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兩位外交官
格拉蒙公爵回到法國駐維也納大使館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午夜了。
他推開大門，疾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坐到辦公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緩解了一下焦躁不安的情緒，開始撰寫發往巴黎的電報。
「致拿破崙三世皇帝陛下：
臣於今晚緊急覲見了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普魯士第二王子卡爾·馮·霍亨索倫此前已與這位奧地利皇帝進行了私下會面。
儘管奧地利皇帝尚未向臣透露具體談話內容，但從種種消息以及皇帝的態度來看，奧地利極有可能接受普魯士提出的聯合對丹麥作戰方案。並允許普魯士在戰後獲得什勒斯維希的實際控制權。
陛下，臣必須再次，而且極負責任地向陛下強調：普魯士正以驚人的速度崛起，他們的軍事改革已見成效。
那個與奧皇會面的第二王子卡爾，亦非等閒之輩——他於一年多前在柏林發表的『鐵血演說』，以及與現在種種跡象表明：普魯士內部正形成一股以他為核心、志在統一整個德意志的強硬勢力。
如果任由普魯士通過對丹麥的戰爭鞏固其在德意志北部的地位與優勢，下一步他們必將把矛頭對準德意志內部，奧地利將首當其衝，隨後便是南德諸邦。
一旦一個統一的德意志出現在歐洲大陸中部，法蘭西將面臨自百年戰爭以來最可怕的威脅。」
這位公爵寫電報的時候還在不斷思考，避免電報中出現「拿破崙戰爭」的字眼。
他抬手繼續迅速書寫。
「臣懇請陛下降下旨意，在普奧達成正式協議之前，立即採取行動，向普魯士施加壓力。我們可以向奧地利承諾，如果奧地利拒絕普魯士的要求，法蘭西將在外交和財政上支持奧地利。
我們甚至可以向萊茵河方向進行軍事調動，以牽制普魯士的野心。
臣認為時間非常緊迫，一旦普奧達成協議，再採取行動可能就會有些被動。
臣在維也納等待陛下的旨意——格拉蒙。」
他寫完這封長電報，又讀了一遍，確認措辭足夠有力之後，才喚來使館的秘書，命令道：「立即將這封電報以最高優先級發往巴黎。」
「速度一定要快，最好直接呈交皇帝陛下本人，不得經過其他人之手，明白嗎？」
「是，公爵閣下。」秘書意識到了這位公爵的急迫，於是也加快了腳步離開了。
格拉蒙公爵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腦海中不斷閃回著剛才覲見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時的情景。
當他向這位奧地利皇帝陳述普魯士的威脅的時候，皇帝的反應比他預想中的平靜許多——沒有震驚或者憤怒的情緒流露出來，只有一種認命一般的無奈。
他繼續平復著呼吸，仔細思考著剛剛與奧地利皇帝談話的細節。
這位公爵漸漸意識到，奧地利皇帝實際上什麼都清楚，也知道普魯士在做什麼，但是他依然傾向於接受柏林的條件。
想明白這點後，這位公爵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張——為了自己的祖國法蘭西的安危而擔憂。
他在德意志諸邦任職多年，從法蘭克福到維也納，從巴伐利亞到薩克森他都去過。
他比所有其他法國人都清楚：如果讓德意志實現統一，那麼法國安全將面臨怎樣的威脅。
但是此時，他已經做不了別的什麼了，只能焦急地等待拿破崙三世皇帝的旨意。
一天前，巴黎，杜伊勒里宮。
拿破崙三世坐在會客廳內的主位上，接見另一位外交官——普魯士駐法大使戈爾茨伯爵。
戈爾茨伯爵是在卡爾與奧地利皇帝會面的那一天請求覲見法國皇帝陛下的，而拿破崙三世則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
「親愛的伯爵閣下，」拿破崙三世的語調裡帶著法國人特有的輕快，「您今天特意前來見我，是有何要事嗎？」
戈爾茨伯爵連忙微微欠身，臉上露出畢恭畢敬的神情：「陛下明鑑，臣奉我國威廉一世國王之命，前來就當前歐洲和德意志的局勢向陛下進行匯報。」
「哦？匯報？」拿破崙三世的眉頭微微揚起，顯然對這個詞感到很是滿意，「那麼，請說吧。」
戈爾茨伯爵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大談普魯士對法國的一貫尊重，強調法蘭西在歐洲大陸不可替代的領導地位。
接著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說道：
「陛下，當前丹麥的問題也日益嚴重。普魯士出於對德意志同胞的責任，不得不考慮採取某些有限度的行動。」
「但我們同時也深知，任何涉及歐洲領土的變動，都必須尊重法蘭西的意願。」
拿破崙三世微微點頭，表情很是受用。
戈爾茨見狀，繼續說道：「我國國王特意囑咐臣向陛下轉達：普魯士絕不謀求在德意志之外的任何擴張。」
「我們完全理解並尊重法國在比利時、盧森堡等地的特殊利益。」
說到這裡，戈爾茨伯爵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來的措辭。
他又做出小心翼翼的姿態補充道：「甚至如果法蘭西帝國在某些地區——比如萊茵河左岸有一些合理的關切，普魯士願意在戰後與法國進行友好協商。」
「當然，這一切都以陛下的意志為準。」
拿破崙三世的表情變了一下。
萊茵河左岸，這是他的叔父拿破崙一世曾經征服過，但在拿破崙戰爭之後又失去的地方，也是他本人多年來心心念念，卻又不敢公開提及的敏感區域。
但是現如今，普魯士人居然向他主動提了出來。
儘管這只是含蓄的暗示，只是一句「不排除未來的協商」，但是這些暗示，已經足夠讓這位法蘭西皇帝浮想聯翩了。
「普魯士的誠意，朕當然已經感受到了。」拿破崙三世站起身，擺出一副歐洲仲裁者的姿態。
「朕一直認為，歐洲的和平需要所有大國共同維護。至于丹麥問題嘛……說實話，朕確實認為哥本哈根那幫人做得過分了一些。」
他推開大門，疾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坐到辦公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緩解了一下焦躁不安的情緒，開始撰寫發往巴黎的電報。
「致拿破崙三世皇帝陛下：
臣於今晚緊急覲見了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普魯士第二王子卡爾·馮·霍亨索倫此前已與這位奧地利皇帝進行了私下會面。
儘管奧地利皇帝尚未向臣透露具體談話內容，但從種種消息以及皇帝的態度來看，奧地利極有可能接受普魯士提出的聯合對丹麥作戰方案。並允許普魯士在戰後獲得什勒斯維希的實際控制權。
陛下，臣必須再次，而且極負責任地向陛下強調：普魯士正以驚人的速度崛起，他們的軍事改革已見成效。
那個與奧皇會面的第二王子卡爾，亦非等閒之輩——他於一年多前在柏林發表的『鐵血演說』，以及與現在種種跡象表明：普魯士內部正形成一股以他為核心、志在統一整個德意志的強硬勢力。
如果任由普魯士通過對丹麥的戰爭鞏固其在德意志北部的地位與優勢，下一步他們必將把矛頭對準德意志內部，奧地利將首當其衝，隨後便是南德諸邦。
一旦一個統一的德意志出現在歐洲大陸中部，法蘭西將面臨自百年戰爭以來最可怕的威脅。」
這位公爵寫電報的時候還在不斷思考，避免電報中出現「拿破崙戰爭」的字眼。
他抬手繼續迅速書寫。
「臣懇請陛下降下旨意，在普奧達成正式協議之前，立即採取行動，向普魯士施加壓力。我們可以向奧地利承諾，如果奧地利拒絕普魯士的要求，法蘭西將在外交和財政上支持奧地利。
我們甚至可以向萊茵河方向進行軍事調動，以牽制普魯士的野心。
臣認為時間非常緊迫，一旦普奧達成協議，再採取行動可能就會有些被動。
臣在維也納等待陛下的旨意——格拉蒙。」
他寫完這封長電報，又讀了一遍，確認措辭足夠有力之後，才喚來使館的秘書，命令道：「立即將這封電報以最高優先級發往巴黎。」
「速度一定要快，最好直接呈交皇帝陛下本人，不得經過其他人之手，明白嗎？」
「是，公爵閣下。」秘書意識到了這位公爵的急迫，於是也加快了腳步離開了。
格拉蒙公爵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腦海中不斷閃回著剛才覲見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時的情景。
當他向這位奧地利皇帝陳述普魯士的威脅的時候，皇帝的反應比他預想中的平靜許多——沒有震驚或者憤怒的情緒流露出來，只有一種認命一般的無奈。
他繼續平復著呼吸，仔細思考著剛剛與奧地利皇帝談話的細節。
這位公爵漸漸意識到，奧地利皇帝實際上什麼都清楚，也知道普魯士在做什麼，但是他依然傾向於接受柏林的條件。
想明白這點後，這位公爵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張——為了自己的祖國法蘭西的安危而擔憂。
他在德意志諸邦任職多年，從法蘭克福到維也納，從巴伐利亞到薩克森他都去過。
他比所有其他法國人都清楚：如果讓德意志實現統一，那麼法國安全將面臨怎樣的威脅。
但是此時，他已經做不了別的什麼了，只能焦急地等待拿破崙三世皇帝的旨意。
一天前，巴黎，杜伊勒里宮。
拿破崙三世坐在會客廳內的主位上，接見另一位外交官——普魯士駐法大使戈爾茨伯爵。
戈爾茨伯爵是在卡爾與奧地利皇帝會面的那一天請求覲見法國皇帝陛下的，而拿破崙三世則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
「親愛的伯爵閣下，」拿破崙三世的語調裡帶著法國人特有的輕快，「您今天特意前來見我，是有何要事嗎？」
戈爾茨伯爵連忙微微欠身，臉上露出畢恭畢敬的神情：「陛下明鑑，臣奉我國威廉一世國王之命，前來就當前歐洲和德意志的局勢向陛下進行匯報。」
「哦？匯報？」拿破崙三世的眉頭微微揚起，顯然對這個詞感到很是滿意，「那麼，請說吧。」
戈爾茨伯爵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大談普魯士對法國的一貫尊重，強調法蘭西在歐洲大陸不可替代的領導地位。
接著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說道：
「陛下，當前丹麥的問題也日益嚴重。普魯士出於對德意志同胞的責任，不得不考慮採取某些有限度的行動。」
「但我們同時也深知，任何涉及歐洲領土的變動，都必須尊重法蘭西的意願。」
拿破崙三世微微點頭，表情很是受用。
戈爾茨見狀，繼續說道：「我國國王特意囑咐臣向陛下轉達：普魯士絕不謀求在德意志之外的任何擴張。」
「我們完全理解並尊重法國在比利時、盧森堡等地的特殊利益。」
說到這裡，戈爾茨伯爵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來的措辭。
他又做出小心翼翼的姿態補充道：「甚至如果法蘭西帝國在某些地區——比如萊茵河左岸有一些合理的關切，普魯士願意在戰後與法國進行友好協商。」
「當然，這一切都以陛下的意志為準。」
拿破崙三世的表情變了一下。
萊茵河左岸，這是他的叔父拿破崙一世曾經征服過，但在拿破崙戰爭之後又失去的地方，也是他本人多年來心心念念，卻又不敢公開提及的敏感區域。
但是現如今，普魯士人居然向他主動提了出來。
儘管這只是含蓄的暗示，只是一句「不排除未來的協商」，但是這些暗示，已經足夠讓這位法蘭西皇帝浮想聯翩了。
「普魯士的誠意，朕當然已經感受到了。」拿破崙三世站起身，擺出一副歐洲仲裁者的姿態。
「朕一直認為，歐洲的和平需要所有大國共同維護。至于丹麥問題嘛……說實話，朕確實認為哥本哈根那幫人做得過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