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訓練和指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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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參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卡爾輕輕叩響。

  「進來。」

  推開門,老毛奇依然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握著一支鉛筆。

  「殿下,請坐。」老毛奇放下鉛筆,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沉默寡言的他很少見的發出笑聲:「我要恭喜您。」

  卡爾剛坐下,聞言不禁一愣:「恭喜我?總參謀長閣下,我剛剛被父王從宮廷政務中……」

  「離開宮廷,削去參政職權,表面上看是失勢。」老毛奇打斷了卡爾。

  「但只要陛下仍然使用俾斯麥的政策,路線不變,則首相閣下的地位依然會穩固,殿下今日只不過相當於暫時休息罷了。」

  老毛奇頓了頓:「等時機一到,您只要回到城市宮,即刻又可以參與政治。」老毛奇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歐洲地圖前。

  「您反而可以趁此機會學習軍事理論和實操的機會。這才是殿下此行真正的收穫,不是嗎?」

  卡爾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他心裡確實是這樣盤算的,只不過沒想到一開始就被老毛奇看得如此透徹。

  二人都沒有說這個所謂「時機」具體指什麼,但他們都心知肚明,未來一兩年內普魯士就可能會有一場戰爭。

  如果戰爭取得勝利,到時候攜戰勝之功回到宮廷,是自然而然的事。

  「總參謀長閣下。」卡爾沒有繼續耽誤時間,而是開門見山,「之前我在軍事學院確實荒廢了很多時光,我這次既然來了,便做好了從頭學起的準備。」

  毛奇點了點頭,表情重新換回了軍人的嚴肅:「很好,那麼從現在起,殿下不再是王子,我的要求不會因為您的身份有任何降低。」

  「從今天開始,您白天在參謀部做一名見習參謀,午間到下午要去近衛兵團接受一線部隊的軍事訓練。晚上如果我沒有安排,則由我親自帶您學習戰術。」

  之後的幾天,卡爾才明白毛奇那句「不再是王子」意味著什麼。

  軍營和總參謀部的氛圍,遠比他想像的枯燥且高壓。這裡的軍官們走路帶風,說話簡短有力,不苟言笑,甚至沒有人再提起卡爾「鐵血王子」的稱號。

  或者說老毛奇故意讓他們營造這樣一種氛圍,讓所有人都以對待一名普通見習參謀和士兵的標準來對待他。

  即使作為一個對軍事哲學異常感興趣的總參謀長,老毛奇這段時間裡也不與卡爾談論任何宏大的政治方略,也不提及任何關於議會外交的話題。

  老毛奇只是將他扔進了浩瀚的軍事檔案、地圖作業和鐵路調度表的紙堆里。

  每天清晨六點,卡爾就被值班軍官叫醒。第一項工作是戰史研究,逐營逐連地復盤兵力部署、後勤補給線和火炮陣地的選擇,隨後旁聽參謀部會議。

  下午則是穿著軍服和軍靴,扛著槍在操場上練習隊列動作、進行體能訓練。

  卡爾感覺回到了前世的高三,甚至比前世的高三還要辛苦得多,好在他的學習能力足夠強,能很快掌握學到的東西。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卡爾和之前相比已經有了初步的變化,而普魯士的軍事改革也到了最關鍵階段。

  「殿下,在您正式指揮部隊之前,我想先跟您談談一件事。」柏林的天氣已經變得溫暖,而毛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調平穩。

  「請總參謀長閣下指教。」卡爾回答,他的語氣里已經充滿了軍人式的果決。

  「您應該也知道,在我們普魯士的軍事傳統裡面,指揮權一直是個高度集中的東西。」

  「從弗里德里希大帝的那個時代起,我們的軍官們就習慣了接受明確而具體的命令——前進到哪裡,在哪裡布陣、何時撤退、何時衝鋒。」

  「但是,」老毛奇話鋒一轉,「但現在時代不同了,鐵路讓部隊的機動速度翻了幾倍,部隊的火力也大幅提升,電報讓信息傳遞變得更快,我預感到,未來的戰場的形態會發生變化。」

  「在這種情況下,坐在後方指揮部里的將軍們不能再用幾十年前的指揮方式,前線的指揮官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呆板。」

  卡爾微微點頭,他知道老毛奇在說什麼,這是現代戰爭的雛形——戰場的不確定性、信息的滯後性,都要求指揮權必須一定程度上下放。

  這是這種理念在世界軍事史上第一次出現。卡爾暗暗佩服,他知道這套理念在後世被稱為「任務戰術」。


  老毛奇提出的這套理論,這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被視為德國軍事傳統中最核心的競爭優勢之一,也是現代各國軍隊普遍採納的一種指揮哲學。

  在這個時代,能如此清晰地闡述這種理念的人,整個歐洲恐怕只有老毛奇一人。

  卡爾沒有表現出瞭然於胸的樣子,而是露出認真聽講的表情。他知道此時的老毛奇不需要什麼都懂的王子,而是一個真正能理解他思想,而且願意付出實踐的繼承人。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種新的指揮方式。」老毛奇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歐洲地圖前。

  「在這種指揮模式下,最高指揮官只下達作戰意圖——也就是戰役的總體目標、主攻方向之類的指示。」

  「具體怎麼打,用什麼戰術,怎麼調動部隊,這些細節由前線的中低層指揮官根據現場實際情況決定。」

  老毛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卡爾的反應。

  卡爾緩緩開口:「總參謀長閣下,您是說讓前線的營長,甚至排長都擁有一定的獨立決策的權利?」

  「正是。」老毛奇點頭,肯定道。

  「但是,這不僅僅是放權,更是一種能力的考驗,它要求每一個基層指揮官都必須具備正確決斷的能力和判斷戰場形勢的能力。」

  「從我被任命參謀長開始,就在思考這個問題。1859年奧地利和法國戰爭的時候,我觀察到法軍在戰場上表現的十分混亂和被動。」

  「但是這些年我一直沒有大張旗鼓的推行它,因為那時條件還不成熟,軍中思維僵化的軍官太多了。」

  老毛奇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卡爾一眼:「而現在殿下在議會的那次演說之後,至少在柏林周圍的駐軍中,新派軍官們的聲音已經足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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