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無處安放的魅力
「當然。」
韓鋒淡然點頭，輕鬆應了下來，沒有急於證明自己。
「不過真正的精密，需要的是環境還有耐心。」
「學姐，先關上窗戶，讓室內空氣靜置五分鐘，恆溫是精密測量的第一要素。」
這番反客為主的姿態，讓冷秋心中更加納悶兒起來。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大一新生對話，而是在接受一位資深總工程師的考評。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卻又讓她無法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冷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走過去，將剛才為了通風而打開的窗戶，嚴絲合縫地關上。
實驗室里，陷入了漫長而詭異的寂靜。
韓鋒悠閒地靠在實驗台邊，觀察著那台三豐輪廓儀的結構。
而冷秋則筆直地站著，雙手環抱在胸前，目不轉將的看著那台徠卡經緯儀的顯示屏，像一尊冰雕。
度秒如年。
五分鐘後，韓鋒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可以了，學姐。」
冷秋一言不發，拿起那把竹鑷子，她的動作有些生硬，顯然對這種工具操作起來很不習慣。
她屏住呼吸，用竹鑷子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個標準角塊，進行最後一道校準程序的微調。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顯示屏上，那條剛才還像得了帕金森一樣瘋狂抖動的曲線，幾乎在瞬間就平緩了下來！
數據漂移的幅度，從原先的±5個角秒，驟然縮小到了±0.5個角秒以內！
雖然還沒達到完美，但這已經是一個質的飛躍！
冷秋握著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感覺自己過去一個星期的努力，像一個可笑的笑話。
怎麼可能？
就因為換了一把鑷子？這不科學！
就在她三觀崩裂，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韓鋒再次說道。
「基座右後方，那根黃綠相間的接地線，好像鬆了。」
「靜電會干擾光柵尺的讀數編碼器，尤其是在這個季節。」
什麼？！
冷秋循著韓鋒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經緯儀厚重的鑄鐵基座後面，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裡，一根連接著接地銅排的導線，其固定螺絲確實有半圈的鬆動。
這個地方，是儀器的絕對死角，如果不是把整台機器吊起來，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冷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幾乎是機械地拿起一把螺絲刀，下意識探過身子，將那顆鬆動的螺絲，一圈一圈地擰緊。
當螺絲刀與螺絲徹底咬合的瞬間。
屏幕上，僅有微小波動的曲線徹底歸於沉寂。
它變成了一條完美的直線！
穩定度：0.01角秒！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台儀器自來到這個實驗室後的最高精度！
甚至，比劉振邦教授親自帶隊，花了一整天調試出來的歷史最佳記錄，還要高出一個數量級！
冷秋徹底僵住了。
她緩緩直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上那條完美的直線，又緩緩轉過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新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透視眼？還是西遊記里妖怪？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這簡直是玄學！
她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她對科學的信仰，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男生用不可思議的方式，衝擊得支離破碎！
「你……」冷秋想要說些什麼，卻無從下嘴。
她驕傲的冰冷外殼，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成了。
想征服這種智商和自尊心都極高的女人，你得先成為她的神。
冷秋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她沒了之前的冰冷防備，而是帶著困惑和強烈的探究欲。
「謝謝。」冷秋小聲說道。
對於一個把驕傲刻在骨子裡的學霸來說，這兩個字重逾千斤。
韓鋒神色依舊如常，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態，他只是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冷秋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的問道：
「關於靜磁場對光電編碼器的干擾模型，你在哪本教材上看到的？還是哪篇國外期刊？」
「我看過圖書館所有關於光學儀器的德文和英文資料，都沒有關於竹鑷子和角塊磁化的相關記述。」
韓鋒笑了笑，聳了聳肩，故作輕鬆的說道：
「學姐，我沒看過德文資料，也看不懂。」
冷秋眉頭皺起，顯然不信。
「去年夏天，我爸車間裡有一台蘇制坐標鏜床。」
韓鋒拉過一把圓凳坐下，像老熟人嘮嗑一樣。
「那台機器的數顯表有個毛病，每到下午三點以後，最後一位小數就瘋狂跳動。」
「廠里的電工、技術員，甚至請了市裡的專家，查了半個月，翻遍了電路圖，都沒找出原因。」
冷秋被這個案例吸引了注意力，緊緊追問。
「後來呢？」
「有一次我去給我爸送飯得到時候，有個操作工喜歡把一塊帶磁鐵搭扣的舊手錶摘下來，順手掛在數顯表的鐵殼旁邊。」
「磁場穿透了外殼，干擾了數顯表里的光電接收管，把手錶拿走，機器立馬恢復正常。」
冷秋聽得入神，眼中的疑惑逐漸消散。
韓鋒站起身，走到那台徠卡經緯儀旁邊。
「這台機器確實高級，但剝開外面那層高科技的外衣，它裡面的光柵尺接收端，本質上依然是光敏二極體和放大電路。」
「只要是電子元件，走線沒有完美屏蔽，靜電和微弱磁場疊加就是天然的干擾源。」
「在這個鋪著絕緣膠墊的實驗室里，人走動摩擦產生的靜電，加上金屬鑷子帶來的微小磁場，足夠影響到他。」
這番話沒有高深的數學公式，只有最樸素的底層物理邏輯和豐富的實踐經驗。
冷秋眼中的探究欲化作了由衷的嘆服。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大一新生，不是什麼有特異功能的神棍。
而是一個真正在工業一線摸爬滾打，把理論和實際徹底吃透了的實踐派。
理論指導實踐，但實踐往往會暴露出理論的盲區。
「受教了學弟，我叫冷秋，機械系大二。」
這算是正式接納了韓鋒。
韓鋒見好就收。
他清楚冷秋的性格，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
懂退讓，才能拉長線。
他轉身走向三豐SJ201P輪廓儀，將劉振邦的手稿放在一旁，熟練地按下開機鍵，開始進行測針的參數歸零。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調節升降台、設置取樣長度、選擇濾波方式，韓鋒的雙手在操作面板上飛速移動，甚至都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按鍵。
冷秋站在一旁，完全看呆了。
這台機器她非常熟悉。
操作繁瑣，極易報錯。
平時就算是劉教授親自操作，也要拿著說明書對上一陣子。
而韓鋒，閉著眼睛都能盲操？
「你家廠里，連這種進口輪廓儀都有？」冷秋忍不住問。
韓鋒手下動作不停，隨口答道。
「那倒沒有，不過我看過它的日文操作手冊，萬變不離其宗，機器的控制邏輯都是互通的。」
冷秋沉默了。
過目不忘加觸類旁通的天才。
她平生第一次覺得，世上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同齡人。
韓鋒淡然點頭，輕鬆應了下來，沒有急於證明自己。
「不過真正的精密，需要的是環境還有耐心。」
「學姐，先關上窗戶，讓室內空氣靜置五分鐘，恆溫是精密測量的第一要素。」
這番反客為主的姿態，讓冷秋心中更加納悶兒起來。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大一新生對話，而是在接受一位資深總工程師的考評。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卻又讓她無法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冷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走過去，將剛才為了通風而打開的窗戶，嚴絲合縫地關上。
實驗室里，陷入了漫長而詭異的寂靜。
韓鋒悠閒地靠在實驗台邊，觀察著那台三豐輪廓儀的結構。
而冷秋則筆直地站著，雙手環抱在胸前，目不轉將的看著那台徠卡經緯儀的顯示屏，像一尊冰雕。
度秒如年。
五分鐘後，韓鋒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可以了，學姐。」
冷秋一言不發，拿起那把竹鑷子，她的動作有些生硬，顯然對這種工具操作起來很不習慣。
她屏住呼吸，用竹鑷子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個標準角塊，進行最後一道校準程序的微調。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顯示屏上，那條剛才還像得了帕金森一樣瘋狂抖動的曲線，幾乎在瞬間就平緩了下來！
數據漂移的幅度，從原先的±5個角秒，驟然縮小到了±0.5個角秒以內！
雖然還沒達到完美，但這已經是一個質的飛躍！
冷秋握著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感覺自己過去一個星期的努力，像一個可笑的笑話。
怎麼可能？
就因為換了一把鑷子？這不科學！
就在她三觀崩裂，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韓鋒再次說道。
「基座右後方，那根黃綠相間的接地線，好像鬆了。」
「靜電會干擾光柵尺的讀數編碼器，尤其是在這個季節。」
什麼？！
冷秋循著韓鋒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經緯儀厚重的鑄鐵基座後面，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裡，一根連接著接地銅排的導線，其固定螺絲確實有半圈的鬆動。
這個地方，是儀器的絕對死角，如果不是把整台機器吊起來，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冷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幾乎是機械地拿起一把螺絲刀，下意識探過身子，將那顆鬆動的螺絲，一圈一圈地擰緊。
當螺絲刀與螺絲徹底咬合的瞬間。
屏幕上，僅有微小波動的曲線徹底歸於沉寂。
它變成了一條完美的直線！
穩定度：0.01角秒！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台儀器自來到這個實驗室後的最高精度！
甚至，比劉振邦教授親自帶隊，花了一整天調試出來的歷史最佳記錄，還要高出一個數量級！
冷秋徹底僵住了。
她緩緩直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上那條完美的直線，又緩緩轉過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新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透視眼？還是西遊記里妖怪？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這簡直是玄學！
她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她對科學的信仰，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男生用不可思議的方式，衝擊得支離破碎！
「你……」冷秋想要說些什麼，卻無從下嘴。
她驕傲的冰冷外殼，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成了。
想征服這種智商和自尊心都極高的女人，你得先成為她的神。
冷秋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她沒了之前的冰冷防備，而是帶著困惑和強烈的探究欲。
「謝謝。」冷秋小聲說道。
對於一個把驕傲刻在骨子裡的學霸來說，這兩個字重逾千斤。
韓鋒神色依舊如常，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態，他只是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冷秋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的問道：
「關於靜磁場對光電編碼器的干擾模型，你在哪本教材上看到的？還是哪篇國外期刊？」
「我看過圖書館所有關於光學儀器的德文和英文資料，都沒有關於竹鑷子和角塊磁化的相關記述。」
韓鋒笑了笑，聳了聳肩，故作輕鬆的說道：
「學姐，我沒看過德文資料，也看不懂。」
冷秋眉頭皺起，顯然不信。
「去年夏天，我爸車間裡有一台蘇制坐標鏜床。」
韓鋒拉過一把圓凳坐下，像老熟人嘮嗑一樣。
「那台機器的數顯表有個毛病，每到下午三點以後，最後一位小數就瘋狂跳動。」
「廠里的電工、技術員，甚至請了市裡的專家，查了半個月，翻遍了電路圖，都沒找出原因。」
冷秋被這個案例吸引了注意力，緊緊追問。
「後來呢？」
「有一次我去給我爸送飯得到時候，有個操作工喜歡把一塊帶磁鐵搭扣的舊手錶摘下來，順手掛在數顯表的鐵殼旁邊。」
「磁場穿透了外殼，干擾了數顯表里的光電接收管，把手錶拿走，機器立馬恢復正常。」
冷秋聽得入神，眼中的疑惑逐漸消散。
韓鋒站起身，走到那台徠卡經緯儀旁邊。
「這台機器確實高級，但剝開外面那層高科技的外衣，它裡面的光柵尺接收端，本質上依然是光敏二極體和放大電路。」
「只要是電子元件，走線沒有完美屏蔽，靜電和微弱磁場疊加就是天然的干擾源。」
「在這個鋪著絕緣膠墊的實驗室里，人走動摩擦產生的靜電，加上金屬鑷子帶來的微小磁場，足夠影響到他。」
這番話沒有高深的數學公式，只有最樸素的底層物理邏輯和豐富的實踐經驗。
冷秋眼中的探究欲化作了由衷的嘆服。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大一新生，不是什麼有特異功能的神棍。
而是一個真正在工業一線摸爬滾打，把理論和實際徹底吃透了的實踐派。
理論指導實踐，但實踐往往會暴露出理論的盲區。
「受教了學弟，我叫冷秋，機械系大二。」
這算是正式接納了韓鋒。
韓鋒見好就收。
他清楚冷秋的性格，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
懂退讓，才能拉長線。
他轉身走向三豐SJ201P輪廓儀，將劉振邦的手稿放在一旁，熟練地按下開機鍵，開始進行測針的參數歸零。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調節升降台、設置取樣長度、選擇濾波方式，韓鋒的雙手在操作面板上飛速移動，甚至都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按鍵。
冷秋站在一旁，完全看呆了。
這台機器她非常熟悉。
操作繁瑣，極易報錯。
平時就算是劉教授親自操作，也要拿著說明書對上一陣子。
而韓鋒，閉著眼睛都能盲操？
「你家廠里，連這種進口輪廓儀都有？」冷秋忍不住問。
韓鋒手下動作不停，隨口答道。
「那倒沒有，不過我看過它的日文操作手冊，萬變不離其宗，機器的控制邏輯都是互通的。」
冷秋沉默了。
過目不忘加觸類旁通的天才。
她平生第一次覺得，世上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同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