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許觀山,你還要瞞我們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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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觀山把外套脫下來,掛在了入門玄關的衣架上面,

  「沒什麼。」許觀山避開母親的眼睛,放低了聲音,「我這工作,加班不是很正常麼。」

  許大海抬眼看了看他,沒有說話,只把那支沒點的煙重新放回了煙盒裡面。

  許觀山看見這個動作,心裡有點發堵。

  父親是機械工程師,手上常年有油污洗不乾淨,掌心都是老繭,平時話很少。

  許觀山十八歲考上龍門武大那年,家裡把能湊的錢都湊了出來。

  父親只說了一句,「雖然武道燒錢,但是咱家供得起。」

  後來他進了大學,看見真正的武道資源價格,才知道那句「供得起」有多硬撐。

  藥劑,功法,訓練室,傷後修復。

  哪一樣都不是普通家庭能輕鬆拿出來的。

  所以從那以後,他再沒往家裡要過錢。

  兼職,陪練,校內任務,能做的他都做。

  所以妹妹四五歲開始打武道基礎後,他更不會開口了。

  家裡資源不多。

  他這個當哥的,總覺得自己能靠自己扛。

  陳秀蘭走過來,伸手扯住他衣服上的破口,破口邊緣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

  她看了兩秒,問:「這也是沒什麼?」

  許觀山沉默,一下子接不上來。

  陳秀蘭又說:「你們局裡安排了個人,在我們樓下守了半晚上。」

  許觀山眼神一變,眼角泛起殺氣。

  「誰?」

  陳秀蘭看了他一眼。

  「生面孔。穿便裝。一直在小區門口轉。」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認得他,裝成問路的樣子,問我三號樓怎麼走。」

  她停了停,繼續說道。

  「可他是我以前的學生。」

  許觀山怔住了。

  陳秀蘭坐回沙發,語氣平穩。

  「雖說我只給他代過一個學期的科,但那張臉我卻記得。」

  「那孩子不是來盯我們的,他一直看樓道口,有人靠近就盯一眼。」

  你快回來前,他接了個電話才走。那樣子,明顯是來保護我們的。」

  陳秀蘭看著許觀山。

  「所以我就知道,你那邊肯定出事了。」

  許觀山沉默了,他原以為這是局裡派來施壓的,沒想到是自己的同事自發來保護家裡。

  這份情,得領。

  許清禾把抱枕抱得更緊了。

  「哥,你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許觀山看了她一眼。

  「你還是小孩子,你先回房。」

  「我不。」許清禾絲毫不願意退讓。

  她站起來,身高已經夠到許觀山的肩膀了,臉還有點學生氣,可眼神卻充滿著屬於學生的倔強。

  「我也是武科生。」

  「家裡出事,我憑什麼不能聽?」

  許觀山皺眉:「你練二品都沒有。」

  「那我也是你妹妹。」許清禾一點也不服氣。

  這一句堵得許觀山沒話說。

  許大海終於開口。「坐下。」

  一家之主就是平常不說話,但一說話就重若千鈞。他一發話,客廳立馬就安靜下來了。

  許觀山坐到餐桌旁。

  陳秀蘭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說吧。」

  許觀山看了母親一眼,眼神微微有點閃躲,但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往常一樣平淡。

  「媽,真沒事。」

  「晚上帶隊巡防,碰上兩個不長眼的毛賊。抓人的時候動作大了點,衣服蹭破了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那件破損的衣服,準備往洗手間走,「我去洗個臉。」

  「蹭破了?」

  陳秀蘭的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平時教書養出來的涵養在這一刻再也壓不住。

  她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眼眶通紅地盯著兒子:「許觀山,你還跟我編!」

  「你是不是覺得你媽老了,是個瞎子,是個聾子?」

  許觀山腳步一頓,轉過頭,訕訕道:「媽,我真沒……」

  「你閉嘴!」陳秀蘭指著他,聲音都在發抖,「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你那個同事老劉,我給他打過電話了。我問他,你今晚是不是差點出事。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說了。」

  這話一出,坐在餐桌旁的父親許大海和妹妹許清禾都愣住了。

  兩個人一臉震驚地看向陳秀蘭,顯然,他們在這之前對今晚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只知道許觀山很晚沒回,母親非要拉著他們一起等。

  許清禾瞪大了眼睛:「媽,我哥到底怎麼了?」

  陳秀蘭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下來了,咬著牙,把從劉強那裡問來的事情全倒了出來。

  「你哥拿了省賽冠軍,省里給了個研修班名額。白天,他們想搶這個名額。結果到了晚上,竟然穿上夜行衣,帶了武器,在武道局後巷伏擊你哥!」

  陳秀蘭越說越氣,身體不住地顫抖,「那是衝著廢了他去的啊!」

  「要不是你哥命大,把那兩個歹人反制了,他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

  「後來還有人想把兇手帶走,是你哥那些同事堵在門口,才沒讓這事被壓下去!」

  整個客廳瞬間立馬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許清禾直接炸了。

  「他們憑什麼!」

  她聲音發抖。

  「你拿的冠軍!你受的傷!名額是你打回來的!」

  「他們搶就算了,還想廢你?」

  許觀山不敢看她,只低聲說:

  「小點聲,鄰居要睡覺。」

  「我小不了!」

  許清禾眼睛通紅,聲音帶著抽泣。

  「哥,你以前是不是一直這樣?」

  許觀山沒回答。

  許清禾繼續問:「你以前說單位挺好,說機會不少,說你自己不急。」

  「是不是都是騙我們的?」

  許觀山喝了一口水。

  溫水進喉嚨,卻沒有讓他停止冒虛汗。

  陳秀蘭看著他。

  「你從龍門武大分配回來那天,你爸一晚上沒睡。」

  許觀山抬頭。

  許大海皺眉:「說這個幹什麼。」

  陳秀蘭沒理他。

  「你爸當時就說,龍門武大的學生,哪怕進市局,都是屈才。怎麼會回江寧?」

  「你說基層能更好地鍛鍊人,還拿你小時候學的『猛將必發於卒伍』來忽悠我們。」

  「你說離家近,能照顧我們。」

  「你說你喜歡這裡。」

  許觀山低下頭。

  這些話,他當年確實說過。

  一半真,一半假。

  真的是離家近。

  假的是他沒得選。

  陳秀蘭說:「後來你每年受傷,都是說小傷。」

  「右手差點廢了,你說扭了一下。」

  「胸骨裂了,你說被訓練器材碰到。」

  「你卡在二品巔峰八年,你說厚積薄發。」

  許觀山感覺喉嚨有點乾澀。

  「媽。」

  「你一直是我們的驕傲。」

  陳秀蘭打斷他。

  她沒有哭,聲音也沒有抖。

  「不是從你考上龍門武大那天起才是,而是一直是。」

  「小時候在家裡就是。」

  「十八歲考上龍門武大是。」

  「後來回江寧,也是。」


  「不是因為你當了什麼隊長,不是因為你拿了什麼冠軍。」

  「是因為你從沒頹廢過,沒有放棄過。」

  許觀山抬頭。

  陳秀蘭看著他。

  「但驕傲不是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扛。」

  「我們不是你的包袱。」

  這句話落下,許觀山手裡的杯子停住。

  許大海轉頭看向窗外。

  他終於開口。

  「你妹妹練武的錢,輪不到你從牙縫裡省。」

  許觀山一愣。

  許大海說:「我和你媽還有工資。」

  「你上大學以後,什麼都不要家裡的。藥劑自己省,功法自己熬,傷了自己扛。」

  「你覺得你懂事。」

  他轉過頭,盯著許觀山。

  「我看著憋氣。」

  許觀山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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