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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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丹麥外交大臣夸德的身上。

  這位外交大臣下意識地抓起那張電報紙,德文電報抄件赫然在目。

  「昨日拂曉總攻,迪伯爾要塞已全部攻克。丹麥守軍陣亡頗多,殘部已潰退,普軍控制丹麥所有工事,什勒斯維希境內,丹軍已無險可守。

  ——總參謀部,毛奇。」

  夸德的手指劇烈地顫顫抖了起來,這位丹麥的外交大臣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出「不可能」這三個字。

  可此時此刻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幾聲類似於嗚咽的聲音。

  迪伯爾要塞,是丹麥在什勒斯維希最後的屏障。

  在丹麥軍隊放棄丹內維爾克防線撤退之後,哥本哈根的報紙就反覆強調這座要塞「固若金湯」、是可以堅守半年,等待國際干涉的防線。

  夸德猛地抬頭看向俾斯麥,他現在突然明白了,自己剛才的那番說辭在這個光頭眼裡有多可笑。

  「迪伯爾要塞……已經拿下了?」

  率先說話的反而是奧地利的賴希貝格伯爵。

  他的聲音里有著對戰爭即將結束的一種如釋重負感,但同時也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

  英國外交大臣約翰·羅素勳爵的表情此時卻微微變了一下,他看著俾斯麥的笑臉,一言未發。

  迪伯爾要塞陷落。

  這個消息,在這位外交大臣的視角里看來,絕對不是一般的軍事勝利。

  迪伯爾要塞沒了,整個什勒斯維希就像是被撬開的蚌殼,裡面的嫩肉已經完全暴露在普魯士的利刃之下了。

  十年前克里米亞戰爭對交戰雙方的消耗之巨大,至今還刻在整個歐洲的記憶之中。

  以至於現在,各國軍方都把圍攻堅固要塞視為一種會付出巨大傷亡、並且曠日持久的軍事行為。

  那時英法聯軍花費了將近一年才拿下塞瓦斯托波爾要塞,而且傷亡慘重。但是這些普魯士人,他們僅僅用了多久?

  滿打滿算,甚至把行軍和做各種準備的時間算進去,也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月。

  羅素勳爵默默地在心裡修正了自己之前對於普魯士的一些判斷。

  準確的說,是他這個英國的外交大臣,在此時此刻真正意識到了普魯士現在的軍力,和他印象當中的那個普魯士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那些關於普魯士軍事改革、鐵路動員以及新式裝備的報告,他當然讀過,也批閱過。

  但是在今天之前,他還停留在自己的一些固有印象里,沒真正將這些信息放在一起深入思考過:當這些要素被一個參謀體系編織在一起的時候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羅素勳爵的目光掃過了會場。

  不只是他,會議室中其他四個強國的每一位代表,在此時此刻,都在重新審視著這個光頭普魯士人。

  法國的多弗涅親王本來已經開始悠閒喝茶了,但他現在忽然又想起了格拉蒙公爵從維也納發回巴黎的那些電報。

  那些在卡爾見到奧地利皇帝之後,就不停的發到巴黎,被拿破崙三世皇帝陛下擱置在案頭的,滿篇寫著「普魯士威脅論」的長電報。

  當時的多弗涅親王和法國皇帝陛下一樣,還覺得格拉蒙公爵有些過於神經質,但現在看來,格拉蒙公爵的判斷並非空穴來風

  俄國公使布魯諾夫的表情則平靜的多。沙皇陛下需要普魯士在波蘭問題上提供合作,這個前提並沒有變。

  「諸位閣下,」賴希貝格伯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雖然也有些警惕,但此時此刻依然保持著戰時的立場。

  「眼下的局勢似乎已經很明朗了,丹麥王國在戰場上的抵抗能力已經基本瓦解,繼續拖延下去只會導致更多無謂的傷亡。」

  賴希貝格伯爵的目光轉向丹麥的夸德,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誠懇」的善意。

  「作為奧地利的與會代表,我真誠地建議夸德先生能夠勸說哥本哈根政府,為了減少丹麥士兵不必要的傷亡,慎重考慮停戰的可能性。」

  「我……我需要向哥本哈根請示。」夸德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了。

  「當然,當然。」俾斯麥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從容道:「我們普魯士和奧地利完全理解丹麥需要一些時間,來進行內部協商。」


  「只不過,還請夸德先生轉告貴國政府:想要拖下去,形勢會對丹麥更不利,這一點在戰場上已經被證明過了。」

  俾斯麥衝著這位丹麥外交大臣又笑了笑。

  四位歐洲大國的外交代表面面相覷起來,一股無形的警惕在會議室里蔓延了開來。

  會議桌旁又是長長的沉默,但此時此刻,心中感到不安的人變成了俾斯麥自己。

  俾斯麥將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今天收到了普魯士軍隊勝利的電報,是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從容而來的。

  他原本還打算乘勝追擊,徹底威逼丹麥敲定兩公國的歸屬,讓這場調停變成事實上的宣告。

  但話到嘴邊,他又頓住了,身為外交天才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某種潛在的危險。他方才確實有些被勝利沖得得意忘形了。

  此時此刻,這位普魯士首相想起了一兩個月前在城市宮裡卡爾的那一句「要帶著維護秩序的面具出場,不要主動做打破平衡的人。」

  施壓而得到即時的利益,和長久的保持某種外交上平衡是兩回事,既然形勢發生了變化,就不能再繼續沿用老的思路。

  「俾斯麥首相。」羅素勳爵在沉默後又開口了,但語氣中有微妙的變化。

  「普魯士在這場戰爭中的軍事效率,確實讓我感到驚訝和欽佩。」

  「但是大英帝國仍然希望強調,」羅素勳爵。繼續說道,「任何戰後安排,都應考慮到波羅的海航運自由的長期穩定。」

  「這不僅關乎丹麥利益,也關乎包括我國在內的所有波羅的海沿岸國家的共同關切。」

  羅素勳爵雖然沒有直接承認普魯士的勝利,但也不再提「恢復戰前狀態」這回事了,只是用這種提起「戰後安排」的方法委婉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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