險的總工程師！
剛才面對突發險情時的定力、判斷力和手腕，根本不是教出來的，是用無數噸鋼鐵餵出來的！
韓建國雖然想不明白，兒子為何會掌握這麼多，但眼下顯然不是計較追問的時候。
時間流逝。
最後一片鐵屑落地。
韓鋒停下主軸，關掉切削液，退回工作檯。
他鬆開尾座頂尖，雙手將已經徹底改變模樣的金屬塊抱了下來。
數個小時前，它還是廠院角落裡的廢料。
現在，它變成了一個布滿七十九個優美螺旋斜齒的重型齒輪毛坯。
粗齒面雖然還有銑刀留下的紋路，但形位尺寸已經完全卡死在圖紙要求之內。
韓建國走上前，脫下手套，粗糙的大手撫摸著還帶著餘溫的齒面。
堪稱完美！
第一件粗銑完了，趁著手熱，把備用件也干出來。
韓鋒沒有休息，直接拿起第二根廢料。
兩個小時後，日頭高升，廠區外傳來稀稀拉拉的自行車鈴聲，周日早班的工人快來了。
韓鋒將兩個粗加工完成的齒輪塞進帆布包。
他拿起棉紗，仔仔細細把工具機上的鐵屑清掃乾淨，導軌重新抹上防鏽油，一切恢復如初。
韓建國看著兒子做完這一切，默默地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韓鋒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背起幾十斤重的帆布包，轉身走向側門。
「爸，回農機站。」
……
韓鋒把軍綠色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露出兩個斜齒輪毛坯。
陳廣平瘸著腿湊上來，上手一摸，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幾下。
尺寸、齒形，嚴絲合縫！
單靠萬能銑床和一套掛輪就能啃出這成色，手藝絕了！
韓建國在一旁不說話，端著搪瓷缸喝水，目光時不時瞥向那兩個毛坯，眼中的驕傲和自豪毫不掩飾。
他知道兒子長本事了，但沒想到有這麼大本事。
三人還沒來得及討論後續的熱處理。
院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王德發連滾帶爬衝進院子，二八大槓倒在泥水坑裡，車輪還在空轉。
「韓站長！出大事了！」王德發張著嘴喘粗氣，雙手扶著門框。
韓鋒從旁邊拿起一塊破棉紗擦拭手上的機油：「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王德發咽了口唾沫。
「天真要塌了！白廠長剛才滿大街找我，拖拉機廠那邊被市局盯上了！」
「上面不知怎麼收到了風聲，說他們停工停產，明天市局就要派檢查組下來核實。」
「如果發現進口設備趴窩，白廠長這頭頂的烏紗帽當場就得摘！」
韓建國放下水杯，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呢？」
「白廠長說了，五天絕對不行了！」王德發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在哆嗦。
「必須壓縮到三天！也就是後天下午，那台壓力機必須響起來！」
「要是後天下午見不到齒輪，他寧願背著處分去省城機械研究所，花三千塊錢等一個月，也不等咱們了！」
此話一出，陳廣平臉色煞白，瘸著腿在原地轉了兩圈，一拍大腿喊道：
「完了，這活兒幹不成了！」
韓建國面色沉重。
他在國營廠幹了一輩子，太清楚檢查小組的威力，白廣恩這是被逼到絕路了，沒法講道理。
「小韓，這事不能硬接了。」陳廣平硬著頭皮說道。
「你就算把毛坯銑出來了，現在要搞滲碳，920度保溫最少四個小時，加上升溫、降溫，一爐子出來起碼得十四五個小時。」
「出來之後還要重新加熱到850度淬火，然後再拿去油冷，再轉低溫回火兩個小時。這還光是火候！」
陳瘸子越算越急：
「火候弄完了，氧化皮要不要清理？內孔要不要精車？」
「還要搭你那個土法爐子，咱們連耐火磚和汽油桶都沒買呢！」
「滿打滿算，這活兒日夜不停也得折騰三天三夜，後天下午交貨，神仙也辦不到！」
王德發聽完這串工序，心涼了半截，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雙手抓著頭髮：
「那完犢子了！白瞎了到手的一千塊錢！」
韓鋒把擦完手的棉紗扔在桌子上，伸手拿過一張紙和半截鉛筆。
筆尖在紙上快速划動，寫下時間節點。
今天周日，上午九點。
買磚、找汽油桶、配滲碳劑，三個小時，十二點建爐生火。
升溫三個小時，下午三點達到九百二十度，保溫五小時，晚上八點出爐。
降溫需要兩個小時，到晚上十點。
重新升溫到八百五十度淬火，半夜十二點油冷。
下半夜兩點回火，凌晨四點出爐。
明天周一早上，開始最後一道清理和內孔精加工。
後天完全趕得上，甚至還能留出半天容錯時間。
「時間夠。」
三個字，乾脆利落。
韓建國盯著兒子。
他知道這小子不會說大話，但還是出聲提醒：
「鋒子，你要算上人工，如果只是你和老陳，兩個人連軸轉三十個小時，身子扛不住。」
「中間哪個環節火候看劈了，兩根料全廢，你連翻盤的時間都沒有。」
「不是兩個人，是三個人。」韓鋒看了一眼父親。
韓建國愣了一下，冷著臉哼了一聲：「老子明天還得去車間開會。」
韓鋒轉向坐在門檻上的王德發。
「王哥。」
王德發趕緊站起來：「韓站長，您吩咐。」
「你去給白廣恩帶個話。」
「後天下午兩點，我帶著齒輪準時到拖拉機廠。」
王德發麵露喜色：「真能行？我這就去！」
「慢著，話沒說完。」韓鋒叫住他。
「告訴白廠長，規矩就是規矩。臨時改交期，打亂了我們這邊的全部生產計劃，這叫加急。三天搞定可以，得加錢。」
王德發一愣：「加……加多少？」
「翻倍。」韓鋒面無表情。
「兩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韓鋒左手搖動分度頭搖把。
按照計算好的孔數，在一塊有幾百個小孔的分度盤上，精準地轉過一圈零七個孔，將定位銷插進孔里。
第二齒，進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晚上十一點。
就在第三十個齒槽，剛剛銑到三分之二深的時候。
吱！
尖銳的嘯叫聲，突然蓋過了所有的轟鳴。
整台工具機一震，工作檯上的切削液甚至被震得飛濺起來。
「不好！刀要崩！」
韓建國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想撲上去拉掉總電源。
「別動！」
韓鋒一聲斷喝。
他根本沒有去碰電源開關，右手也沒有停止進給。
韓鋒迅速判斷著，頻率極高，這不是走刀太快，而是遇到了廢料里的硬質夾雜點。
這批廢料在鋼鐵廠熔煉時除渣不淨，內部包裹了高硬度的氧化鋁或者碳化物。
這種硬點在加工中簡直是地雷，一旦強行切削或者立刻停機，刀具瞬間就會崩碎卡死，工件也會被拉出一道深溝徹底報廢。
韓鋒的左手閃電般伸出，一把關掉自動進給，改用純手動。
同時他手腕一轉，將切削液的閥門開到最大，白色的冷卻液如溪流般澆在通紅的刀刃上。
降速，減切深，硬頂過去。
韓鋒屏住呼吸，右手感受著絲槓傳來的反衝力。
他沒有退縮，而是用極慢極穩的力道，一點點推著手輪向前碾壓。
尖嘯聲持續了整整十秒鐘。
這十秒鐘，對韓建國來說比十年還要漫長。
嘎嘣！
一聲細微的脆響後。
那個肉眼看不見的硬點，被模數銑刀的高速切削刃硬生生磨碎剔除。
嘯叫瞬間消失，工具機重新恢復了平穩的狀態。
韓鋒長出一口氣，重新掛上自動進給，抬起手背隨意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韓建國靠在工具柜上，他看著韓鋒，感到不可思議。
這哪裡是一個大一新生，這特麼是一個在重工業車間裡，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搶險的總工程師！
剛才面對突發險情時的定力、判斷力和手腕，根本不是教出來的，是用無數噸鋼鐵餵出來的！
韓建國雖然想不明白，兒子為何會掌握這麼多，但眼下顯然不是計較追問的時候。
時間流逝。
最後一片鐵屑落地。
韓鋒停下主軸，關掉切削液，退回工作檯。
他鬆開尾座頂尖，雙手將已經徹底改變模樣的金屬塊抱了下來。
數個小時前，它還是廠院角落裡的廢料。
現在，它變成了一個布滿七十九個優美螺旋斜齒的重型齒輪毛坯。
粗齒面雖然還有銑刀留下的紋路，但形位尺寸已經完全卡死在圖紙要求之內。
韓建國走上前，脫下手套，粗糙的大手撫摸著還帶著餘溫的齒面。
堪稱完美！
第一件粗銑完了，趁著手熱，把備用件也干出來。
韓鋒沒有休息，直接拿起第二根廢料。
兩個小時後，日頭高升，廠區外傳來稀稀拉拉的自行車鈴聲，周日早班的工人快來了。
韓鋒將兩個粗加工完成的齒輪塞進帆布包。
他拿起棉紗，仔仔細細把工具機上的鐵屑清掃乾淨，導軌重新抹上防鏽油，一切恢復如初。
韓建國看著兒子做完這一切，默默地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韓鋒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背起幾十斤重的帆布包，轉身走向側門。
「爸，回農機站。」
……
韓鋒把軍綠色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露出兩個斜齒輪毛坯。
陳廣平瘸著腿湊上來，上手一摸，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幾下。
尺寸、齒形，嚴絲合縫！
單靠萬能銑床和一套掛輪就能啃出這成色，手藝絕了！
韓建國在一旁不說話，端著搪瓷缸喝水，目光時不時瞥向那兩個毛坯，眼中的驕傲和自豪毫不掩飾。
他知道兒子長本事了，但沒想到有這麼大本事。
三人還沒來得及討論後續的熱處理。
院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王德發連滾帶爬衝進院子，二八大槓倒在泥水坑裡，車輪還在空轉。
「韓站長！出大事了！」王德發張著嘴喘粗氣，雙手扶著門框。
韓鋒從旁邊拿起一塊破棉紗擦拭手上的機油：「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王德發咽了口唾沫。
「天真要塌了！白廠長剛才滿大街找我，拖拉機廠那邊被市局盯上了！」
「上面不知怎麼收到了風聲，說他們停工停產，明天市局就要派檢查組下來核實。」
「如果發現進口設備趴窩，白廠長這頭頂的烏紗帽當場就得摘！」
韓建國放下水杯，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呢？」
「白廠長說了，五天絕對不行了！」王德發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在哆嗦。
「必須壓縮到三天！也就是後天下午，那台壓力機必須響起來！」
「要是後天下午見不到齒輪，他寧願背著處分去省城機械研究所，花三千塊錢等一個月，也不等咱們了！」
此話一出，陳廣平臉色煞白，瘸著腿在原地轉了兩圈，一拍大腿喊道：
「完了，這活兒幹不成了！」
韓建國面色沉重。
他在國營廠幹了一輩子，太清楚檢查小組的威力，白廣恩這是被逼到絕路了，沒法講道理。
「小韓，這事不能硬接了。」陳廣平硬著頭皮說道。
「你就算把毛坯銑出來了，現在要搞滲碳，920度保溫最少四個小時，加上升溫、降溫，一爐子出來起碼得十四五個小時。」
「出來之後還要重新加熱到850度淬火，然後再拿去油冷，再轉低溫回火兩個小時。這還光是火候！」
陳瘸子越算越急：
「火候弄完了，氧化皮要不要清理？內孔要不要精車？」
「還要搭你那個土法爐子，咱們連耐火磚和汽油桶都沒買呢！」
「滿打滿算，這活兒日夜不停也得折騰三天三夜，後天下午交貨，神仙也辦不到！」
王德發聽完這串工序，心涼了半截，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雙手抓著頭髮：
「那完犢子了！白瞎了到手的一千塊錢！」
韓鋒把擦完手的棉紗扔在桌子上，伸手拿過一張紙和半截鉛筆。
筆尖在紙上快速划動，寫下時間節點。
今天周日，上午九點。
買磚、找汽油桶、配滲碳劑，三個小時，十二點建爐生火。
升溫三個小時，下午三點達到九百二十度，保溫五小時，晚上八點出爐。
降溫需要兩個小時，到晚上十點。
重新升溫到八百五十度淬火，半夜十二點油冷。
下半夜兩點回火，凌晨四點出爐。
明天周一早上，開始最後一道清理和內孔精加工。
後天完全趕得上，甚至還能留出半天容錯時間。
「時間夠。」
三個字，乾脆利落。
韓建國盯著兒子。
他知道這小子不會說大話，但還是出聲提醒：
「鋒子，你要算上人工，如果只是你和老陳，兩個人連軸轉三十個小時，身子扛不住。」
「中間哪個環節火候看劈了，兩根料全廢，你連翻盤的時間都沒有。」
「不是兩個人，是三個人。」韓鋒看了一眼父親。
韓建國愣了一下，冷著臉哼了一聲：「老子明天還得去車間開會。」
韓鋒轉向坐在門檻上的王德發。
「王哥。」
王德發趕緊站起來：「韓站長，您吩咐。」
「你去給白廣恩帶個話。」
「後天下午兩點，我帶著齒輪準時到拖拉機廠。」
王德發麵露喜色：「真能行？我這就去！」
「慢著，話沒說完。」韓鋒叫住他。
「告訴白廠長，規矩就是規矩。臨時改交期，打亂了我們這邊的全部生產計劃，這叫加急。三天搞定可以，得加錢。」
王德發一愣：「加……加多少？」
「翻倍。」韓鋒面無表情。
「兩千塊，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