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修拖拉機賺不了太多錢,卻是韓鋒積累啟動資金,打通公社關係的第一步。

  他要借公社的資源做槓桿,為後續辦廠鋪路。

  更要為自己的實業之路攢下第一筆本金。

  這才是韓鋒的真正目的。

  韓鋒悄無聲息的退回樓道,大步跨上樓梯,回到三樓那間逼仄的屋子裡。

  憑藉著記憶,韓鋒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破舊紙箱。

  這是他爹韓建國年輕時候,當學徒用過的工具箱,後來換了新的鐵皮箱,這個就丟在床底吃灰。

  掀開紙箱蓋子,裡面有一把生鏽的活口扳手,鉗口略微有些磨損。

  兩把平口螺絲刀,木頭手柄被磨得鋥亮。

  一把斷了半截的鋼鋸條,半卷已經發硬失去粘性的黑布膠。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連最基礎的萬用表、厚薄規塞尺、扭力扳手這種在後世連修理鋪學徒都不屑於用的工具都沒有。

  但韓鋒毫不嫌棄。

  他伸手拿起那把活口扳手,豐富的肌肉記憶瞬間涌了上來。

  他只需用手掂一下重量,撥動一下渦輪,就能知道這把扳手的硬度和公差餘量。

  在沒有電腦診斷,沒有精密傳感器的八十年代鄉鎮。

  修農機靠的不是說明書,而是望、聞、問、切的硬功夫。

  聽發動機運轉的雜音判斷氣門間隙,摸排氣管的溫度,觀察黑煙濃度來判斷噴油嘴的霧化情況,手搖飛輪感受壓縮比。

  這些對於韓鋒這個曾經主導研發重型燃氣輪機的總工來說,簡直就是用牛刀殺雞,大材小用。

  韓鋒找了一個洗乾淨的蛇皮化肥袋,將這幾樣破銅爛鐵裝了進去。

  然後他打開破舊的木衣櫃,從最底層翻出一套有些年頭的藍色棉布勞動服換上,腳上蹬了一雙軍綠色的解放勞保鞋。

  這身打扮雖然舊了點。

  但穿在韓鋒如今挺拔的身上,不僅耐髒,更能掩蓋他十八歲的青澀感,顯得幹練老成。

  韓鋒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紅星齒輪廠的紅頭信紙。

  拿起桌上的英雄牌鋼筆,擰開筆帽,龍飛鳳舞的寫下一行字:

  「爸,媽,高中同學找我去鄉下玩半天,走得急,勿念,二十塊生活費我先帶走了。」

  韓鋒寫完,用搪瓷缸壓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然後拎著化肥袋,快步走出房門。

  此時快到飯點,筒子樓里的鄰居們都在走廊炒菜。

  他顧不上打招呼,一路快步下樓,走到樓後的自行車棚,推出那輛家裡的大件。

  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全身上下都響的二八大槓鳳凰牌自行車。

  跨上車座,雙腿發力,鏈條嘎吱一聲,自行車碾過家屬院坑窪不平的泥土路,衝出了大門。

  八月的驕陽似火,炙烤著大地。

  路邊偶爾駛過幾輛滿載著麥秸稈的手扶拖拉機,冒著突突的黑煙,震耳欲聾。

  紅旗公社距離廠區大概十公里,出了廠區全是沒有硬化的土路和石子路。

  韓鋒蹬的飛快。

  迎面吹來的風都是滾燙的,但他感受不到絲毫疲憊,只覺得胸腔里的血液在沸騰。

  沉睡了幾十年的工業雄心,隨著蹬踏板的節奏,逐漸甦醒。

  一個小時後,韓鋒看到了紅旗公社用紅磚砌成的大牌坊。

  不遠處寬闊的打穀場上,金黃色的麥子堆成了十幾座小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但這豐收的景象中,氣氛卻異常焦灼。

  隔著老遠,韓鋒就聽到一陣怒罵聲,打破了正午的寧靜。

  「搶收的節骨眼兒上掉鏈子!明天晚上就有雷陣雨,這幾百畝麥子要是爛在地里發了芽,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韓鋒捏住剎車,雙腳點地,順著聲音看去。

  麥場邊緣的樹蔭下,歪歪扭扭的停著六台紅色的東方紅十二型手扶拖拉機。

  那裡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曬得黝黑的漢子,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圈子中間,一個穿著白襯衫,敞著領口,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正在跳腳。

  他手裡舉著一把大號管鉗,指著其中一台拖拉機的引擎蓋,雙眼通紅,顯然已經急到了失去理智的邊緣。

  這人正是紅旗公社的書記,徐愛國。

  在徐愛國旁邊,站著兩個不停擦汗的年輕人,滿臉委屈,手足無措。

  「徐書記,這真不怪我們啊!」

  其中一個年輕人帶著哭腔,指著拆開的機器說道。

  「這油路也清了,柴油濾芯也看了沒堵,搖把子我們兄弟倆輪流搖,搖得手都起泡了,它就是沒有壓縮力,點不著火啊!」

  「鎮上的老謝也來看過了,說八成是氣門壞了漏氣,得把整個柴油機頭抬下來大修。」

  「咱們公社的條件根本幹不了,至少得送到縣裡的農機站去!」

  「放你娘的屁!」

  徐愛國怒吼一聲,口水都噴到了對方臉上。

  「送到縣裡回來得三天!」

  「別說三天,就是兩天後下雨收不上來,麥子全毀了,難不成你來陪?」

  就在這時,一道年輕的聲音突兀響起。

  「別送縣裡了,送去再回來,麥子早就漚爛了。」

  「這機器,我能點著。」

  韓鋒把自行車靠在樹幹上,拎著化肥袋走進人群。

  徐愛國的罵聲嘎然而止,他轉過頭,看著眼前走來的小年輕,一身勞動服,面生得很。

  「哪來的娃娃?去去去!沒看這兒正煩著呢!」

  兩個技術員也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板著臉訓斥著:

  「紅旗公社修農機,你這個外鄉人湊什麼熱鬧,故意過來搗亂是不是!」

  韓鋒沒理會技術員分毫,和無知的人扯皮只會浪費自己寶貴的賺錢時間。

  他直接走到徐愛國面前,毫不怯場的說道:

  「我是省工大機械系的大學生,聽說農機站的王站長摔斷了腿,公社的機器趴窩,我同學讓我過來幫忙。」

  八十年代,大學生的名頭比什麼都好使,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說出話來可信度極高。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徐愛國原本不耐煩的眼神變了許多,上下打量了韓鋒一番,語氣緩和了不少:

  「省工大的?那又怎樣,大學生還懂修拖拉機?」

  韓鋒冷笑一聲。

  「機械原理都是相通的。」

  他走到那台趴窩的東方紅十二型跟前,繞著走了一圈,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滿頭大汗的機主老趙。

  「大叔,搖把子給我。」

  老趙愣了一下,下意識把磨得鋥亮的搖把子遞了過去。

  韓鋒左手壓下減壓閥,右手接過搖把插入飛輪,腰部發力,用力搖了三圈,沒有立刻點火,他只是在感受氣缸內的壓縮力。

  鬆開減壓閥,搖把猛然反彈,韓鋒順勢卸力拔出。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問題不大,只有兩處。」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輪流換了幾波人都沒發現的問題,這個大學生才上手幾分鐘就拿準了?

  徐愛國有些狐疑的說道:

  「我說小同志,你可不要托大,這事關重要,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韓鋒懶得廢話,直接點名扼要的指出毛病。

  「柴油濾芯沒堵,但不代表噴油嘴沒堵,噴油器偶件卡死,霧化不良。」

  「氣門間隙過大,漏氣嚴重,當然沒有壓縮力。」

  兩個技術員臉色一僵,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年輕小伙子,竟能如此輕鬆的判斷出問題所在,其中一個不服氣,硬著頭皮說道:

  「胡說八道!我們剛才檢查過油路,清理的乾乾淨淨,絕不會出問題的。」

  韓鋒沒有順著對方說下去,跟外行爭辯純屬浪費時間,干實業靠的是手上見真章。

  他蹲下身,解開化肥袋的繫繩,掏出那把生了鏽的活口扳手和半截鋸條。

  機主老趙看著這些寒酸的工具,心裡直犯嘀咕,但一時沒其他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