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盲木 15
隨著葉晚秋的全自動炮塔上線，堡壘上的局勢緩和下來。
當腳下的威脅不再致命，大部分學生的注意力便紛紛被勇堅老師與盲木魔的激戰吸引，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場交鋒上。
當然，也不是所有學生都將目光投向遠方。
在堡壘中心，那位斷臂的火系學長，此刻正坐在地上，臉色因失血而慘白。
陳燃哪怕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剛剛仍然一直參與城牆的防禦。
他的斷臂處被自己的火焰高溫燒過，呈現出焦黑的色澤，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強行止住了血。
此刻，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一名水系的女同學正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縷柔和的水流，為他清洗著傷口周圍的血污與塵土。
旁邊，另一名光系的男生雙手籠罩著乳白色的光暈，輕輕覆在他的斷口上方，溫暖的光芒滲透進去，焦黑的血肉下，傷口正在艱難地止痛、癒合。
「謝了。」陳燃勉強扯了扯嘴角。
聽到他的道謝，那名水系女同學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紅暈，她連忙低下頭，小聲說道：「應……應該的。你……你忍著點疼。」
旁邊的光系學生頭也不抬地接話道：「客氣什麼，之前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估計就交代了。」
光系學生手上的光芒絲毫未減，額頭也見了汗，「不過哥們你也是個狠人，直接就用火燒，我看著都疼。」
「沒辦法，不快點處理，一會失血過多沒力氣就完了。」陳燃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
不遠處，幾個學生圍成一圈，在分食一包薯片，這是某個同學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寶貝。
「來來來，都嘗嘗，黃瓜味的，打了一晚上，餓死了。」
「你小子可以啊，還藏著零食。」一個男生抓了一片塞進嘴裡，咔嚓作響，「等出去了，我請大家吃大餐！」
「哇，富哥請客！」
「說定了嗷！」
然而，笑聲未落，遠處勇堅老師的戰場方向，猛然爆開一團刺目的土黃色光華。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才遲遲傳來，整個堡壘都為之微微一顫。
所有人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心臟都漏跳了一拍，齊刷刷地望向那個方向。
那邊，光芒散去，戰鬥仍在繼續。
眾人沉默地收回目光，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邊的慘烈，繼續著手頭的事，但氣氛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卻悄然添上了一抹沉重。
有兩個之前並不熟悉的同學，此時正背靠著背，分享著同一瓶水。
其中一個看著自己滿是破洞的校服褲子，哀嚎道：「我才新買的褲子，就穿了這一次！」
另一個抹了把臉上的血，沒好氣地說：「總比我強，我差點連腦袋都破了個洞。」
此話一出，兩人都忍不住笑出聲，疲憊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在一個寂靜的角落裡，一個女生安靜地坐著。
手裡捧著一副鏡腿已經斷裂的眼鏡。
她用一小塊還算乾淨的衣角，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那破碎的鏡片。
身邊的同學見狀，幾次想開口安慰，最終卻只是沉默，感覺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旁邊，幾個學生正圍著一個手臂受傷的同學。
其中一個水系法師正用微弱的「水愈」清洗著傷口，她的施法動作有些生澀，顯然不常使用，但是她的動作卻十分溫柔細心。
「忍著點，我這還是剛學的，效果不怎麼樣。」
受傷的男生臉有些紅，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已經很好了，謝謝。」
周圍還躺著好幾名受傷的學生，都在接受著同學們的緊急救治。
大家雖然來自不同的班級，此刻卻沒了隔閡，熟絡地聊著天，分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或者消化著無聲的哀傷。
江林在堡壘之上，不停巡視，查漏補缺。
戰鬥的間隙很短暫，但他還是看到了很多。
他的目光掃過一角，錢天岳正蹲在地上，正用一根小樹枝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比劃著名，嘴裡快速地說著什麼。
他身邊圍著兩三個同學，那幾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這傢伙，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最優解，是有點東西的。
視線一轉，江林看到了雲凝靜。
她獨自待在傷員區的一個角落，不像其他醫療輔助的同學那樣手忙腳亂。
她只是安靜地伸出手，用火焰，小心翼翼地為一個傷員療傷。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她面無表情的臉蛋上，卻不顯得冷漠。
不遠處，江樹剛和其他土系同學加固完城牆，正靠在牆上休息。
江林目光從熟悉的人身上掃過，再望向整個堡壘。
有人在抓緊時間冥想恢復魔能；有人來回跑動在照顧傷員；有人在加固防禦；有人在清理戰場；有人安慰著同伴；有人復盤怎麼配合施法更高效；也有人在警惕著妖魔的下一步動作。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臨時的集體貢獻著自己的一份力量。
江林看著這一幕幕，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情緒在涌動。
這裡的同學，有些是與他同窗兩年，能叫得出名字的熟人。更多的，只是在學校里擦肩而過，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陌生面孔。
但現在，在經歷了這場血與火的洗禮後，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戰友。
如果可以的話，江林希望犧牲能夠到此為止，他想和這裡的人，一個不少地活著離開寧江中學。
這時，旁邊兩個同學產生了小小的爭論。
「李凱，你別逞強了！你這傷口再裂開就麻煩了！」一個同學正死死按住想起身的李凱。
李凱的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他臉色煞白，卻倔強地推開同伴的手：「我還能行，你看，我還能凝聚魔能……」
江林過去，一把將李凱按下，說道：「李凱，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可是，大家現在都在拼命，我怎麼能一個人躺在這休息？」李凱漲紅了臉，情緒有些激動，他看著周圍浴血奮戰的同學，眼裡滿是愧疚。
旁邊勸他的同學也急了，連忙補充：「江林，我剛剛看到了，李凱是為了救張靜才受的傷，你，你也勸勸他吧。」
這個同學生怕江林強硬的要求李凱繼續戰鬥。
因為學生們畢竟不是令行禁止的軍人，之前江林為了效率，對待同學的指揮方式多少有點粗暴。
大家雖然明白江林只是為了讓大家活下去才這麼幹的，但多少心裡有些發怵。
江林笑了笑，蹲下來對著李凱說道：「你不用過意不去，你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沒有人會因為你不能戰鬥了而責備你，你看看那邊。」
江林朝張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李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個被他救下的女生張靜，正站在牆邊，小臉因為專注而繃得緊緊的。
她顯然也很疲憊，但依舊咬著牙，和其他幾人一起用土系魔法加固著一處破損的城牆。
江林收回視線，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你拼死換回來的，是一個能繼續戰鬥的戰友。她現在每一次施法，都有你的一份功勞。所以，你就安心看著吧，接下來的戰鬥，交給我們。」
李凱愣住了，他看著遠處的張靜，又回頭看向江林，眼眶微微發紅，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我知道了，那你們……多加小心。」
江林拍了拍他的背，不再說話，李凱也乖乖躺下了。
安頓好李凱，江林這才轉身，正準備走向堡壘的另一個角落，卻被一個高大的男生攔住了。
「江林，剛剛謝了。」男生一臉後怕，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剛才要不是你的迅雷閃，我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小事。」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不過你一個脆皮法師，下次別沖那麼猛了。」
「嘿嘿，知道了。」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連連點頭。
男生剛走，一個身影又怯生生地湊了過來，是個留著短髮的女生。
她雙手遞上一瓶水，聲音細細的：「江林……同學，你喝口水吧。」
瓶子是一個粉紅的、非常小巧的保溫杯。
打了一晚上，江林確實口乾舌燥，他懶得在意這些細節了，接過水就一飲而盡。
「剛好口渴，謝了。」
他把杯子遞迴去。
女生卻沒有立刻走開，她像是鼓足了勇氣，臉頰微微泛紅，仰頭看著他。
她臉上還沾著灰塵，但那雙看著江林的眼睛卻十分明亮。
「剛才……剛才那麼亂，可只要看到有你在，我就覺得沒那麼害怕了。謝謝你……一直頂在最前面。」
江林對上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微微一怔，然後點點頭說：「應該的。」
說完，他便朝著下一個目標走去。
女生將空了的保溫杯重新抱回懷裡，靜靜看著江林離去的背影。
當腳下的威脅不再致命，大部分學生的注意力便紛紛被勇堅老師與盲木魔的激戰吸引，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場交鋒上。
當然，也不是所有學生都將目光投向遠方。
在堡壘中心，那位斷臂的火系學長，此刻正坐在地上，臉色因失血而慘白。
陳燃哪怕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剛剛仍然一直參與城牆的防禦。
他的斷臂處被自己的火焰高溫燒過，呈現出焦黑的色澤，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強行止住了血。
此刻，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一名水系的女同學正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縷柔和的水流，為他清洗著傷口周圍的血污與塵土。
旁邊，另一名光系的男生雙手籠罩著乳白色的光暈，輕輕覆在他的斷口上方，溫暖的光芒滲透進去，焦黑的血肉下，傷口正在艱難地止痛、癒合。
「謝了。」陳燃勉強扯了扯嘴角。
聽到他的道謝，那名水系女同學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紅暈，她連忙低下頭，小聲說道：「應……應該的。你……你忍著點疼。」
旁邊的光系學生頭也不抬地接話道：「客氣什麼，之前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估計就交代了。」
光系學生手上的光芒絲毫未減，額頭也見了汗，「不過哥們你也是個狠人，直接就用火燒，我看著都疼。」
「沒辦法，不快點處理，一會失血過多沒力氣就完了。」陳燃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
不遠處，幾個學生圍成一圈，在分食一包薯片，這是某個同學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寶貝。
「來來來，都嘗嘗，黃瓜味的，打了一晚上，餓死了。」
「你小子可以啊，還藏著零食。」一個男生抓了一片塞進嘴裡，咔嚓作響，「等出去了，我請大家吃大餐！」
「哇，富哥請客！」
「說定了嗷！」
然而，笑聲未落，遠處勇堅老師的戰場方向，猛然爆開一團刺目的土黃色光華。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才遲遲傳來，整個堡壘都為之微微一顫。
所有人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心臟都漏跳了一拍，齊刷刷地望向那個方向。
那邊，光芒散去，戰鬥仍在繼續。
眾人沉默地收回目光，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邊的慘烈，繼續著手頭的事，但氣氛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卻悄然添上了一抹沉重。
有兩個之前並不熟悉的同學，此時正背靠著背，分享著同一瓶水。
其中一個看著自己滿是破洞的校服褲子，哀嚎道：「我才新買的褲子，就穿了這一次！」
另一個抹了把臉上的血，沒好氣地說：「總比我強，我差點連腦袋都破了個洞。」
此話一出，兩人都忍不住笑出聲，疲憊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在一個寂靜的角落裡，一個女生安靜地坐著。
手裡捧著一副鏡腿已經斷裂的眼鏡。
她用一小塊還算乾淨的衣角，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那破碎的鏡片。
身邊的同學見狀，幾次想開口安慰，最終卻只是沉默，感覺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旁邊，幾個學生正圍著一個手臂受傷的同學。
其中一個水系法師正用微弱的「水愈」清洗著傷口，她的施法動作有些生澀，顯然不常使用，但是她的動作卻十分溫柔細心。
「忍著點，我這還是剛學的，效果不怎麼樣。」
受傷的男生臉有些紅，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已經很好了，謝謝。」
周圍還躺著好幾名受傷的學生，都在接受著同學們的緊急救治。
大家雖然來自不同的班級，此刻卻沒了隔閡，熟絡地聊著天，分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或者消化著無聲的哀傷。
江林在堡壘之上，不停巡視，查漏補缺。
戰鬥的間隙很短暫，但他還是看到了很多。
他的目光掃過一角，錢天岳正蹲在地上，正用一根小樹枝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比劃著名，嘴裡快速地說著什麼。
他身邊圍著兩三個同學，那幾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這傢伙，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最優解，是有點東西的。
視線一轉，江林看到了雲凝靜。
她獨自待在傷員區的一個角落，不像其他醫療輔助的同學那樣手忙腳亂。
她只是安靜地伸出手，用火焰，小心翼翼地為一個傷員療傷。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她面無表情的臉蛋上，卻不顯得冷漠。
不遠處，江樹剛和其他土系同學加固完城牆，正靠在牆上休息。
江林目光從熟悉的人身上掃過，再望向整個堡壘。
有人在抓緊時間冥想恢復魔能；有人來回跑動在照顧傷員；有人在加固防禦；有人在清理戰場；有人安慰著同伴；有人復盤怎麼配合施法更高效；也有人在警惕著妖魔的下一步動作。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臨時的集體貢獻著自己的一份力量。
江林看著這一幕幕，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情緒在涌動。
這裡的同學，有些是與他同窗兩年，能叫得出名字的熟人。更多的，只是在學校里擦肩而過，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陌生面孔。
但現在，在經歷了這場血與火的洗禮後，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戰友。
如果可以的話，江林希望犧牲能夠到此為止，他想和這裡的人，一個不少地活著離開寧江中學。
這時，旁邊兩個同學產生了小小的爭論。
「李凱，你別逞強了！你這傷口再裂開就麻煩了！」一個同學正死死按住想起身的李凱。
李凱的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他臉色煞白，卻倔強地推開同伴的手：「我還能行，你看，我還能凝聚魔能……」
江林過去，一把將李凱按下，說道：「李凱，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可是，大家現在都在拼命，我怎麼能一個人躺在這休息？」李凱漲紅了臉，情緒有些激動，他看著周圍浴血奮戰的同學，眼裡滿是愧疚。
旁邊勸他的同學也急了，連忙補充：「江林，我剛剛看到了，李凱是為了救張靜才受的傷，你，你也勸勸他吧。」
這個同學生怕江林強硬的要求李凱繼續戰鬥。
因為學生們畢竟不是令行禁止的軍人，之前江林為了效率，對待同學的指揮方式多少有點粗暴。
大家雖然明白江林只是為了讓大家活下去才這麼幹的，但多少心裡有些發怵。
江林笑了笑，蹲下來對著李凱說道：「你不用過意不去，你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沒有人會因為你不能戰鬥了而責備你，你看看那邊。」
江林朝張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李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個被他救下的女生張靜，正站在牆邊，小臉因為專注而繃得緊緊的。
她顯然也很疲憊，但依舊咬著牙，和其他幾人一起用土系魔法加固著一處破損的城牆。
江林收回視線，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你拼死換回來的，是一個能繼續戰鬥的戰友。她現在每一次施法，都有你的一份功勞。所以，你就安心看著吧，接下來的戰鬥，交給我們。」
李凱愣住了，他看著遠處的張靜，又回頭看向江林，眼眶微微發紅，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我知道了，那你們……多加小心。」
江林拍了拍他的背，不再說話，李凱也乖乖躺下了。
安頓好李凱，江林這才轉身，正準備走向堡壘的另一個角落，卻被一個高大的男生攔住了。
「江林，剛剛謝了。」男生一臉後怕，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剛才要不是你的迅雷閃，我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小事。」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不過你一個脆皮法師，下次別沖那麼猛了。」
「嘿嘿，知道了。」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連連點頭。
男生剛走，一個身影又怯生生地湊了過來，是個留著短髮的女生。
她雙手遞上一瓶水，聲音細細的：「江林……同學，你喝口水吧。」
瓶子是一個粉紅的、非常小巧的保溫杯。
打了一晚上，江林確實口乾舌燥，他懶得在意這些細節了，接過水就一飲而盡。
「剛好口渴，謝了。」
他把杯子遞迴去。
女生卻沒有立刻走開，她像是鼓足了勇氣，臉頰微微泛紅，仰頭看著他。
她臉上還沾著灰塵，但那雙看著江林的眼睛卻十分明亮。
「剛才……剛才那麼亂，可只要看到有你在，我就覺得沒那麼害怕了。謝謝你……一直頂在最前面。」
江林對上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微微一怔，然後點點頭說：「應該的。」
說完，他便朝著下一個目標走去。
女生將空了的保溫杯重新抱回懷裡，靜靜看著江林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