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帝王心術
卡爾沒有即刻回答。
「聲望似乎在升高」，這句話從一位皇帝口中說出，味道可就變了許多。
作為最高權力者，想必這位皇帝心裡最清楚，這句話到底有什麼意味。
卡爾明白，這是這位皇帝在利用他年輕這一點——年輕氣盛的時候，往往最容易被這種「爭高下」的心態沖昏頭腦。
這位哈布斯堡的皇帝深諳帝王心術，是想讓他感覺自己有功高過王儲腓特烈之勢，以此來讓他這個年輕人心生嫉妒和不滿。
至少也要達成某種心理暗示的效果，像是在普魯士的霍亨索倫王室兄弟之間埋下一根若有若無的刺。
當然，如果卡爾真的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那麼中招的概率很大。
畢竟這種年紀的人，即使理智上明白一些道理，實際做事情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意氣用事一番。
如果順著這位皇帝的話說下去，對話的內容傳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這招對現在的卡爾作用不大。
「陛下，」卡爾的聲音平穩而謙恭，「您說我的聲望在升高，這恐怕是報紙上那些誇大其詞的說法罷了。」
「哦？」皇帝微微挑眉，似乎對卡爾如此毫不猶豫地將問題推開感到些許意外。
「報紙上的事情，陛下處理政務的經驗豐富，想必比我更清楚。」卡爾回答道。
「今天他們可以把一個人捧上天，明天就可以把同一個人踩進泥里。我在柏林議會場說過一些話，報紙就給我貼上了『鐵血王子』的標籤。」
卡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斟酌措辭繼續道：「但說到底，這些所謂的聲望不過是借了普魯士軍隊的光。」
「士兵們自然要找一個王室成員來歡呼，而我只是恰好站在了那裡。換做是我的王兄，任何一位霍亨索倫家族的成員在前線，同樣會得到這些讚譽。」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沒有接話，也喝了一口酒。
「卡爾殿下未免太過謙虛了。」皇帝繼續開口。
「其實就連朕自己也覺得，前線的將士衝鋒在前，面臨著更大的風險和犧牲，他們更值得讚譽和嘉獎。」
這位皇帝的語調誠懇，像是真的為前線的將士鳴不平一般。
卡爾知道，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此時此刻是想用「前線與後方」這種事情來做文章，用這種話術把二者對立起來，引起卡爾心中的不平衡感。
「是啊，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獨攬前線的功勞，功勞應該更多的給予廣大的將士們。」卡爾低下了頭，做出沉思狀。
「我和士兵們一起流過血，吃過苦，我深知他們的貢獻與犧牲，並不奢求本人能獲得什麼聲望。」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笑聲很輕，轉瞬即逝，但卡爾捕捉到了，隨即抬起頭用真誠的目光看向了這位皇帝。
「卡爾殿下，」皇帝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感慨，「你比朕想像的還要謹慎了許多。」
「陛下謬讚了。」卡爾謙虛道，「聽到陛下的話，我無比惶恐，我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
「卡爾殿下是個聰明人。」皇帝突然嘆了一口氣，誇獎道：「朕見過太多有才能的年輕人，但最難的是有才能的同時，但還能認清自己的位置。」
「陛下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
「教誨談不上。」皇帝的目光移開了一些，他沒有說那些人的結局，卡爾自然也沒有追問。
茜茜公主的目光突然轉向卡爾，用優雅悅耳的嗓音解釋道：「卡爾殿下，請不要介意陛下的這些問題。」
「他只是……習慣用這種方式來了解一個人。」
「皇后言重了。」卡爾連忙起身，微微欠身道，「陛下願意與我坦誠相談，是我本人的榮幸。」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擺了擺手，示意卡爾坐下。
這位皇帝臉上的表情放鬆了許多，像是接受了一些東西一般，變得釋然了，不再是剛才的那種審視。
隨著餐桌上最後一道甜點的瓷盤被侍從撤下，皇帝也站起身來。
這位皇帝沒有重提關於赫爾斯坦因和本人聲望之類的尖銳問題，而是輕輕地拍了拍卡爾的肩膀。
這個動作竟然讓卡爾感受到了一種中年人對後輩慈愛和欣賞的意味。
「卡爾殿下，替朕向你的父王問好。今天的宴席讓朕感到很愉快。」
「我一定會轉達，陛下。」卡爾再次向皇帝躬身，「感謝陛下與皇后的盛情款待。」
「所以殿下，弗朗茨約瑟夫皇帝夸您聰明，還拍了拍您的肩膀說『愉快』？」俾斯麥抬起眉毛，語氣中帶著他特有的戲謔。
「差不多。」卡爾笑著回答。
「不過有些人可睡不著了，法國的格拉蒙公爵發了一份電報回巴黎，似乎有一種對您和哈布斯堡達成私人默契的擔憂。」
「可沒有什麼默契可言啊。」卡爾攤開了雙手說道，「我只是陪一對中年夫婦聊了聊天。」
俾斯麥沒有再追問，只是繼續盯著卡爾，猶豫了一下。
「殿下，我必須說，您成長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讓我覺得我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跟得上您的步子。」
俾斯麥這麼說道，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這算是對我的誇獎嗎？」卡爾又笑了笑。
「算是一種提醒。」俾斯麥收起了剛才那副戲謔的表情。
「嗯，感謝你，首相先生。」卡爾語氣平淡。
「不過我神經上的那根弦是一直繃緊的，不管外界怎麼看待我做的各種事情，我想，至少我主觀上不會出那種『禍從口出』之類的問題。」
俾斯麥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在維也納外交部大樓的另一張長桌旁，普魯士與奧地利兩國代表正式簽署了有關兩公國的正式駐防協議。
卡爾全程沒說話，只是扮演著一個得體的王子形象。卡爾在結束後同賴希貝格伯爵握了握手。
總體來說，這兩份協議也只是走了個過場而已，實際的內容早已被確定好了，只有弗朗茨·約瑟夫皇帝的私宴算是一次小小的意外。
「聲望似乎在升高」，這句話從一位皇帝口中說出，味道可就變了許多。
作為最高權力者，想必這位皇帝心裡最清楚，這句話到底有什麼意味。
卡爾明白，這是這位皇帝在利用他年輕這一點——年輕氣盛的時候，往往最容易被這種「爭高下」的心態沖昏頭腦。
這位哈布斯堡的皇帝深諳帝王心術，是想讓他感覺自己有功高過王儲腓特烈之勢，以此來讓他這個年輕人心生嫉妒和不滿。
至少也要達成某種心理暗示的效果，像是在普魯士的霍亨索倫王室兄弟之間埋下一根若有若無的刺。
當然，如果卡爾真的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那麼中招的概率很大。
畢竟這種年紀的人，即使理智上明白一些道理，實際做事情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意氣用事一番。
如果順著這位皇帝的話說下去，對話的內容傳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這招對現在的卡爾作用不大。
「陛下，」卡爾的聲音平穩而謙恭，「您說我的聲望在升高，這恐怕是報紙上那些誇大其詞的說法罷了。」
「哦？」皇帝微微挑眉，似乎對卡爾如此毫不猶豫地將問題推開感到些許意外。
「報紙上的事情，陛下處理政務的經驗豐富，想必比我更清楚。」卡爾回答道。
「今天他們可以把一個人捧上天，明天就可以把同一個人踩進泥里。我在柏林議會場說過一些話，報紙就給我貼上了『鐵血王子』的標籤。」
卡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斟酌措辭繼續道：「但說到底，這些所謂的聲望不過是借了普魯士軍隊的光。」
「士兵們自然要找一個王室成員來歡呼，而我只是恰好站在了那裡。換做是我的王兄，任何一位霍亨索倫家族的成員在前線，同樣會得到這些讚譽。」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沒有接話，也喝了一口酒。
「卡爾殿下未免太過謙虛了。」皇帝繼續開口。
「其實就連朕自己也覺得，前線的將士衝鋒在前，面臨著更大的風險和犧牲，他們更值得讚譽和嘉獎。」
這位皇帝的語調誠懇，像是真的為前線的將士鳴不平一般。
卡爾知道，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此時此刻是想用「前線與後方」這種事情來做文章，用這種話術把二者對立起來，引起卡爾心中的不平衡感。
「是啊，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獨攬前線的功勞，功勞應該更多的給予廣大的將士們。」卡爾低下了頭，做出沉思狀。
「我和士兵們一起流過血，吃過苦，我深知他們的貢獻與犧牲，並不奢求本人能獲得什麼聲望。」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笑聲很輕，轉瞬即逝，但卡爾捕捉到了，隨即抬起頭用真誠的目光看向了這位皇帝。
「卡爾殿下，」皇帝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感慨，「你比朕想像的還要謹慎了許多。」
「陛下謬讚了。」卡爾謙虛道，「聽到陛下的話，我無比惶恐，我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
「卡爾殿下是個聰明人。」皇帝突然嘆了一口氣，誇獎道：「朕見過太多有才能的年輕人，但最難的是有才能的同時，但還能認清自己的位置。」
「陛下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
「教誨談不上。」皇帝的目光移開了一些，他沒有說那些人的結局，卡爾自然也沒有追問。
茜茜公主的目光突然轉向卡爾，用優雅悅耳的嗓音解釋道：「卡爾殿下，請不要介意陛下的這些問題。」
「他只是……習慣用這種方式來了解一個人。」
「皇后言重了。」卡爾連忙起身，微微欠身道，「陛下願意與我坦誠相談，是我本人的榮幸。」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擺了擺手，示意卡爾坐下。
這位皇帝臉上的表情放鬆了許多，像是接受了一些東西一般，變得釋然了，不再是剛才的那種審視。
隨著餐桌上最後一道甜點的瓷盤被侍從撤下，皇帝也站起身來。
這位皇帝沒有重提關於赫爾斯坦因和本人聲望之類的尖銳問題，而是輕輕地拍了拍卡爾的肩膀。
這個動作竟然讓卡爾感受到了一種中年人對後輩慈愛和欣賞的意味。
「卡爾殿下，替朕向你的父王問好。今天的宴席讓朕感到很愉快。」
「我一定會轉達，陛下。」卡爾再次向皇帝躬身，「感謝陛下與皇后的盛情款待。」
「所以殿下，弗朗茨約瑟夫皇帝夸您聰明，還拍了拍您的肩膀說『愉快』？」俾斯麥抬起眉毛，語氣中帶著他特有的戲謔。
「差不多。」卡爾笑著回答。
「不過有些人可睡不著了，法國的格拉蒙公爵發了一份電報回巴黎，似乎有一種對您和哈布斯堡達成私人默契的擔憂。」
「可沒有什麼默契可言啊。」卡爾攤開了雙手說道，「我只是陪一對中年夫婦聊了聊天。」
俾斯麥沒有再追問，只是繼續盯著卡爾，猶豫了一下。
「殿下，我必須說，您成長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讓我覺得我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跟得上您的步子。」
俾斯麥這麼說道，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這算是對我的誇獎嗎？」卡爾又笑了笑。
「算是一種提醒。」俾斯麥收起了剛才那副戲謔的表情。
「嗯，感謝你，首相先生。」卡爾語氣平淡。
「不過我神經上的那根弦是一直繃緊的，不管外界怎麼看待我做的各種事情，我想，至少我主觀上不會出那種『禍從口出』之類的問題。」
俾斯麥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在維也納外交部大樓的另一張長桌旁，普魯士與奧地利兩國代表正式簽署了有關兩公國的正式駐防協議。
卡爾全程沒說話，只是扮演著一個得體的王子形象。卡爾在結束後同賴希貝格伯爵握了握手。
總體來說，這兩份協議也只是走了個過場而已，實際的內容早已被確定好了，只有弗朗茨·約瑟夫皇帝的私宴算是一次小小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