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事不簡單
胖東拿著維修單，盯著上面的手機號看了半天。
許明問：「怎麼不打？」
「我先聲明，我不是怕打電話。」胖東咳了一聲，「我是怕對面一聽維修費三個字，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罵我。」
許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做過地推？」
「地推最多被人趕。」胖東把手機舉起來，「這個不一樣，這個可能被欠債老闆當成催債公司。」
「那我打。」
「別。」胖東立刻按住他，「這種挨罵的活兒，還是我來。畢竟我皮厚，抗揍。」
電話撥出去，響了很久才接。
胖東立刻換上笑臉：「喂，您好，是周老闆嗎？我是寧夏咖啡設備維保這邊……」
話沒說完，對面聲音一下冷了。
「沒錢。」
胖東表情一僵：「不是，老闆，我們不是催你錢，是想問問那台磨豆機……」
「機器我不要了。」
對面說完就要掛。
胖東趕緊捂住聽筒，看向許明：「他說不要了。」
許明搖頭，伸手把手機接過來。
「周老闆，我不是維修店的人。」許明語氣放得很平，「我想確認一下，那台磨豆機如果你不要了，能不能補個確認，後面設備怎麼處理也好有個手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再開口時，對方聲音明顯警惕了點：「你誰啊？」
「我姓許，想收點舊設備。你要是真不要，我可以把維修費和處理方式一起說清楚。」
「我說了不算。」
許明頓了一下。
胖東在旁邊用口型問：啥意思？
許明沒理他，繼續問：「機器不是你的嗎？」
對面有點不耐煩：「店都關了，還問這個幹什麼？那機器當時是店裡買的，不是我自己家買的。」
「店裡還有合伙人？」
對面沒回答。
許明換了個問法：「那這台磨豆機要處理，是不是得幾個人都確認？」
「你別問了。」周老闆聲音壓低，「我現在沒空管這些。機器先放老夏那兒，維修費我後面想辦法。」
「周老闆。」許明說，「你一直拖著，對你也沒好處。維修店占地方，機器放久了也貶值。你要是方便，我們當面聊十分鐘。不是催債，就是把設備歸屬說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找到我的？」
「維修單上有電話。」
「那你去找老夏，別找我。」
電話掛了。
胖東盯著手機：「這老闆比劉三刀還滑，話說一半，剩下一半全靠猜。」
許明把手機還給他：「不是滑，是怕。」
「怕啥？怕幾百塊維修費？」
「幾百塊不用怕成這樣。」許明看著維修單上的店名，「他說那台機器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胖東低頭看維修單。
客戶名稱那一欄寫得很潦草：星岸咖啡，周。
「星岸咖啡……」胖東撓了撓頭，「聽著有點耳熟。」
許明想了想，把店名拍下來，發給姜寧。
【你知道星岸咖啡嗎？】
姜寧回得不快。
五分鐘後，消息才跳出來。
【知道。以前做過幾家小連鎖，後來關得挺快。】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
【你問這個幹什麼？】
許明回：【老夏這裡有一台他們沒取的磨豆機，老闆不太願意露面。】
姜寧那邊停了一會兒。
【星岸關店的時候挺亂的，有加盟、有合夥，還有設備供應商欠款。我不確定你這台是哪家門店的。】
胖東湊過來看：「看吧，我就說這名字像連鎖。連鎖一倒，最麻煩，誰都說自己虧了，誰都不想認帳。」
許明剛想回消息，姜寧又發來一句。
【我接手南枝的時候，前老闆也留下過一堆舊合同和維修單，我到現在都沒整理完。很多小店關門，設備比帳還亂。】
許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南枝也有舊合同和維修單？
他沒有多問。
現在問多了，姜寧也未必知道重點。
許明只回了一句：【明白。我先去星岸舊店看看。】
姜寧回：【別碰貨權不清的東西。】
許明看著這句話，笑了一下。
這話她說得像提醒別人，其實也是提醒他。
胖東把維修單翻過來，指著下面一行小字：「這不有地址嗎？星岸咖啡，文昌路店。」
「走。」
「現在？」
「電話里問不出來，就去現場看。」
胖東嘆了口氣：「我就知道，跟你混以後，遲早從倒賣發展成走訪調查。」
文昌路離老夏店不遠，打車十幾分鐘。
兩人到的時候，門頭已經拆了，只剩牆上幾塊發黃的膠印。玻璃門從裡面鎖著，門縫裡塞著外賣GG，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咖啡渣。
胖東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這店不像關門，像跑路。」
隔壁是家菸酒店，老闆正坐在門口刷短視頻。
胖東立刻湊過去，熟門熟路地買了兩瓶水。
「哥，打聽個事兒，旁邊這星岸咖啡什麼時候關的？」
菸酒店老闆抬頭看了一眼：「你們找周老闆？」
「算是吧。」
「那你們可找不著。」老闆擰開保溫杯，「半夜搬的。門頭還是第二天物業找人拆的。」
許明問：「半夜搬？」
「可不。」老闆說，「那天來了一輛小貨車，拉走不少東西。還有些沒拉乾淨，物業嫌占地方，扔後頭通道了。」
胖東眼睛亮了：「後頭通道在哪？」
菸酒店老闆指了指巷子：「往裡走，垃圾桶旁邊。別說我說的啊。」
胖東沖他比了個手勢：「放心，我們嘴嚴，除了吃飯漏風，別的都嚴。」
許明沒接話，已經往巷子裡走。
後巷味道不太好，垃圾桶旁邊堆著幾個紙箱和塑料筐。裡面有舊菜單、杯套、半包吸管，還有幾本潮濕的物料冊。
胖東翻了兩下，嫌棄地縮手：「這也太埋汰了。」
許明蹲下去，看到一個藍色文件夾壓在紙箱底下。
他把文件夾抽出來，封面已經被水泡皺，上面印著一行字：
星岸咖啡文昌路店設備交接表。
許明手指碰到文件夾邊角。
眼前跳出幾行字。
成交價：42800元
交易標籤：門店整批設備採購
交易狀態：分期未結清
許明手一頓。
胖東還在旁邊念叨：「明子，這玩意兒有用嗎？別翻半天，最後就翻出一堆過期會員卡。」
許明打開文件夾。
裡面的紙粘在一起，有些字已經花了，但還能看清幾行設備名稱。
商用磨豆機一台。
雙頭咖啡機一台。
製冰機一台。
冷藏展示櫃一台。
小票印表機一台。
最下面還有一行備註。
設備款剩餘尾款未結，未完成解除前不得單獨轉讓。
胖東看完，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
「所以老夏那台磨豆機……」
許明合上文件夾，看向那扇已經落鎖的舊店門。
「可能不是一台機器的事。」
他把文件夾裝進塑膠袋裡，站起身。
就在這時，維修單上的那個號碼又打了回來。
屏幕上跳著兩個字。
周老闆。
許明問：「怎麼不打？」
「我先聲明，我不是怕打電話。」胖東咳了一聲，「我是怕對面一聽維修費三個字，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罵我。」
許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做過地推？」
「地推最多被人趕。」胖東把手機舉起來，「這個不一樣，這個可能被欠債老闆當成催債公司。」
「那我打。」
「別。」胖東立刻按住他，「這種挨罵的活兒，還是我來。畢竟我皮厚，抗揍。」
電話撥出去，響了很久才接。
胖東立刻換上笑臉：「喂，您好，是周老闆嗎？我是寧夏咖啡設備維保這邊……」
話沒說完，對面聲音一下冷了。
「沒錢。」
胖東表情一僵：「不是，老闆，我們不是催你錢，是想問問那台磨豆機……」
「機器我不要了。」
對面說完就要掛。
胖東趕緊捂住聽筒，看向許明：「他說不要了。」
許明搖頭，伸手把手機接過來。
「周老闆，我不是維修店的人。」許明語氣放得很平，「我想確認一下，那台磨豆機如果你不要了，能不能補個確認，後面設備怎麼處理也好有個手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再開口時，對方聲音明顯警惕了點：「你誰啊？」
「我姓許，想收點舊設備。你要是真不要，我可以把維修費和處理方式一起說清楚。」
「我說了不算。」
許明頓了一下。
胖東在旁邊用口型問：啥意思？
許明沒理他，繼續問：「機器不是你的嗎？」
對面有點不耐煩：「店都關了，還問這個幹什麼？那機器當時是店裡買的，不是我自己家買的。」
「店裡還有合伙人？」
對面沒回答。
許明換了個問法：「那這台磨豆機要處理，是不是得幾個人都確認？」
「你別問了。」周老闆聲音壓低，「我現在沒空管這些。機器先放老夏那兒，維修費我後面想辦法。」
「周老闆。」許明說，「你一直拖著，對你也沒好處。維修店占地方，機器放久了也貶值。你要是方便，我們當面聊十分鐘。不是催債，就是把設備歸屬說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找到我的？」
「維修單上有電話。」
「那你去找老夏，別找我。」
電話掛了。
胖東盯著手機：「這老闆比劉三刀還滑，話說一半，剩下一半全靠猜。」
許明把手機還給他：「不是滑，是怕。」
「怕啥？怕幾百塊維修費？」
「幾百塊不用怕成這樣。」許明看著維修單上的店名，「他說那台機器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胖東低頭看維修單。
客戶名稱那一欄寫得很潦草：星岸咖啡，周。
「星岸咖啡……」胖東撓了撓頭，「聽著有點耳熟。」
許明想了想，把店名拍下來，發給姜寧。
【你知道星岸咖啡嗎？】
姜寧回得不快。
五分鐘後，消息才跳出來。
【知道。以前做過幾家小連鎖，後來關得挺快。】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
【你問這個幹什麼？】
許明回：【老夏這裡有一台他們沒取的磨豆機，老闆不太願意露面。】
姜寧那邊停了一會兒。
【星岸關店的時候挺亂的，有加盟、有合夥，還有設備供應商欠款。我不確定你這台是哪家門店的。】
胖東湊過來看：「看吧，我就說這名字像連鎖。連鎖一倒，最麻煩，誰都說自己虧了，誰都不想認帳。」
許明剛想回消息，姜寧又發來一句。
【我接手南枝的時候，前老闆也留下過一堆舊合同和維修單，我到現在都沒整理完。很多小店關門，設備比帳還亂。】
許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南枝也有舊合同和維修單？
他沒有多問。
現在問多了，姜寧也未必知道重點。
許明只回了一句：【明白。我先去星岸舊店看看。】
姜寧回：【別碰貨權不清的東西。】
許明看著這句話，笑了一下。
這話她說得像提醒別人，其實也是提醒他。
胖東把維修單翻過來，指著下面一行小字：「這不有地址嗎？星岸咖啡，文昌路店。」
「走。」
「現在？」
「電話里問不出來，就去現場看。」
胖東嘆了口氣：「我就知道，跟你混以後，遲早從倒賣發展成走訪調查。」
文昌路離老夏店不遠，打車十幾分鐘。
兩人到的時候，門頭已經拆了，只剩牆上幾塊發黃的膠印。玻璃門從裡面鎖著，門縫裡塞著外賣GG，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咖啡渣。
胖東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這店不像關門，像跑路。」
隔壁是家菸酒店，老闆正坐在門口刷短視頻。
胖東立刻湊過去，熟門熟路地買了兩瓶水。
「哥，打聽個事兒，旁邊這星岸咖啡什麼時候關的？」
菸酒店老闆抬頭看了一眼：「你們找周老闆？」
「算是吧。」
「那你們可找不著。」老闆擰開保溫杯，「半夜搬的。門頭還是第二天物業找人拆的。」
許明問：「半夜搬？」
「可不。」老闆說，「那天來了一輛小貨車，拉走不少東西。還有些沒拉乾淨，物業嫌占地方，扔後頭通道了。」
胖東眼睛亮了：「後頭通道在哪？」
菸酒店老闆指了指巷子：「往裡走，垃圾桶旁邊。別說我說的啊。」
胖東沖他比了個手勢：「放心，我們嘴嚴，除了吃飯漏風，別的都嚴。」
許明沒接話，已經往巷子裡走。
後巷味道不太好，垃圾桶旁邊堆著幾個紙箱和塑料筐。裡面有舊菜單、杯套、半包吸管，還有幾本潮濕的物料冊。
胖東翻了兩下，嫌棄地縮手：「這也太埋汰了。」
許明蹲下去，看到一個藍色文件夾壓在紙箱底下。
他把文件夾抽出來，封面已經被水泡皺，上面印著一行字：
星岸咖啡文昌路店設備交接表。
許明手指碰到文件夾邊角。
眼前跳出幾行字。
成交價：42800元
交易標籤：門店整批設備採購
交易狀態：分期未結清
許明手一頓。
胖東還在旁邊念叨：「明子，這玩意兒有用嗎？別翻半天，最後就翻出一堆過期會員卡。」
許明打開文件夾。
裡面的紙粘在一起，有些字已經花了，但還能看清幾行設備名稱。
商用磨豆機一台。
雙頭咖啡機一台。
製冰機一台。
冷藏展示櫃一台。
小票印表機一台。
最下面還有一行備註。
設備款剩餘尾款未結，未完成解除前不得單獨轉讓。
胖東看完，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
「所以老夏那台磨豆機……」
許明合上文件夾，看向那扇已經落鎖的舊店門。
「可能不是一台機器的事。」
他把文件夾裝進塑膠袋裡，站起身。
就在這時，維修單上的那個號碼又打了回來。
屏幕上跳著兩個字。
周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