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月亮 上 （兩章合一）
直到十六歲那年，使用了希望之種，那種隨時可能失控的力量才終於被馴服。
但習慣這種東西，一旦養成，就很難改變。
她習慣了沉默，不懂怎麼接別人的話茬。
習慣了獨處，不懂怎麼融入那些熱鬧的圈子。
習慣了在熱鬧的人群中尋找角落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如何敞開心扉。
漸漸地，她也忘記了到底是因為這股力量的影響，讓她變得沉默寡言，還是她本就是天性冷漠，才擁有了那樣的力量。
直到遇見江林。
雲凝靜思索著。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音樂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那是從宴會廳傳來的。
似乎是舞會的環節正式開始了。
一支舒緩的舞曲正在演奏，旋律優雅而纏綿，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雲凝靜側耳聽了一會兒。
她轉過頭，看著江林。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黑色的紗裙隨風輕輕飄動，露出的肌膚白皙如玉。
「江林。」
「嗯？」
雲凝靜沒有說話。
她後退一步，微微提起裙擺，對著江林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
然後，她直起身，向江林伸出了右手，掌心微向上，手指纖細修長，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可以……和我跳支舞嗎？」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江林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手，微微一愣。
「啊？」江林有些傻眼，「在這兒？」
「嗯。」雲凝靜點點頭，「就在這兒。」
「不是……」江林撓了撓頭，有些為難，「這跳舞……我是真不會啊。」
雲凝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往前遞了遞，帶著幾分平時少見的俏皮。
「沒關係。」她看著江林的眼睛，輕聲說道，「我教你呀。」
風稍微大了一些。
吹動了江林的衣角，也吹亂了雲凝靜的長髮。
遠處的音樂聲還在繼續，大提琴的低吟婉轉悠長。
江林看著眼前的女孩，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行吧。」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溫熱、軟綿綿的觸感傳來，那一瞬間，江林感覺掌心像是有一道電流划過，酥酥麻麻的。
從沒跳過舞的江林惡狠狠地威脅道：「先說好啊，踩到腳不關我事。」
雲凝靜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遞過來。
「嗯，不關你事。」
她笑著說道，拉著江林，一步步走到了陽台的中央。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在這個遠離喧囂的露台上，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笨拙的舞步，即將開始。
……
雲凝靜向前提了半步，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看著江林有些無處安放的手，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主動伸出手，拉起了江林的左手。
「笨蛋，手不是那樣放的啦。」
雲凝靜引導著江林的手掌攤開，然後將自己那隻稍顯纖細的右手輕輕搭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軟，江林的手輕而易舉地將其完全包裹。
江林下意識地想要收攏手指，卻又怕太用力捏疼了她，手指僵硬地半蜷著，生怕稍微使點勁兒就把這瓷娃娃給捏碎了。
雲凝靜向前邁了半步，抬起手，輕輕搭在江林的肩頭。
江林有樣學樣，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她圓潤的肩膀，指尖毫無阻礙地接觸到了那細膩微涼的皮膚。
「不對哦。」雲凝靜輕聲糾正，「另一隻手要放在這裡。」
她伸手捉住江林搭在她肩膀的手，牽引著它向自己的腰間探去。
「啊？哦哦。」江林應了兩聲，順著她的力道落下。
掌心最終停在了她的腰側。
江林的手掌貼上了一層細膩的布料。
那一層禮服的黑紗，薄薄一層，根本阻擋不了體溫的傳遞。
掌心下，少女纖細柔韌的腰肢弧度清晰可辨，那種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的紋路瞬間傳遍全身。
江林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虛虛地扶著，沒有完全貼實。
太近了。
平時雖然也經常打鬧，甚至有過抱著她跑路的時候，但那種情況大多是在危機時刻，哪有心思去想別的。
而此刻，在這安靜的陽台上，沒有任何危險，只有兩人面對面的呼吸交錯，這種感官上的刺激被無限放大了。
雲凝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僵硬，低垂著眼帘，耳根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
「跟著我的步子就好，」她輕聲說道，聲音比剛才還要小了一些，「這首曲子很慢，很簡單的。」
「行，聽雲老師的。」江林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然而香香的，更緊張了。
雲凝靜抬起頭，那雙總是冷冷清清的眸子裡，此刻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伴隨著著遠處那若有若無的音樂，她左腳微微後撤，帶著江林的身體動了起來。
「邁左腳，回右腳，併攏。」
江林低頭盯著兩人的腳。
黑色的大頭皮鞋，銀白色的小高跟鞋。
「一、二、三……轉。」
江林像個被牽線木偶，肢體僵硬地挪動著腳步。
雲凝靜看著他，嘴角抿著笑。
「林。」
「幹嘛？」江林視線還在腳下，頭也不抬。
雲凝靜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放鬆一點，肩膀不用聳著。」
「我很放鬆。」
「騙人。」
雲凝靜微微側身，讓江林能清晰感受到搭在她自己腰間那隻手的狀態。
那隻手掌雖然貼在腰上，但力道很輕，甚至掌心還是懸空的，只有指腹接觸到了布料。
「你都沒用力。」雲凝靜說。
「這叫紳士。」江林辯解，「懂不？」
「可是你這樣帶不動我呀，一會轉圈的時候我會摔倒的。」雲凝靜微微仰頭，輕聲說道：「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用那麼紳士。」
「……行。」
江林一咬牙，手掌下壓，掌心徹底貼實了那層黑紗。
雲凝靜沒有抗拒，反而順著這股力道，身形不自覺地更加貼近了江林。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柔軟溫熱的觸感撞在胸膛上。
江林心頭一跳，本能地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他的上半身向後仰去，腳下也隨之後退。
然而雲凝靜就像是一塊粘人的年糕，江林退一寸，她就進一尺。
「別後退呀。」她輕聲說著，腳下的步子緊緊跟上。
這一退一進之間，原本就不怎麼熟練的步伐徹底亂了套。
江林只顧著維持那岌岌可危、若有若無的距離，完全忘記了腳下的走位。
咔。
一聲輕微的悶響。
江林感覺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緊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嘶……」
雲凝靜吸了一口氣，身子一顫，眉心微微皺起。
江林瞬間反應過來。
踩到她腳了。
「我的我的！」
江林觸電般地鬆開手，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扶她，結果手剛才還搭在人家腰上，這一動反而顯得像是在亂摸，最後尷尬地懸在半空。
「沒事……」雲凝靜很快舒展開眉頭，「是我沒帶好步子。」
江林訕笑著說道：「抱歉，我感覺我的腳有自己的想法。」
為了配合今天的場合，他穿了一雙正裝皮鞋。
這玩意兒鞋底硬得很，這一腳踩在腳面上，絕對不好受。
「不跳了不跳了，再跳把你腳踩壞了。」江林鬆開手想打退堂鼓。
「不行。」雲凝靜卻異常固執，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才剛開始呢。」
看著她那雙寫滿堅持的眼睛，江林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皮鞋，腦子裡靈光一閃。
「那你等一下。」
江林鬆開手，後退一步，彎下腰，將兩隻蹭亮的黑色皮鞋脫了下來，隨手擺在一邊。
直到雙腳只隔著一層棉襪踩在微涼的地磚上。
「好了，」江林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腳趾，「這樣就算踩到也不疼了。來吧，繼續。」
雲凝靜愣愣地看著只穿著襪子的江林，呆了一下。
在這個講究禮儀的莊園裡，在月光與晚禮服的氛圍中，這個男生就這麼毫無顧忌地光著腳。
她掩嘴笑了笑。
下一秒，她抬起一隻腳，手扶著欄杆，指尖勾住鞋跟後的帶子，輕輕一撥。
隨著兩音效卡扣的輕響，那雙精緻的高跟鞋被脫了下來。
月光下，少女赤裸的雙足踩在了深色的地磚上。
腳踝纖細白皙，腳趾圓潤可愛，指甲上沒有塗那些花里胡哨的顏色，透著健康的粉嫩。
沒了高跟鞋的束縛，她的腳背弓起一個優美的弧度，像是玉雕的藝術品。
雲凝靜拎著兩隻高跟鞋，小跑了兩步，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江林的皮鞋旁邊。
一大一小兩雙鞋，並排靠在欄杆邊。
那雙黑色的男士皮鞋寬大厚重，旁邊那雙銀色的高跟鞋精緻小巧，在月光下依偎在一起。
雲凝靜直起腰，看著那兩雙鞋，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轉過身，光著腳踩在地磚上，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噠噠噠地跑回江林面前。
因為沒了高跟鞋的加持，她比剛才矮了一截，看江林的時候需要把頭抬得更高一些。
「好了。」雲凝靜重新伸出手，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繼續吧。」
沒有了鞋底的隔閡，腳心直接觸碰到地面。
地磚是涼的，夜風也是涼的。
但掌心相貼的地方是熱的。
江林重新握住雲凝靜的手，另一隻手熟練地搭回她的腰間。
這一次，不用雲凝靜提醒，他自然地收緊了手臂。
江林默默數著拍子。
邁步。
腳掌落地無聲。
兩人在月光下緩緩移動。
遠處的音樂聲似乎變了，變得更加舒緩悠長。
江林不再盯著腳下看。
視線平視，正好能看到雲凝靜光潔的額頭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偶爾，步伐還是會出錯。
江林的腳再次碰到了雲凝靜的腳背。
沒有了硬底皮鞋的碾壓，只有皮膚與皮膚的觸碰。
溫潤，帶著一點彈性，不像是踩踏，更像是一種親昵的磨蹭。
雲凝靜也沒有喊疼，只是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
「一二三，二二三……」雲凝靜在他耳邊輕聲數著拍子。
慢慢地，江林的舞步愈發嫻熟，只要感受對方身體的重心變化，便能順勢而為。
不過，其實也就是在幾個簡單的步伐之間重複，前進，後退，旋轉。
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這就足夠了。
兩人在露台上緩慢地旋轉。
一種道不清說不明的氛圍，在他們之間無聲地蔓延開來。
江林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大聲，甚至蓋過了遠處的音樂聲。
他試圖轉移注意力，認認真真地重複著那幾個簡單的步伐，可目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落在雲凝靜的臉上。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她專注地看著江林，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和疏離。
風吹過，黑色的紗裙裙擺在空中漾起一圈圈波浪，像是盛開在夜色中的墨蓮，輕輕拂過江林的小腿。
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月光拉得很長，彼此交疊，分開，又再次交疊在一起。
……
月光下的露台顯得格外安寧，兩人的舞步在反覆的磨合中漸入佳境，相貼的掌心傳遞著彼此漸漸上升的體溫。
「江林。」
雲凝靜忽然輕聲喚了一句。
江林腳下的步子沒停，只是微微低頭，視線撞進了那雙抬起的眸子裡。
「嗯？怎麼了？」江林問道，順勢帶著她轉了一個舒緩的圈。
雲凝靜借著旋轉的力道，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墨色的弧線，隨後穩穩地重新貼近他的胸膛。
她看著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謝謝你。」
江林愣了一下，腳下的節奏差點亂了一拍。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眨了眨眼：「謝我什麼？我剛才幹什麼了嗎？」
雲凝靜被他這副摸呆呆的樣子逗得輕笑出聲，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松垮了下來。
「就是謝謝你，什麼都沒幹呀。」她輕聲說道。
江林更懵了，嘴角扯了一下「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像是在罵我？」
雲凝靜搖了搖頭，笑意收斂了一些，神情有些落寞。
她微微側過臉，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那裡的喧囂依然在繼續。
但習慣這種東西，一旦養成，就很難改變。
她習慣了沉默，不懂怎麼接別人的話茬。
習慣了獨處，不懂怎麼融入那些熱鬧的圈子。
習慣了在熱鬧的人群中尋找角落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如何敞開心扉。
漸漸地，她也忘記了到底是因為這股力量的影響，讓她變得沉默寡言，還是她本就是天性冷漠，才擁有了那樣的力量。
直到遇見江林。
雲凝靜思索著。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音樂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那是從宴會廳傳來的。
似乎是舞會的環節正式開始了。
一支舒緩的舞曲正在演奏，旋律優雅而纏綿，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雲凝靜側耳聽了一會兒。
她轉過頭，看著江林。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黑色的紗裙隨風輕輕飄動，露出的肌膚白皙如玉。
「江林。」
「嗯？」
雲凝靜沒有說話。
她後退一步，微微提起裙擺，對著江林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
然後，她直起身，向江林伸出了右手，掌心微向上，手指纖細修長，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可以……和我跳支舞嗎？」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江林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手，微微一愣。
「啊？」江林有些傻眼，「在這兒？」
「嗯。」雲凝靜點點頭，「就在這兒。」
「不是……」江林撓了撓頭，有些為難，「這跳舞……我是真不會啊。」
雲凝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往前遞了遞，帶著幾分平時少見的俏皮。
「沒關係。」她看著江林的眼睛，輕聲說道，「我教你呀。」
風稍微大了一些。
吹動了江林的衣角，也吹亂了雲凝靜的長髮。
遠處的音樂聲還在繼續，大提琴的低吟婉轉悠長。
江林看著眼前的女孩，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行吧。」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溫熱、軟綿綿的觸感傳來，那一瞬間，江林感覺掌心像是有一道電流划過，酥酥麻麻的。
從沒跳過舞的江林惡狠狠地威脅道：「先說好啊，踩到腳不關我事。」
雲凝靜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遞過來。
「嗯，不關你事。」
她笑著說道，拉著江林，一步步走到了陽台的中央。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在這個遠離喧囂的露台上，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笨拙的舞步，即將開始。
……
雲凝靜向前提了半步，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看著江林有些無處安放的手，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主動伸出手，拉起了江林的左手。
「笨蛋，手不是那樣放的啦。」
雲凝靜引導著江林的手掌攤開，然後將自己那隻稍顯纖細的右手輕輕搭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軟，江林的手輕而易舉地將其完全包裹。
江林下意識地想要收攏手指，卻又怕太用力捏疼了她，手指僵硬地半蜷著，生怕稍微使點勁兒就把這瓷娃娃給捏碎了。
雲凝靜向前邁了半步，抬起手，輕輕搭在江林的肩頭。
江林有樣學樣，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她圓潤的肩膀，指尖毫無阻礙地接觸到了那細膩微涼的皮膚。
「不對哦。」雲凝靜輕聲糾正，「另一隻手要放在這裡。」
她伸手捉住江林搭在她肩膀的手，牽引著它向自己的腰間探去。
「啊？哦哦。」江林應了兩聲，順著她的力道落下。
掌心最終停在了她的腰側。
江林的手掌貼上了一層細膩的布料。
那一層禮服的黑紗，薄薄一層，根本阻擋不了體溫的傳遞。
掌心下，少女纖細柔韌的腰肢弧度清晰可辨，那種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的紋路瞬間傳遍全身。
江林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虛虛地扶著，沒有完全貼實。
太近了。
平時雖然也經常打鬧，甚至有過抱著她跑路的時候，但那種情況大多是在危機時刻，哪有心思去想別的。
而此刻，在這安靜的陽台上，沒有任何危險，只有兩人面對面的呼吸交錯，這種感官上的刺激被無限放大了。
雲凝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僵硬，低垂著眼帘，耳根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
「跟著我的步子就好，」她輕聲說道，聲音比剛才還要小了一些，「這首曲子很慢，很簡單的。」
「行，聽雲老師的。」江林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然而香香的，更緊張了。
雲凝靜抬起頭，那雙總是冷冷清清的眸子裡，此刻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伴隨著著遠處那若有若無的音樂，她左腳微微後撤，帶著江林的身體動了起來。
「邁左腳，回右腳，併攏。」
江林低頭盯著兩人的腳。
黑色的大頭皮鞋，銀白色的小高跟鞋。
「一、二、三……轉。」
江林像個被牽線木偶，肢體僵硬地挪動著腳步。
雲凝靜看著他，嘴角抿著笑。
「林。」
「幹嘛？」江林視線還在腳下，頭也不抬。
雲凝靜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放鬆一點，肩膀不用聳著。」
「我很放鬆。」
「騙人。」
雲凝靜微微側身，讓江林能清晰感受到搭在她自己腰間那隻手的狀態。
那隻手掌雖然貼在腰上，但力道很輕，甚至掌心還是懸空的，只有指腹接觸到了布料。
「你都沒用力。」雲凝靜說。
「這叫紳士。」江林辯解，「懂不？」
「可是你這樣帶不動我呀，一會轉圈的時候我會摔倒的。」雲凝靜微微仰頭，輕聲說道：「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用那麼紳士。」
「……行。」
江林一咬牙，手掌下壓，掌心徹底貼實了那層黑紗。
雲凝靜沒有抗拒，反而順著這股力道，身形不自覺地更加貼近了江林。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柔軟溫熱的觸感撞在胸膛上。
江林心頭一跳，本能地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他的上半身向後仰去，腳下也隨之後退。
然而雲凝靜就像是一塊粘人的年糕，江林退一寸，她就進一尺。
「別後退呀。」她輕聲說著，腳下的步子緊緊跟上。
這一退一進之間，原本就不怎麼熟練的步伐徹底亂了套。
江林只顧著維持那岌岌可危、若有若無的距離，完全忘記了腳下的走位。
咔。
一聲輕微的悶響。
江林感覺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緊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嘶……」
雲凝靜吸了一口氣，身子一顫，眉心微微皺起。
江林瞬間反應過來。
踩到她腳了。
「我的我的！」
江林觸電般地鬆開手，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扶她，結果手剛才還搭在人家腰上，這一動反而顯得像是在亂摸，最後尷尬地懸在半空。
「沒事……」雲凝靜很快舒展開眉頭，「是我沒帶好步子。」
江林訕笑著說道：「抱歉，我感覺我的腳有自己的想法。」
為了配合今天的場合，他穿了一雙正裝皮鞋。
這玩意兒鞋底硬得很，這一腳踩在腳面上，絕對不好受。
「不跳了不跳了，再跳把你腳踩壞了。」江林鬆開手想打退堂鼓。
「不行。」雲凝靜卻異常固執，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才剛開始呢。」
看著她那雙寫滿堅持的眼睛，江林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皮鞋，腦子裡靈光一閃。
「那你等一下。」
江林鬆開手，後退一步，彎下腰，將兩隻蹭亮的黑色皮鞋脫了下來，隨手擺在一邊。
直到雙腳只隔著一層棉襪踩在微涼的地磚上。
「好了，」江林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腳趾，「這樣就算踩到也不疼了。來吧，繼續。」
雲凝靜愣愣地看著只穿著襪子的江林，呆了一下。
在這個講究禮儀的莊園裡，在月光與晚禮服的氛圍中，這個男生就這麼毫無顧忌地光著腳。
她掩嘴笑了笑。
下一秒，她抬起一隻腳，手扶著欄杆，指尖勾住鞋跟後的帶子，輕輕一撥。
隨著兩音效卡扣的輕響，那雙精緻的高跟鞋被脫了下來。
月光下，少女赤裸的雙足踩在了深色的地磚上。
腳踝纖細白皙，腳趾圓潤可愛，指甲上沒有塗那些花里胡哨的顏色，透著健康的粉嫩。
沒了高跟鞋的束縛，她的腳背弓起一個優美的弧度，像是玉雕的藝術品。
雲凝靜拎著兩隻高跟鞋，小跑了兩步，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江林的皮鞋旁邊。
一大一小兩雙鞋，並排靠在欄杆邊。
那雙黑色的男士皮鞋寬大厚重，旁邊那雙銀色的高跟鞋精緻小巧，在月光下依偎在一起。
雲凝靜直起腰，看著那兩雙鞋，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轉過身，光著腳踩在地磚上，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噠噠噠地跑回江林面前。
因為沒了高跟鞋的加持，她比剛才矮了一截，看江林的時候需要把頭抬得更高一些。
「好了。」雲凝靜重新伸出手，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繼續吧。」
沒有了鞋底的隔閡，腳心直接觸碰到地面。
地磚是涼的，夜風也是涼的。
但掌心相貼的地方是熱的。
江林重新握住雲凝靜的手，另一隻手熟練地搭回她的腰間。
這一次，不用雲凝靜提醒，他自然地收緊了手臂。
江林默默數著拍子。
邁步。
腳掌落地無聲。
兩人在月光下緩緩移動。
遠處的音樂聲似乎變了，變得更加舒緩悠長。
江林不再盯著腳下看。
視線平視，正好能看到雲凝靜光潔的額頭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偶爾，步伐還是會出錯。
江林的腳再次碰到了雲凝靜的腳背。
沒有了硬底皮鞋的碾壓，只有皮膚與皮膚的觸碰。
溫潤，帶著一點彈性，不像是踩踏，更像是一種親昵的磨蹭。
雲凝靜也沒有喊疼，只是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
「一二三，二二三……」雲凝靜在他耳邊輕聲數著拍子。
慢慢地，江林的舞步愈發嫻熟，只要感受對方身體的重心變化，便能順勢而為。
不過，其實也就是在幾個簡單的步伐之間重複，前進，後退，旋轉。
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這就足夠了。
兩人在露台上緩慢地旋轉。
一種道不清說不明的氛圍，在他們之間無聲地蔓延開來。
江林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大聲，甚至蓋過了遠處的音樂聲。
他試圖轉移注意力，認認真真地重複著那幾個簡單的步伐，可目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落在雲凝靜的臉上。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她專注地看著江林，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和疏離。
風吹過，黑色的紗裙裙擺在空中漾起一圈圈波浪，像是盛開在夜色中的墨蓮，輕輕拂過江林的小腿。
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月光拉得很長，彼此交疊，分開，又再次交疊在一起。
……
月光下的露台顯得格外安寧，兩人的舞步在反覆的磨合中漸入佳境，相貼的掌心傳遞著彼此漸漸上升的體溫。
「江林。」
雲凝靜忽然輕聲喚了一句。
江林腳下的步子沒停，只是微微低頭，視線撞進了那雙抬起的眸子裡。
「嗯？怎麼了？」江林問道，順勢帶著她轉了一個舒緩的圈。
雲凝靜借著旋轉的力道，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墨色的弧線，隨後穩穩地重新貼近他的胸膛。
她看著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謝謝你。」
江林愣了一下，腳下的節奏差點亂了一拍。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眨了眨眼：「謝我什麼？我剛才幹什麼了嗎？」
雲凝靜被他這副摸呆呆的樣子逗得輕笑出聲，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松垮了下來。
「就是謝謝你，什麼都沒幹呀。」她輕聲說道。
江林更懵了，嘴角扯了一下「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像是在罵我？」
雲凝靜搖了搖頭，笑意收斂了一些，神情有些落寞。
她微微側過臉，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那裡的喧囂依然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