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千塊！送上門的跳板！
食堂風波過後，301宿舍的氣氛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之前，李浩是眾人默認的帶頭大哥，因為他家境好，為人也算敞亮。
但現在，韓鋒成了宿舍里一根看不見的定海神神針。
他不說話時，沒人敢大聲喧譁。
他一開口，哪怕只是簡單一句，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聽著。
晚上，李浩破天荒地沒去錄像廳，而是拎著兩瓶北冰洋汽水和一包花生米回到宿舍，往桌上重重一放。
「來來來，哥幾個，今天都辛苦了，慶祝一下！」
他擰開一瓶汽水遞給王磊，另一瓶遞給周勝利。
「今天這事兒辦的，敞亮！讓那幫孫子知道知道，咱們301的人，一個都不能惹！」
王磊接過汽水，笑得像只偷著雞的狐狸：
「主要是李哥你氣場足，往那一坐，他們腿都軟了，我就是動動嘴皮子。」
「放屁！」李浩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咧嘴笑了。
「你小子那張嘴，比我爸廠里宣傳科的幹事還能說，以後咱們宿舍的對外發言，就交給你了！」
周勝利憨厚地笑著，撓了撓頭，他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花生米，仔細地剝開，把飽滿的花生仁放在韓鋒的書桌一角。
無聲的動作，代表著最樸素的敬意。
李伯淵和陳斌也從書本里抬起頭，雖然沒參與慶功，但眉宇間的鬱結之氣散了不少，看韓鋒的眼神也越發不同。
韓鋒正坐在桌前，就著檯燈的光，研究那台三豐輪廓儀的說明書，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幹得不錯。」
幾個字，比李浩說十句都管用。
王磊和周勝利對視一眼，嘿嘿一笑。
就在這時，宿舍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宿管大爺的大嗓門在樓道里響起：
「301的韓鋒！有你的信！還是加急的！」
「來了！」
王磊屁顛屁顛地跑出去，很快就拿著一封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跑了回來。
「鋒子，老家的？」王磊把信遞過去，好奇地打量著。
「這麼厚，還蓋著紅色的加急戳，誰給你寫的啊？別是哪個老家女同學的情書吧？」
李浩也湊了過來，起鬨道：
「可以啊鋒子，真人不露相，這剛來幾天，後方的革命友誼就追過來了？」
韓鋒接過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剛勁字跡，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了。
是陳廣平師傅的筆跡。
但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封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的信不同，這封信上的字跡顯得異常潦草急促，好幾個字都快連成了一團，寫信的時候明顯很焦灼。
韓鋒的心一沉。
他的廠子出事了。
不，現在還不能稱為廠子，而是加工作坊。
韓鋒沒有理會室友的調侃，他目前還不打算將自己辦廠的事兒說出來，否則他在大學就再無安寧之日。
他走到走廊一處無人角落，拆開了信。
信紙的第一行，就是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背。
「小韓！出大事了！速回！」
韓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飛快地往下看去。
信是陳廣平寫的，內容不多，但每一句都像一顆驚雷。
「縣拖拉機廠出事了，他們從蘇聯進口的一台大型曲柄壓力機，昨天夜裡突然停了，整條鍛造生產線全部癱瘓。」
「病根查出來了，是變速箱裡一個淬火斜齒輪，崩了三個齒。」
「那玩意兒不是咱們國家標準件，圖紙早就沒了，是當年跟機器一起過來的備用件，用了快二十年。」
「廠里的老師傅想自己仿一個，可那齒輪是變位螺旋的，咱們這兒根本沒有能加工的滾齒機，就算是紅星齒輪廠也沒有辦法。」
「熱處理也麻煩，要求高頻淬火，表面硬度要到HRC60以上，心部還要保持韌性。」
「拖拉機廠的白廠長急瘋了，全廠上百號人停工一天，損失就好幾千塊。」
「他托關係送到省城機械研究所，人家說要重新測繪、分析材料、做工藝方案，最快也要一個月，開價三千！」
「就在白廠長快上吊的時候，王德發那小子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跑去拍著胸脯打包票，說咱們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有高人，能解決。」
「然後就把白廠長領到咱們這兒來了……」
「他娘的，那姓白的跟瘋了一樣，當場從兜里掏出一沓大團結，說只要咱們三天之內能把齒輪給他弄出來，讓機器響，後續就能給咱一千塊！」
「小韓，這活兒我沒敢接。咱們的C620根本車不了斜齒，這錢燙手，是在拿咱們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招牌去賭。」
「可王德發那小子把牛吹出去了，非說要等你這個站長回話。」
「齒輪的碎塊現在就鎖在鐵櫃裡，你看這事兒到底怎麼辦？」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晚風灌進來，吹得信紙嘩嘩作響，也吹散了宿舍內傳來的喧鬧聲。
李浩他們還在為食堂那場小小的勝利而興奮，可在韓鋒眼裡，那不過是象牙塔里無足輕重的意氣之爭。
而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指向一場真正的戰爭。
一場關係到上百號工人飯碗，價值數萬元生產設備的工業攻堅戰。
一千塊！
1986年的一千塊是什麼概念？
是父親韓建國這個正兒八經的車間主任，不吃不喝將近一年的工資總和！
是紅星齒輪廠一個普通工人近十年的薪水！
更是他韓鋒那個掛靠在公社名下的農機服務站，一躍成為技術攻關單位的絕佳跳板！
這活兒，別人看著是催命符，但在韓鋒眼裡，是送上門的機會！
韓鋒根本沒有陳瘸子的那些猶豫和擔憂，信紙上潦草畫出的齒輪碎塊草圖，在他眼中瞬間被分解、重構，變成了一張完整的三維零件圖。
變位螺旋斜齒輪，蘇聯六十年代末的T系列重型壓力機。
韓鋒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前世在一次老舊設備技術改造論證會上，看到過的關於這台壓力機的原始設計圖紙。
蘇聯人的設計，傻大黑粗，用料十足，但工藝上總有那麼幾個致命的短板。
陳廣平信里提到的問題，有兩個核心：加工和熱處理。
螺旋斜齒輪，需要滾齒機。
這是常識，也是陳師傅不敢接活的根本原因。
他那台C620臥式車床，車個光軸還行，想加工這種複雜的齒形，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這只是常規思路。
韓鋒腦中，一個被現代工業幾乎淘汰，卻在特定條件下能創造奇蹟的加工方法浮現了出來。
萬能銑床！
配分度頭，掛輪，利用工作檯旋轉和刀具軸向進給的聯動，硬生生把齒形銑出來！
這一單，必須拿下！
之前，李浩是眾人默認的帶頭大哥，因為他家境好，為人也算敞亮。
但現在，韓鋒成了宿舍里一根看不見的定海神神針。
他不說話時，沒人敢大聲喧譁。
他一開口，哪怕只是簡單一句，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聽著。
晚上，李浩破天荒地沒去錄像廳，而是拎著兩瓶北冰洋汽水和一包花生米回到宿舍，往桌上重重一放。
「來來來，哥幾個，今天都辛苦了，慶祝一下！」
他擰開一瓶汽水遞給王磊，另一瓶遞給周勝利。
「今天這事兒辦的，敞亮！讓那幫孫子知道知道，咱們301的人，一個都不能惹！」
王磊接過汽水，笑得像只偷著雞的狐狸：
「主要是李哥你氣場足，往那一坐，他們腿都軟了，我就是動動嘴皮子。」
「放屁！」李浩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咧嘴笑了。
「你小子那張嘴，比我爸廠里宣傳科的幹事還能說，以後咱們宿舍的對外發言，就交給你了！」
周勝利憨厚地笑著，撓了撓頭，他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花生米，仔細地剝開，把飽滿的花生仁放在韓鋒的書桌一角。
無聲的動作，代表著最樸素的敬意。
李伯淵和陳斌也從書本里抬起頭，雖然沒參與慶功，但眉宇間的鬱結之氣散了不少，看韓鋒的眼神也越發不同。
韓鋒正坐在桌前，就著檯燈的光，研究那台三豐輪廓儀的說明書，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幹得不錯。」
幾個字，比李浩說十句都管用。
王磊和周勝利對視一眼，嘿嘿一笑。
就在這時，宿舍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宿管大爺的大嗓門在樓道里響起：
「301的韓鋒！有你的信！還是加急的！」
「來了！」
王磊屁顛屁顛地跑出去，很快就拿著一封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跑了回來。
「鋒子，老家的？」王磊把信遞過去，好奇地打量著。
「這麼厚，還蓋著紅色的加急戳，誰給你寫的啊？別是哪個老家女同學的情書吧？」
李浩也湊了過來，起鬨道：
「可以啊鋒子，真人不露相，這剛來幾天，後方的革命友誼就追過來了？」
韓鋒接過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剛勁字跡，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了。
是陳廣平師傅的筆跡。
但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封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的信不同，這封信上的字跡顯得異常潦草急促，好幾個字都快連成了一團，寫信的時候明顯很焦灼。
韓鋒的心一沉。
他的廠子出事了。
不，現在還不能稱為廠子，而是加工作坊。
韓鋒沒有理會室友的調侃，他目前還不打算將自己辦廠的事兒說出來，否則他在大學就再無安寧之日。
他走到走廊一處無人角落，拆開了信。
信紙的第一行，就是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背。
「小韓！出大事了！速回！」
韓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飛快地往下看去。
信是陳廣平寫的，內容不多，但每一句都像一顆驚雷。
「縣拖拉機廠出事了，他們從蘇聯進口的一台大型曲柄壓力機，昨天夜裡突然停了，整條鍛造生產線全部癱瘓。」
「病根查出來了，是變速箱裡一個淬火斜齒輪，崩了三個齒。」
「那玩意兒不是咱們國家標準件，圖紙早就沒了，是當年跟機器一起過來的備用件，用了快二十年。」
「廠里的老師傅想自己仿一個，可那齒輪是變位螺旋的，咱們這兒根本沒有能加工的滾齒機，就算是紅星齒輪廠也沒有辦法。」
「熱處理也麻煩，要求高頻淬火，表面硬度要到HRC60以上，心部還要保持韌性。」
「拖拉機廠的白廠長急瘋了，全廠上百號人停工一天，損失就好幾千塊。」
「他托關係送到省城機械研究所，人家說要重新測繪、分析材料、做工藝方案，最快也要一個月，開價三千！」
「就在白廠長快上吊的時候，王德發那小子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跑去拍著胸脯打包票，說咱們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有高人，能解決。」
「然後就把白廠長領到咱們這兒來了……」
「他娘的，那姓白的跟瘋了一樣，當場從兜里掏出一沓大團結，說只要咱們三天之內能把齒輪給他弄出來，讓機器響，後續就能給咱一千塊！」
「小韓，這活兒我沒敢接。咱們的C620根本車不了斜齒，這錢燙手，是在拿咱們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招牌去賭。」
「可王德發那小子把牛吹出去了，非說要等你這個站長回話。」
「齒輪的碎塊現在就鎖在鐵櫃裡，你看這事兒到底怎麼辦？」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晚風灌進來，吹得信紙嘩嘩作響，也吹散了宿舍內傳來的喧鬧聲。
李浩他們還在為食堂那場小小的勝利而興奮，可在韓鋒眼裡，那不過是象牙塔里無足輕重的意氣之爭。
而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指向一場真正的戰爭。
一場關係到上百號工人飯碗，價值數萬元生產設備的工業攻堅戰。
一千塊！
1986年的一千塊是什麼概念？
是父親韓建國這個正兒八經的車間主任，不吃不喝將近一年的工資總和！
是紅星齒輪廠一個普通工人近十年的薪水！
更是他韓鋒那個掛靠在公社名下的農機服務站，一躍成為技術攻關單位的絕佳跳板！
這活兒，別人看著是催命符，但在韓鋒眼裡，是送上門的機會！
韓鋒根本沒有陳瘸子的那些猶豫和擔憂，信紙上潦草畫出的齒輪碎塊草圖，在他眼中瞬間被分解、重構，變成了一張完整的三維零件圖。
變位螺旋斜齒輪，蘇聯六十年代末的T系列重型壓力機。
韓鋒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前世在一次老舊設備技術改造論證會上，看到過的關於這台壓力機的原始設計圖紙。
蘇聯人的設計，傻大黑粗，用料十足，但工藝上總有那麼幾個致命的短板。
陳廣平信里提到的問題，有兩個核心：加工和熱處理。
螺旋斜齒輪，需要滾齒機。
這是常識，也是陳師傅不敢接活的根本原因。
他那台C620臥式車床，車個光軸還行，想加工這種複雜的齒形，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這只是常規思路。
韓鋒腦中，一個被現代工業幾乎淘汰，卻在特定條件下能創造奇蹟的加工方法浮現了出來。
萬能銑床！
配分度頭，掛輪，利用工作檯旋轉和刀具軸向進給的聯動，硬生生把齒形銑出來！
這一單，必須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