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哈布斯堡的皇帝
這位皇帝的眼神沒有料想中的傲慢與疏離，也沒有賴希貝格伯爵那種刻意端起的架子。
反而是一種卡爾似曾相識的那種中年人在千頭萬緒的壓力之下，已經被磨去銳氣的倦怠眼神。
卡爾有些理解了奧地利和哈布斯堡的無奈，對於這樣一個民族文化多元的古老帝國而言，保持皇帝的權威是極重要的，甚至可以說是關乎存亡的事情。
這一點從對卡爾的外交接待中就可以看出來。
第一天的怠慢是下馬威，是要告訴普魯士，奧地利仍然是德意志的領袖。
而今日的王室規格的接見是不能失了哈布斯堡的臉面，更不能讓奧普之間裂隙進一步公開化。
「卡爾殿下，你知道嗎？朕從十八歲起就坐在這個位置上，至今也有十餘年了，在這些年裡，朕也見過了很多人和事。」弗朗茨·約瑟夫一世開口了。
「有的人來了，想從奧地利身上獲得一些利益。還有一些年輕人，就像你這樣帶著新鮮想法和銳氣，想要改變一些東西。。」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此時不能再繼續兜圈子了，於是靜靜地聽著這位皇帝的講述。
「卡爾殿下，你是不是覺得朕會是個很古板迂腐的人？」
「你真的以為朕不知道你們普魯士在做什麼嗎？」
「朕當然知道，朕知道你們的軍事改革已經接近完成，朕也知道你和俾斯麥在柏林是怎麼對付議會的，朕也知道你和毛奇搞的那些演習。」
這幾句話讓卡爾心中一震，此時的他反而對這位哈布斯堡皇帝生出了一絲稱不上是同情，但至少是理解的心情。
奧地利的這位皇帝，到底不像他所代表的這個國家這樣看起來這般傲慢迂腐，這位皇帝一邊擺譜，一邊卻把要表達的意思說清了。
他知道普魯士的很多東西在變革，但是對於奧地利這樣的古老帝國來說，有的時候不是不想變革，而是不能革新。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陛下。」卡爾用比剛剛要尊敬的語調回答道：「普魯士做這些，並不是想在德意志內部同奧地利產生什麼爭端。」
「我們只是想同奧地利一起，把北歐人的勢力趕回去，至少要確保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兩個公國永遠是德意志人的土地。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微微點了點頭。
「朕了解，你在柏林議會的演講引起了不小的風波。」弗朗茨·約瑟夫皇帝的語氣此刻也變得有些溫和，沒再問具體的問題。
他似乎已經不想再聊昨日外交大臣已經談過的話題，而是選擇了這個似乎偏私人的方向繼續交談。
「朕很好奇，一個年輕人在那樣的場合說出那番話，是出於自己的信念，還是受了什麼人的授意？」
禮儀大廳兩側站立的奧地利官員和貴族們一動不動，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著卡爾的回答，他們知道這是皇帝在試探這位王子的政治態度。
「那天的事自然是上了報紙，造成了不少影響。」卡爾以自嘲的語氣說道。
「不過這是因為，我需要滿足普魯士國民的期待，」卡爾繼續回答，「而普魯士報紙的讀者與奧地利不同，他們的期待自然也不同。」
弗朗茨·約瑟夫的眼神又動了動——端坐在皇位上的哈布斯堡皇帝又何嘗不是在滿足帝國的期待呢。
這位奧地利皇帝又是一陣沉默，讓卡爾不禁暗嘆這位君主實在是過於吝嗇言語了。不過，他或許並不是生來沉默寡言，而是說話之前要經過漫長的思考與斟酌，壓力頗大。
「卡爾殿下也並不像有些報紙上寫的那樣，是個衝動的熱血年輕人。」
「陛下謬讚。」卡爾謙虛道，「我只是盡了一個霍亨索倫家族成員應盡的本分，正如陛下十餘年來都在為哈布斯堡家族的榮耀竭盡全力一般。」
二人之間的氣氛有所緩和。這位奧地利皇帝突然揮了揮手，示意典儀官近前，他側過頭，對典儀官低語了幾句。
典儀官隨即朗聲宣布：「今日正式的覲見到此結束，皇帝陛下將在之後的私人場合，與卡爾殿下進行進一步的交流。」
廳內貴族們面面相覷，但無人出聲質疑。皇帝今天顯然沒有打算在禮儀大廳繼續談實質性問題的意思了。
皇帝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向卡爾點頭示意，隨即帶著隨從們從禮儀大廳離開了。
直到回到了大使館，副使才壓低聲音向卡爾開口：「卡爾殿下，這位皇帝陛下的態度……」
「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卡爾輕嘆一聲，「他想要在維也納壓制我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我們普魯士。」
卡爾又想起了這位皇帝的疲憊眼神。
和他的父王威廉一世面對議會時的疲憊不同，是一種背負著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的感覺。
像是在支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巨物，但無可奈何，只能用老派的手段來維持帝國最後的光鮮。
「皇帝陛下要單獨見您？」普魯士駐奧地利大使了解的情況後，眉頭皺了起來，「這並不符合外交禮儀啊。」
「按照慣例，任何涉及王室之間，還有兩國之間的外交事務的會談，都應該有相關外交人員在場記錄才對。」
「這正是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想傳達的意思。」卡爾坐到椅子上。
「他不想讓談話變成一份正式的外交記錄，而是以私人的名義和我談一談。」
「殿下，這會不會是陷阱？」一直在聽著的布呂歇爾突然問道，「如果奧地利想要對您不利……」
「不會的。」卡爾笑道，「在維也納對一個普魯士王子動手？哈布斯堡家族還沒有蠢到這個地步。」
第二天下午，美泉宮。
作為哈布斯堡皇室的夏宮，此時的美泉宮並不熱鬧，只有一些僕人在做一些日常維護和打掃的工作。
弗朗茨·約瑟夫說「私人會談」，卡爾便真的沒有帶任何人，布呂歇爾和外交副使以及普魯士駐奧地利大使都被卡爾告知等候。
反而是一種卡爾似曾相識的那種中年人在千頭萬緒的壓力之下，已經被磨去銳氣的倦怠眼神。
卡爾有些理解了奧地利和哈布斯堡的無奈，對於這樣一個民族文化多元的古老帝國而言，保持皇帝的權威是極重要的，甚至可以說是關乎存亡的事情。
這一點從對卡爾的外交接待中就可以看出來。
第一天的怠慢是下馬威，是要告訴普魯士，奧地利仍然是德意志的領袖。
而今日的王室規格的接見是不能失了哈布斯堡的臉面，更不能讓奧普之間裂隙進一步公開化。
「卡爾殿下，你知道嗎？朕從十八歲起就坐在這個位置上，至今也有十餘年了，在這些年裡，朕也見過了很多人和事。」弗朗茨·約瑟夫一世開口了。
「有的人來了，想從奧地利身上獲得一些利益。還有一些年輕人，就像你這樣帶著新鮮想法和銳氣，想要改變一些東西。。」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此時不能再繼續兜圈子了，於是靜靜地聽著這位皇帝的講述。
「卡爾殿下，你是不是覺得朕會是個很古板迂腐的人？」
「你真的以為朕不知道你們普魯士在做什麼嗎？」
「朕當然知道，朕知道你們的軍事改革已經接近完成，朕也知道你和俾斯麥在柏林是怎麼對付議會的，朕也知道你和毛奇搞的那些演習。」
這幾句話讓卡爾心中一震，此時的他反而對這位哈布斯堡皇帝生出了一絲稱不上是同情，但至少是理解的心情。
奧地利的這位皇帝，到底不像他所代表的這個國家這樣看起來這般傲慢迂腐，這位皇帝一邊擺譜，一邊卻把要表達的意思說清了。
他知道普魯士的很多東西在變革，但是對於奧地利這樣的古老帝國來說，有的時候不是不想變革，而是不能革新。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陛下。」卡爾用比剛剛要尊敬的語調回答道：「普魯士做這些，並不是想在德意志內部同奧地利產生什麼爭端。」
「我們只是想同奧地利一起，把北歐人的勢力趕回去，至少要確保什勒斯維希與霍爾斯坦兩個公國永遠是德意志人的土地。
弗朗茨·約瑟夫皇帝微微點了點頭。
「朕了解，你在柏林議會的演講引起了不小的風波。」弗朗茨·約瑟夫皇帝的語氣此刻也變得有些溫和，沒再問具體的問題。
他似乎已經不想再聊昨日外交大臣已經談過的話題，而是選擇了這個似乎偏私人的方向繼續交談。
「朕很好奇，一個年輕人在那樣的場合說出那番話，是出於自己的信念，還是受了什麼人的授意？」
禮儀大廳兩側站立的奧地利官員和貴族們一動不動，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著卡爾的回答，他們知道這是皇帝在試探這位王子的政治態度。
「那天的事自然是上了報紙，造成了不少影響。」卡爾以自嘲的語氣說道。
「不過這是因為，我需要滿足普魯士國民的期待，」卡爾繼續回答，「而普魯士報紙的讀者與奧地利不同，他們的期待自然也不同。」
弗朗茨·約瑟夫的眼神又動了動——端坐在皇位上的哈布斯堡皇帝又何嘗不是在滿足帝國的期待呢。
這位奧地利皇帝又是一陣沉默，讓卡爾不禁暗嘆這位君主實在是過於吝嗇言語了。不過，他或許並不是生來沉默寡言，而是說話之前要經過漫長的思考與斟酌，壓力頗大。
「卡爾殿下也並不像有些報紙上寫的那樣，是個衝動的熱血年輕人。」
「陛下謬讚。」卡爾謙虛道，「我只是盡了一個霍亨索倫家族成員應盡的本分，正如陛下十餘年來都在為哈布斯堡家族的榮耀竭盡全力一般。」
二人之間的氣氛有所緩和。這位奧地利皇帝突然揮了揮手，示意典儀官近前，他側過頭，對典儀官低語了幾句。
典儀官隨即朗聲宣布：「今日正式的覲見到此結束，皇帝陛下將在之後的私人場合，與卡爾殿下進行進一步的交流。」
廳內貴族們面面相覷，但無人出聲質疑。皇帝今天顯然沒有打算在禮儀大廳繼續談實質性問題的意思了。
皇帝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向卡爾點頭示意，隨即帶著隨從們從禮儀大廳離開了。
直到回到了大使館，副使才壓低聲音向卡爾開口：「卡爾殿下，這位皇帝陛下的態度……」
「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卡爾輕嘆一聲，「他想要在維也納壓制我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我們普魯士。」
卡爾又想起了這位皇帝的疲憊眼神。
和他的父王威廉一世面對議會時的疲憊不同，是一種背負著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的感覺。
像是在支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巨物，但無可奈何，只能用老派的手段來維持帝國最後的光鮮。
「皇帝陛下要單獨見您？」普魯士駐奧地利大使了解的情況後，眉頭皺了起來，「這並不符合外交禮儀啊。」
「按照慣例，任何涉及王室之間，還有兩國之間的外交事務的會談，都應該有相關外交人員在場記錄才對。」
「這正是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想傳達的意思。」卡爾坐到椅子上。
「他不想讓談話變成一份正式的外交記錄，而是以私人的名義和我談一談。」
「殿下，這會不會是陷阱？」一直在聽著的布呂歇爾突然問道，「如果奧地利想要對您不利……」
「不會的。」卡爾笑道，「在維也納對一個普魯士王子動手？哈布斯堡家族還沒有蠢到這個地步。」
第二天下午，美泉宮。
作為哈布斯堡皇室的夏宮，此時的美泉宮並不熱鬧，只有一些僕人在做一些日常維護和打掃的工作。
弗朗茨·約瑟夫說「私人會談」，卡爾便真的沒有帶任何人，布呂歇爾和外交副使以及普魯士駐奧地利大使都被卡爾告知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