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普魯士與奧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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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的桌子前又只剩下了卡爾和布呂歇爾。卡爾喝著咖啡,慢慢地把剩下的半根法棍吃完了。

  「殿下,俾斯麥他…」布呂歇爾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沒錯,他答應我了。」卡爾放下咖啡杯。「我們現在可以去大使館安排的住處住幾天了。」

  「你這幾天也辛苦了,我就待在大使館的保護下,你可以出門逛幾天放鬆一下。」卡爾對布呂歇爾道,語氣很是輕鬆。

  「可是殿下,您的安全……」布呂歇爾有些猶豫道。

  「放心吧,布呂歇爾上尉。」卡爾笑著拍了拍這位軍人的肩膀,「我這幾天就待在大使館的保護下,哪裡也不去。」

  「我只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上尉。」卡爾說道。

  「你在這幾天的遊玩之餘,可以幫我買一幅準確的歐洲地圖嗎?」卡爾將幾張法郎塞到布呂歇爾手中。

  布呂歇爾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隨著卡爾上了馬車,回到了普魯士駐巴黎大使館。

  卡爾知道,他已經成功了達到了自己來巴黎的目的。

  此後,俾斯麥的忠誠度會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卡爾這個普魯士第二王子身上。

  返程的火車上,卡爾一行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周圍。

  卡爾和俾斯麥兩個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可是不同於之前在咖啡館的那一次,這次的談話內容已經變得更加具體。

  布呂歇爾又有些懵了,他不明白為什麼兩個人聊的話題並不是目前最緊要的議會與國王。

  「俾斯麥先生,」卡爾坐下,給桌上的其他兩人都倒了一杯水,這雖然是他很自然的舉動,但在那個年代,令二人有些受寵若驚。

  「您長期以來在法蘭克福和奧地利人打了那麼多交道,您覺得奧地利對德意志意味著什麼?」

  俾斯麥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卡爾在返程的輕鬆氣氛下,會突然問起這種問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顯然是在借著喝水的時間思考。

  這個問題問的太尖銳了,在俾斯麥之前的歷任普魯士政治家裡,對奧地利的立場無非有兩種。

  要麼認為奧普兩國應該合作,共同主導鬆散的德意志邦聯。

  要麼認為應該公開挑戰奧地利的權威,挑起戰爭,將奧地利趕出德意志。在歷史上,俾斯麥就是這樣做的。

  但是這兩種立場,現在的卡爾都不完全認同。

  他認同的是第三種——也是最不容易被現在的普魯士人理解的一種。

  「奧地利是德意志的包袱。」俾斯麥終於開口了,他此時說話的聲音有些慢,像是在斟酌字句。

  「但同時也不能徹底把它丟開。如果奧地利徹底倒向法國或者其他的國家的話,對普魯士來說反而更加麻煩。」

  「所以,」卡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您和我想的是一樣的。」

  「但是我大概明白你想怎麼做,我在這方面的思路和你不太一樣。」

  布呂歇爾依然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突然就說起奧地利的問題了。

  俾斯麥則看著卡爾,沒有說話。他的眼神與上次不同,不再是審視,而是某種接近於期待的東西。

  他開始有些好奇,這個年輕的普魯士第二王子到底會說什麼。

  「咳咳,」卡爾向布呂歇爾伸出手。

  布呂歇爾立馬會意,將懷裡的那張在巴黎購買的歐洲地圖交給了卡爾。

  卡爾低頭喝了一口水,展開了那幅歐洲地圖攤在桌上,手指指向維也納。

  「奧地利長期以來以實力和天主教傳統以及和匈牙利的聯繫為根基,在整個德意志邦聯里擁有最大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但是現在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太大了,也太老了,甚至說有些鬆散。」

  卡爾的手指從維也納滑向了布達佩斯。

  「奧地利要維持匈牙利的分量,那是奧地利在德意志之外最根本的利益所在。」

  「只要匈牙利還在,奧地利人就永遠沒辦法把全部精力放在德意志內部的事務上。」

  「這是奧地利和我們普魯士的根本區別——我們普魯士幾乎所有的核心利益都在德意志之內。」


  卡爾的手從布達佩斯繼續向北滑動,落在薩克森和巴伐利亞的位置。

  「俾斯麥閣下,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我們不必把奧地利趕出德意志邦聯。」

  俾斯麥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必趕出德意志邦聯?」俾斯麥輕輕地重複著,但是此刻有些微微失神。

  「殿下的意思是,我們結束對丹麥戰爭之後,不發動對奧地利的戰爭?」

  「不。」卡爾搖了搖頭,然後把手指收回來,點在柏林的位置上。

  「我說的是——我們不必使奧地利脫離德意志這個存在。」

  「而是要維也納和布達佩斯繼續保持聯繫,但要用一種漸進式的方法,讓它漸漸的失去對德意志其他邦國的影響。」

  俾斯麥沒有再說話,只是眼睛緊緊盯著卡爾所指的歐洲地圖。

  「奧地利在德意志的影響力來自三個方面。」

  「第一,在德意志邦聯中的主導地位。」

  「第二,他們和各邦王室與貴族之間的幾百年的傳統關係。」

  「第三,他們的天主教傳統——南德意志的大部分邦國都是天主教的,所以他們天然地偏向奧地利。」

  俾斯麥點了點頭,他對卡爾說的這三個方面深感贊同。

  「但是我覺得,這三個方面都可以被我們所撬動。」卡爾淡淡說道。

  「撬動?」俾斯麥的語氣里有些遲疑,「殿下說的確實對,但是這三個方面全部都是幾百年沉澱下的東西。」

  「我們該如何撬動這種幾百年的積澱呢?」俾斯麥看向卡爾,繼續追問道,「所以我才會堅持認為,把奧地利排除出未來的德意志才是唯一的正解。」

  「德意志各邦與奧地利親近不假,但是本質上是習慣的慣性,而不是鐵板一塊的利益共同體。」卡爾解釋道。

  「這種習慣可以被一個更強大的力量改變——那就是所有德意志人民對德意志民族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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