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老弄堂里的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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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蔣家洋房時,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一座座樓宇都是燈火璀璨。

  韓韜將自己的奧迪Q7從車庫裡開出來,朱鎖鎖自然而然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來。

  車內內飾低調內斂,玻璃隔絕了外面所有嘈雜的聲音,和她常年擠在舅舅家狹小陽台隔間的生活形成鮮明對比。

  這也使得她悄悄攥緊衣角,眼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自卑。

  不過轉眼,她就回復一貫爽朗明媚的笑意。

  「韓老師,你的車從外邊看著很低調,可內飾看上去很高級。」

  朱鎖鎖側頭細細打量車內裝潢,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真心讚嘆:

  「坐進來太舒服了,隔音效果也好,一點雜音都聽不到。」

  韓韜笑著轉動方向盤,「日常代步的工具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而且你也別叫韓老師了,我都直接稱呼你鎖鎖了,你也直接喊名字就好。」

  很快車輛平穩離開弄堂,匯入晚高峰的車流。朱鎖鎖嘴角揚起明媚的弧度,

  「你比我和南孫都大幾歲,那我以後叫你韓大哥吧……」

  她確定稱呼之後,徹底打開了話匣子,一路絮絮叨叨,講起老弄堂里數不清的家長里短。

  比如小時候舅舅家樓下,常年擺攤賣桂花糕的和善阿婆、總偷偷給她塞水果糖的修鞋大爺,還有舅舅舅媽家裡常年緊繃、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

  她說話語速輕快靈動,帶著市井女孩獨有的鮮活靈氣。

  可只要一提及寄人籬下的日子,語調便會不自覺低沉幾分,藏著難以言說的委屈。

  直到四十多分鐘後,汽車停在一處弄堂中部的道路邊,她才停了下來。

  韓韜透過風擋玻璃望去,弄堂兩側的樓外都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這裡和復興路安靜雅致的獨棟洋房,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再往裡面的道路都比較狹窄,機動車開進去不方便。

  他熄火鎖車,跟在朱鎖鎖身後踏入這片浸滿歲月煙火的老城街巷:

  「我平常時候,大多數時間都在備課,或者整理教研資料之類的,確實很少有機會感受一下魔都的老街巷。

  別說,這條弄堂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樣,非常有生活氣息和煙火氣,而且帶著老上海的滄桑感。」

  「那是,我沒騙人吧!」朱鎖鎖得意的仰了仰頭,伸手往前指了指:

  「看到前面拐角那家店鋪沒有?就是我說過的那個麵包店。

  老闆是一對阿公、阿婆,已經在這裡守了幾十年,只會做幾款老式麵包。

  他們也從來不跟風做網紅甜品,每天定量烘烤,稍微來晚一點就會全部賣空。」

  說著,她熟門熟路領著韓韜穿行窄巷,沿途路過街坊鄰里,也都主動且熱絡地笑著打招呼,仿佛整條弄堂都是她的家一樣。

  兩人很快走到那家店鋪門前,木質玻璃櫥窗蒙著一層溫熱的白霧,烤箱烘烤小麥與黃油的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店內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正低頭收拾操作台,瞧見朱鎖鎖推門進來,老太太眉眼笑得彎成月牙:

  「鎖鎖來了,不過今天你可是回來晚了,麵包已經……」

  她的話沒說完,就看到後面跟著的韓韜,立馬隨手拿起厚實的牛皮油紙袋,夾起兩個老式甜麵包遞過來,

  「本來是留給囡囡的,既然鎖鎖帶朋友來的,就分兩個給你們吧!」

  「謝謝阿婆,最喜歡吃您和阿公做的麵包了,百吃不厭!」

  朱鎖鎖順勢接過紙袋,嘴裡不忘坐著承諾:「您跟囡囡說,麵包被鎖鎖姐姐接借走了,明天我給她帶更多好吃的。」

  老太太笑著抬手,虛點了她的額頭一下,「你呀,這個嘴甜的呦!

  好了,兩個麵包算不得什麼,給朋友嘗嘗鮮吧。」

  「嗯,謝謝阿婆,那我先走了!」

  說罷,朱鎖鎖還回頭朝韓韜俏皮眨了眨眼,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沒騙你吧,我在這條弄堂人緣特別好,這個麵包也是其他地方買不到的。」

  「確實不一樣,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造型,也沒有什麼夾心和裝飾,比那些精緻西點多了幾分質樸和人情味。」


  韓韜低頭看了看她手中袋子裡兩個圓滾滾的老式麵包,表皮烤得金黃焦脆,表面撒著細碎的砂糖粒,麥香和甜味很濃。

  朱鎖鎖聽他這麼說,笑得更加燦爛,仿佛韓韜這句話比任何誇讚都更讓她受用:

  「那是當然的呀,這裡的麵包啊,咬一口就能嘗到家的味道。」

  韓韜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並肩繼續往前走,路過一株歪脖子老槐樹時,她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枝葉間漏下的碎光:

  「韓大哥,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受了委屈,就愛躲在這棵樹後面哭。

  等哭完了,就去阿婆那兒買個麵包,咬一口,好像什麼難過的事都能咽下去。」

  韓韜靜靜聽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

  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竟浮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水氣。

  他依舊沒有接話,只是從紙袋裡拿出一個麵包,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還給她:

  「那今天,我們一起嘗嘗這『家』的味道。」

  朱鎖鎖愣了愣,隨即噗嗤一笑,接過麵包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綿軟的內芯帶著溫熱的甜香緩緩化開。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含糊不清地說:「嗯,好吃,還是那個味兒。」

  韓韜也咬下一口,鬆軟的麵團裹著淡淡的黃油與砂糖的甜香味,樸素無華,卻格外讓人放心,不用擔心有什麼科技與狠活。

  「不錯,這味道確實驚艷到我了!」

  他由衷誇讚一句,順勢坐在牆邊一個長條原木長凳上:

  「這是現在商場連鎖烘焙店,再也復刻不出的老式口感。」

  朱鎖鎖挨著他並肩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手裡的麵包。

  老弄堂里的生活氣息特別濃,沖淡了蔣家餐桌上蔣奶奶刻意撮合的尷尬。

  也沒有旁人打量或試探的閒聊,只剩下鄰里閒談的低語和偶爾路過的自行車鈴聲。

  緊繃了整整一個傍晚的她,也終於卸下平日裡刻意維持的開朗大方偽裝。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油紙袋的邊角,心中藏著積壓了十幾年,除了閨蜜蔣南孫在無人可以傾訴的委屈。

  韓韜敏銳的察覺到她有些低落的情緒,放緩語調半開玩笑道:

  「我這個人平生有兩大愛好……就是聽別人講故事,和講故事給別人聽。

  剛才在蔣家吃飯,你說起弄堂人情味的時候,眼底是真心喜歡這片地方。

  可一提及寄住在舅舅家,語氣里藏著很多的無奈。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作為一個忠實的聽眾,能說說小時候都經歷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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