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這口鍋，比想的更黑更大
趙海坐在會議室，面前放著一疊文件。
《主動離職協議》在最上面。
下面壓著《工作失誤確認單》和《未正常到崗情況說明》。
姓名、工號、部門都已經填好，只有簽名欄空著。
HR坐在他右手邊，她看了幾秒，忍不住問：「他要是不簽呢？」
趙海把簽字筆重重一摔，眼神冷了一下。
「不簽也行。」
HR有點不明白，看了一眼趙海。
趙海點了點最下面那份：「只要他承認這兩天沒正常到崗，後面就好辦。」
HR嘴唇動了動，但沒說話。
隨即目光越過那三份文件，落到趙海手邊的藍色文件夾上。
文件夾沒合嚴，裡面露出半張單子，上面寫著：
【……臨時倉庫物品交接】
HR向外面看了一眼，靠向趙海，把聲音壓低：「負一層那個，也讓他簽？」
趙海手指一停，啪一下把藍色文件夾合上。
「先不用。」
「可那批東西要是後面追起來……」
「這不是你該問的。」
這句話一出來，HR立刻閉了嘴。
玻璃門外，工位早就忙起來了。有人在催需求，有人在改方案。
HR把筆放回桌上，筆帽輕輕磕了一聲。
趙海靠回椅背，語氣放緩：「今天叫他回來，是公司給他機會。簽了，還能一點賠償；不簽，哼......曠工、不配合、項目失誤夠他喝一壺了。」
說完，趙海停頓了一下，又冷笑了一下。
「如果以後他找工作，背調除了問題，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HR還是不放心：「他之前一直不認，如果這次還是......」
「認不認不重要。」趙海把最上面的協議往前推了推，「人只要來了，就有記錄。」
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前台發來消息。
前台：【趙總監，許明到樓下了。】
趙海看完，坐直了身體。調整了一下，又靠回椅背。
然後按在手機上，發了一條微信：
「讓他先登記。」
許明站在公司一樓前台，看著桌上的訪客登記表。
以前他加班到半夜，前台小姑娘見了他，都會笑著喊一聲「明哥，又這麼晚啊」。
今天她連頭都沒抬，只盯著系統。
聲音很冷。
「許先生，你的門禁權限已經停了。要上樓的話，先登記，等趙總監確認。」
許明把身份證放到桌上。
前台沒理會，把登記表往前推了推。
「自己填。」
電梯口陸續下來幾個人。
他們看見許明，腳步都慢了一下。
一個女生本來在笑，目光撞上他，笑聲立刻收了回去，拉著旁邊的人往另一側走。
有人看見許明後，馬上低頭去劃手機，聲音卻不低。
「他怎麼又回來了？」
旁邊的人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示意許明還站在前台。
那人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隔壁部門一個男同事端著咖啡從旁邊經過，眼神在許明臉上停了半秒，又落到前台的訪客登記表上。
「不是已經優化了嗎？這麼大的項目搞砸了，還有臉回來。」
他說完，瞥了許明一眼，端著杯子進了電梯。
許明聽見了。
他沒抬頭，只把登記表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保安老周從閘機旁邊走過來。
以前許明經常和他打招呼，也順手給他帶過幾次水。
「明.....許先生，先等等吧。」
老周見了他，張口像是要喊明哥，話到嘴邊，又看了眼前台和頭頂的監控。
握著臨時訪客牌上的手，伸了半截，又縮了回來。
許明轉向前台：「我勞動關係已經解除了嗎？」
前台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現在是按公司通知到崗，還是按訪客來？」
前台這次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了眼登記表，又看了眼電腦里的門禁狀態，剛才那點不耐煩收了些。
「趙總監說你先登記。」
許明點點頭：「可以。備註麻煩寫清楚，我，許明，按公司通知到達，但門禁權限已停，導致無法進入。」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需總監趙海確認後才能上樓。」
前台看著他，有點不樂意：「備註不用寫這麼細。」
「那就讓趙海，自己下來確認。」許明把筆放回去，把自己兩個字說得格外的重。
「他通知我十點到公司。現在九點五十二，我人到了，系統不讓我進。」
上班時間，大廳沒什麼人，很安靜。
電梯門口那幾個人還沒走遠，聽見這話，又回頭看了一眼。
前台看了一眼，面露難色。
幾秒後，低頭給趙海發消息。
許明把手機錄音打開，屏幕扣下，放進外套口袋。
他沒有拍大廳。
公司最愛抓這種小錯。
你拍了，他就說你違規拍攝。
你沒留痕，他就說你沒來過。
這種虧，他吃夠了。
幾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趙海從裡面走出來，白襯衫外面套著西裝馬甲，手裡還拿著一隻文件夾。
他看見許明，先笑了笑，像前幾天會議室里逼許明的事完全沒發生過。
「來了就好。願意回來溝通，說明你還是想把事情解決的。」
許明看著他，故意問道：「我現在算到崗了嗎？」
趙海腳步停了一下。
前台低著頭，老周站在閘機旁邊，沒敢插話。
趙海很快把笑接上：「別一來就咬字眼嘛。來，今天叫你回來，是把之前沒溝通完的事說清楚。」
「我問的是，我現在算不算到崗。」
趙海看了眼大廳。
幾個路過的同事放慢腳步，裝作等電梯，耳朵卻都支著。
趙海聲音放緩：「你人到了，公司看得見。走吧，上樓談。」
他故意避開了許明的問題。
許明沒動，又轉向前台：「那麻煩前台備註一下，我已經按通知到達公司。」
趙海看向前台，點頭示意了一下。
前台才在系統里敲了幾下。
「備註了。」
許明這才拿起訪客牌。
趙海把文件夾往胳膊下一夾，伸手示意他進閘機。
「你看，這不就行了嗎？許明，大家共事這麼久，公司不是要為難你。字簽了，賠償好走，背調也好說。」
許明刷了訪客牌，閘機滴了一聲。
許明看了他一眼：「工作失誤我不會認的。」
趙海按電梯鍵的手重了一點。
「你認不認，項目結果都擺在那裡。數據沒達標，客戶投訴，復盤會上也有記錄。」
「上線時間是誰改的？」
趙海沒接。
「推廣預算是誰砍的？」
趙海抬手按了電梯：「這些問題樓上談。」
電梯還沒下來。
旁邊安全通道的門推開，一個小姑娘抱著一摞文件出來，快步走到趙海旁邊。
「趙總監，負一層那邊來了人，說是明耀的，問小倉.....」
趙海按在電梯按鈕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許明也聽見了。
明耀。
兩個字落下來，他暗自想到：
果然，有關係。
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錄音。
趙海轉頭瞪了那個小姑娘一眼。
嚇得她半句話直接咽了回去。
「讓他們等著。」
「他們說，今天不開，下午那批東西就走不掉。」
趙海握著文件夾的手緊了一下。
許明沒接話，只看了一眼電梯顯示屏。
負一層的按鈕在最下面。
趙海像是終於想起許明還在，轉過身：「走，先上樓。」
許明說：「會議室要用投影嗎？」
趙海皺眉：「什麼意思？」
「上次你讓我去負一層拿過投影轉接頭。」許明說，「要用的話，我順手拿。」
趙海看著他，停了半秒。
「不用。」
趙海按開電梯門，語氣比剛才硬了很多，臉上也沒有笑容了。
「今天只談你的事。」
許明跟著他進電梯。
行政小姑娘抱著文件站在外面，沒敢進來。
進電梯前，她懷裡最下面那個舊紙箱歪了一下。
許明伸手扶了一把。
蹭到紙箱的瞬間，幾行字浮現出來。
【成交價：42000元】
【交易標籤：整批辦公設備處置】
【交易狀態：待補簽確認】
許明愣了一下。
紙箱外面沒有設備，只有一堆舊文件和半張撕過的封條。
封條上寫著四個字。
明耀資產。
電梯門緩緩合上。
行政抱著紙箱往前追了半步，還想說什麼。
趙海抬眼看她。
她立刻閉上嘴。
電梯門徹底合上。
十二樓。會議室門一打開，HR站了起來。
她把桌上那疊文件重新推正。
最上面換成了《工作失誤確認單》。
許明的名字、工號、部門都填好了。
只差最後一欄簽名。
趙海把簽字筆推到他面前。
「先把工作失誤確認了。」
許明沒有拿筆。
他的目光落到趙海手邊的藍色文件夾上。
文件夾壓得不嚴，下面那張紙的上沿露出來一點。
標題最前面幾個字，剛好露在外面。
【負一層臨時倉庫……】
趙海順手把文件夾往回一壓。
紙頁被蹭出來一截。
許明這才看見表格中間的一欄。
經辦人：許明。
許明原本以為，公司只是想把項目失敗的鍋扣到他頭上。
可現在看，那口鍋，好像比他想的更黑、更大。
《主動離職協議》在最上面。
下面壓著《工作失誤確認單》和《未正常到崗情況說明》。
姓名、工號、部門都已經填好，只有簽名欄空著。
HR坐在他右手邊，她看了幾秒，忍不住問：「他要是不簽呢？」
趙海把簽字筆重重一摔，眼神冷了一下。
「不簽也行。」
HR有點不明白，看了一眼趙海。
趙海點了點最下面那份：「只要他承認這兩天沒正常到崗，後面就好辦。」
HR嘴唇動了動，但沒說話。
隨即目光越過那三份文件，落到趙海手邊的藍色文件夾上。
文件夾沒合嚴，裡面露出半張單子，上面寫著：
【……臨時倉庫物品交接】
HR向外面看了一眼，靠向趙海，把聲音壓低：「負一層那個，也讓他簽？」
趙海手指一停，啪一下把藍色文件夾合上。
「先不用。」
「可那批東西要是後面追起來……」
「這不是你該問的。」
這句話一出來，HR立刻閉了嘴。
玻璃門外，工位早就忙起來了。有人在催需求，有人在改方案。
HR把筆放回桌上，筆帽輕輕磕了一聲。
趙海靠回椅背，語氣放緩：「今天叫他回來，是公司給他機會。簽了，還能一點賠償；不簽，哼......曠工、不配合、項目失誤夠他喝一壺了。」
說完，趙海停頓了一下，又冷笑了一下。
「如果以後他找工作，背調除了問題，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HR還是不放心：「他之前一直不認，如果這次還是......」
「認不認不重要。」趙海把最上面的協議往前推了推，「人只要來了，就有記錄。」
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前台發來消息。
前台：【趙總監，許明到樓下了。】
趙海看完，坐直了身體。調整了一下，又靠回椅背。
然後按在手機上，發了一條微信：
「讓他先登記。」
許明站在公司一樓前台，看著桌上的訪客登記表。
以前他加班到半夜，前台小姑娘見了他，都會笑著喊一聲「明哥，又這麼晚啊」。
今天她連頭都沒抬，只盯著系統。
聲音很冷。
「許先生，你的門禁權限已經停了。要上樓的話，先登記，等趙總監確認。」
許明把身份證放到桌上。
前台沒理會，把登記表往前推了推。
「自己填。」
電梯口陸續下來幾個人。
他們看見許明，腳步都慢了一下。
一個女生本來在笑，目光撞上他，笑聲立刻收了回去，拉著旁邊的人往另一側走。
有人看見許明後，馬上低頭去劃手機，聲音卻不低。
「他怎麼又回來了？」
旁邊的人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示意許明還站在前台。
那人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隔壁部門一個男同事端著咖啡從旁邊經過，眼神在許明臉上停了半秒，又落到前台的訪客登記表上。
「不是已經優化了嗎？這麼大的項目搞砸了，還有臉回來。」
他說完，瞥了許明一眼，端著杯子進了電梯。
許明聽見了。
他沒抬頭，只把登記表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保安老周從閘機旁邊走過來。
以前許明經常和他打招呼，也順手給他帶過幾次水。
「明.....許先生，先等等吧。」
老周見了他，張口像是要喊明哥，話到嘴邊，又看了眼前台和頭頂的監控。
握著臨時訪客牌上的手，伸了半截，又縮了回來。
許明轉向前台：「我勞動關係已經解除了嗎？」
前台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現在是按公司通知到崗，還是按訪客來？」
前台這次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了眼登記表，又看了眼電腦里的門禁狀態，剛才那點不耐煩收了些。
「趙總監說你先登記。」
許明點點頭：「可以。備註麻煩寫清楚，我，許明，按公司通知到達，但門禁權限已停，導致無法進入。」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需總監趙海確認後才能上樓。」
前台看著他，有點不樂意：「備註不用寫這麼細。」
「那就讓趙海，自己下來確認。」許明把筆放回去，把自己兩個字說得格外的重。
「他通知我十點到公司。現在九點五十二，我人到了，系統不讓我進。」
上班時間，大廳沒什麼人，很安靜。
電梯門口那幾個人還沒走遠，聽見這話，又回頭看了一眼。
前台看了一眼，面露難色。
幾秒後，低頭給趙海發消息。
許明把手機錄音打開，屏幕扣下，放進外套口袋。
他沒有拍大廳。
公司最愛抓這種小錯。
你拍了，他就說你違規拍攝。
你沒留痕，他就說你沒來過。
這種虧，他吃夠了。
幾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趙海從裡面走出來，白襯衫外面套著西裝馬甲，手裡還拿著一隻文件夾。
他看見許明，先笑了笑，像前幾天會議室里逼許明的事完全沒發生過。
「來了就好。願意回來溝通，說明你還是想把事情解決的。」
許明看著他，故意問道：「我現在算到崗了嗎？」
趙海腳步停了一下。
前台低著頭，老周站在閘機旁邊，沒敢插話。
趙海很快把笑接上：「別一來就咬字眼嘛。來，今天叫你回來，是把之前沒溝通完的事說清楚。」
「我問的是，我現在算不算到崗。」
趙海看了眼大廳。
幾個路過的同事放慢腳步，裝作等電梯，耳朵卻都支著。
趙海聲音放緩：「你人到了，公司看得見。走吧，上樓談。」
他故意避開了許明的問題。
許明沒動，又轉向前台：「那麻煩前台備註一下，我已經按通知到達公司。」
趙海看向前台，點頭示意了一下。
前台才在系統里敲了幾下。
「備註了。」
許明這才拿起訪客牌。
趙海把文件夾往胳膊下一夾，伸手示意他進閘機。
「你看，這不就行了嗎？許明，大家共事這麼久，公司不是要為難你。字簽了，賠償好走，背調也好說。」
許明刷了訪客牌，閘機滴了一聲。
許明看了他一眼：「工作失誤我不會認的。」
趙海按電梯鍵的手重了一點。
「你認不認，項目結果都擺在那裡。數據沒達標，客戶投訴，復盤會上也有記錄。」
「上線時間是誰改的？」
趙海沒接。
「推廣預算是誰砍的？」
趙海抬手按了電梯：「這些問題樓上談。」
電梯還沒下來。
旁邊安全通道的門推開，一個小姑娘抱著一摞文件出來，快步走到趙海旁邊。
「趙總監，負一層那邊來了人，說是明耀的，問小倉.....」
趙海按在電梯按鈕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許明也聽見了。
明耀。
兩個字落下來，他暗自想到：
果然，有關係。
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錄音。
趙海轉頭瞪了那個小姑娘一眼。
嚇得她半句話直接咽了回去。
「讓他們等著。」
「他們說，今天不開，下午那批東西就走不掉。」
趙海握著文件夾的手緊了一下。
許明沒接話，只看了一眼電梯顯示屏。
負一層的按鈕在最下面。
趙海像是終於想起許明還在，轉過身：「走，先上樓。」
許明說：「會議室要用投影嗎？」
趙海皺眉：「什麼意思？」
「上次你讓我去負一層拿過投影轉接頭。」許明說，「要用的話，我順手拿。」
趙海看著他，停了半秒。
「不用。」
趙海按開電梯門，語氣比剛才硬了很多，臉上也沒有笑容了。
「今天只談你的事。」
許明跟著他進電梯。
行政小姑娘抱著文件站在外面，沒敢進來。
進電梯前，她懷裡最下面那個舊紙箱歪了一下。
許明伸手扶了一把。
蹭到紙箱的瞬間，幾行字浮現出來。
【成交價：42000元】
【交易標籤：整批辦公設備處置】
【交易狀態：待補簽確認】
許明愣了一下。
紙箱外面沒有設備，只有一堆舊文件和半張撕過的封條。
封條上寫著四個字。
明耀資產。
電梯門緩緩合上。
行政抱著紙箱往前追了半步，還想說什麼。
趙海抬眼看她。
她立刻閉上嘴。
電梯門徹底合上。
十二樓。會議室門一打開，HR站了起來。
她把桌上那疊文件重新推正。
最上面換成了《工作失誤確認單》。
許明的名字、工號、部門都填好了。
只差最後一欄簽名。
趙海把簽字筆推到他面前。
「先把工作失誤確認了。」
許明沒有拿筆。
他的目光落到趙海手邊的藍色文件夾上。
文件夾壓得不嚴，下面那張紙的上沿露出來一點。
標題最前面幾個字，剛好露在外面。
【負一層臨時倉庫……】
趙海順手把文件夾往回一壓。
紙頁被蹭出來一截。
許明這才看見表格中間的一欄。
經辦人：許明。
許明原本以為，公司只是想把項目失敗的鍋扣到他頭上。
可現在看，那口鍋，好像比他想的更黑、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