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鄉遇前女友(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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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夜憑欄望遠途,空對燈花念故人~」

  樓內清倌人坐在台上,指尖輕撥琵琶,歌喉婉轉。

  「公子,公子!」

  江不系回過神來,望向老鴇,當即自懷中掏出雲所思的小荷包,擲出一粒金豆子,後指向紫衣姑娘,問:

  「包她一夜,夠是不夠?」

  老鴇狂喜,雙手緊緊握住金豆子,咧嘴笑著看向紫衣姑娘,打量幾眼,才『哦』了一聲。

  「是暖香啊!她是清倌人,便是包夜,也只能彈琴唱曲,圍爐煮茶,若是想討歡喜,得看眼緣。」

  「眼緣……」江不系嚼著字眼,兀的一笑。

  紫衣姑娘嫻靜站在那裡,似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直到侍女前來知會,她才捏著團扇,款步挪來,朝江不系欠身行禮,不偏不倚。

  嗓音柔軟。

  「暖香拜會公子。」

  江不系定定打量著她,輕笑道:「暖香姑娘好生眼熟,我們恐是在哪兒見過……我想是夢中。」

  「來此樓尋歡作樂的公子,大都說著類似的話。」紫衣姑娘眉眼低垂,話語間卻絲毫不給江不系面子。

  她著重在『尋歡作樂』四字加重。

  聽語氣,若不是此地人多,恐怕她會直接罵人。

  老鴇連忙給紫衣姑娘使眼色,怎麼和客人說話呢!?紫衣卻全然不瞧她一眼。

  江不系不曾惱火,「尋間上好廂房,我要同暖香姑娘共度良宵……要安靜些的,最好一整夜都無人打擾。」

  老鴇做出為難之色,正想說話,卻見江不系隨手又拋出兩粒金豆子。

  老鴇當即眉開眼笑,將其塞進袖內縫製的口袋,親自領著兩人踏上迴旋木梯。

  每經過一層樓,便瞧見諸多提刀帶劍的護衛靠坐圍欄,側目冷眼打量他們。

  江不系暗道護衛似乎少了些,武藝也差了不少……李澤淵是將其中精銳支走了一部分?幹什麼去了?

  一路來至頂樓次一層,巡邏護衛也便更多,客人卻更少,自然也便更僻靜。

  將兩人送入廂房,老鴇低眉順眼轉身退下,不禁露出一抹占便宜的笑。

  京師教坊司的花魁,一夜也才五兩銀子,這惡人谷的女人價格只會更低,那廝不知從哪兒發了橫財,倒是便宜了她。

  按南朝市價,一粒金豆子可換八兩紋銀呢!

  紫衣姑娘微微側首,蔥白指尖輕輕一勾,那三粒金豆子竟自老鴇袖口竄出,化作一抹微光眨眼便被她捏入掌心,老鴇卻全然未覺。

  紫衣姑娘不動聲色將金豆子塞入袖內,當做無事發生,合上門扉,後又想了想,將房門開出一條縫。

  咻!

  老鴇荷包也一併被她吸入掌中。

  她絕不允許這個男人在青樓開銷哪怕一枚銅板。

  江不系側目看她,覺得好笑。

  心情很好來至小案前盤腿坐下,拉過果盤,捏起一顆葡萄,

  「你貴為清倌人,自有小閣,本可靜候佳客,方才怎在大堂?」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紫衣姑娘無視江不系,自顧自來至屏風後的琴桌後坐下,抬手解開面紗,單給江不系露出影影綽綽卻無限美好的側影。

  「良宵苦短,何必說這些……倒是客人,聽說您往日開銷甚大,時常兩袖清風,今晚倒是闊綽,莫不是攀上了何家千金?」

  你平日兜里有幾個子兒,我還不知?這錢,你哪來的?

  江不系坐直幾分,如實回答,「的確是結識了位富家女,崩小姐崩了不少銀子。」

  崩!

  琴弦崩斷。

  後紫衣姑娘在琴身輕撫而過,刺耳聲頓無,她嗓音依舊軟軟的,卻道:

  「客人請回吧,妾身與你並無眼緣,那銀子退還予你便是。」

  滾蛋,至於這錢,從哪兒來的你送回哪兒去,她才不惜得要!

  金豆子被她擲出屏風,卻好似馮虛御風,一顆顆穩穩排在江不系桌面上。

  江不系倒是心情極好,四處張望,在柜上提了壺酒,咕嚕嚕倒了兩杯。


  紫衣姑娘當即側目,「還喝?放下!」

  江不系語氣無辜,「連壺酒都不給喝?」

  「不給錢,喝什麼酒?你隨意倒酒,事後奴家可得被責罰。」

  是你不收我的錢啊……江不系默默將酒杯放下。

  紫衣姑娘深呼一口氣,不待江不系說話,又淡淡道:

  「惡人谷絕非好去處,你……客人雖被懸賞,但隱姓埋名逃去別國後,朝廷鷹犬身份敏感,不可能正大光明追去異國他鄉。」

  「痴話,我若跑了,朝廷可得問罪一大批人……可其中偏偏有一位,我不願她受罰吃苦。」

  哦?這就是你當初不告而別的理由?你以為她會怕跟著你吃苦?

  反正她在江湖也吃慣了苦。

  紫衣姑娘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江不系笑著問:「你我今日初次相見,姑娘便勸我逃命?」

  「同你有眼緣。」

  「方才不是說沒有嗎?」

  紫衣姑娘起身欲走。

  江不系同樣起身,去拉她的小手。

  紫衣姑娘輕飄飄躲開,直言道。

  「別碰我……你太醜了。」

  至少把你這易容卸了。

  江不系哈哈一笑,又問:「姑娘可還未告訴我,你為何會出現在大堂。」

  「自是有事。」

  「何事?」

  「殺人,尋人。」

  「哦?」江不系又盤腿坐下,優哉游哉,「你我要殺的人,莫不是同一個人?」

  紫衣姑娘柳眉舒展開,卻是先問:

  「你來青樓,並非尋歡作樂,嫖妓盡歡?」

  「我又沒給錢,當然不算嫖妓盡歡嘍。」江不系眼神示意桌上一字排開的三粒金豆子。

  紫衣姑娘神情瞬間冰冷。

  江不系默默改口,「我從不逛勾欄,不過嘛……」

  他心情大好,「今夜既得見暖香姑娘,往後我可巴不得日夜勾欄聽曲。」

  「滾蛋。」紫衣姑娘沒忍住直接罵了他一句。

  但她的嗓音太柔糯,哪怕再如何冰冷,罵人只會令男人興奮。

  江不系忽的想起什麼,正襟危坐,「你我要殺的人,恐怕是同一人,但你要尋的人是……」

  紫衣姑娘瞥他。

  「我要尋的人,不喜記仇,只是偏偏……」

  「嫉惡如仇。」江不系笑道。

  「所以他一定會來。」紫衣姑娘開始用團扇輕輕扇風,冷漠氣質蕩然無存,顯得閒適自在。

  江不系笑罷,又感到後背涼颼颼的。

  眼前的女人,來白虎樓……是為了等他。

  她知道,江不系一定會來。

  他已不是第一天覺得……這個女人好可怕。

  「暖香姑娘當初是被綁來此城的?」

  「不知。」紫衣搖頭……真正的暖香早被她打暈藏起來了,她怎會知暖香來歷?

  「無論是也不是……」江不系起身,將桌上一字排開的三粒金豆子拾起,收回錢袋,道:

  「今夜同暖香姑娘相談甚歡,姑娘不願收錢,我卻不能不知禮數。」

  江不系舉起放在桌上的一杯酒,仰首將其一飲而盡,後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另一杯酒,笑道:

  「這壺酒,我請姑娘了。」

  紫衣來了興致,「奴家不收你錢……你如何請得?」

  江不系未曾回答,只是默默放下酒杯,大踏步推門離去。

  同大堂鬨笑熱鬧截然不同,頂樓附近一片安靜,僅有護衛巡邏的腳步聲與偶爾彼此輕聲攀談。

  一方面是頂樓從不納客,另一方面……越安靜,打鬥惹出動靜時,護衛也便來得愈快。

  江不系走出廂房,在廊道前行數十步,便瞧見一副通往閣樓的木梯……這是通往白虎樓頂層的唯一通路。

  江不系思琢間,站在木梯旁的三名黑衣護衛蹙眉看他,冷冷道:


  「閒人退……」

  噗嗤!

  話音未落,江不系目中無人向前走去,閒庭信步間,抬手向前,一探一收,指間已扣住一團猩紅血肉……喉管。

  那護衛瞳孔一縮,神情驚悚,雙手緊緊握住喉嚨,血液自指縫鑽出,在他栽倒前,餘光看到兩位同僚的喉管,也被那人隨手丟至在地。

  噗通噗通。

  三人前後癱倒。

  江不系一步步踏上木梯

  說是護衛,實則便是白虎樓弟子……對於人販子,江不系不會心慈手軟。

  更不會留活口。

  頂樓,除卻屋外廊道,便只有一處廂房。

  房內陳設簡單,不見屏風家具,卻有數十根木桿懸掛房梁,杆上則掛著萬紫千紅,款式不一的女子服飾。

  宮裝羅裙,勁裝短打,隱約還能自衣領處,瞥見內里的肚兜一角。

  都是原味。

  幽幽燈火映在屋內,萬千女子服飾間,偶爾可見一桿九尺大槍,橫在牆邊的兵器架上。

  名曰秋水,便在兩朝歷史中,也是筆墨良多的名槍……也是李澤淵的兵刃。

  沒點真本事,當不上七大惡人。

  李澤淵盤腿坐在小案前,手裡攥著一件溫熱的荷花肚兜,掩在口鼻處過肺。

  李澤淵江湖之行的開篇,並不理想。

  他年輕時本是南朝採花賊,可在采人生中第一朵花時,便踩了硬茬,被人斷了根本。

  因此別瞧他經營青樓……實則這麼多年過去,還是個雛兒。

  這也成了他一生的痛,早年鍾意女子貼身衣物,只是單純心理扭曲,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早已成了習慣……算是獨屬於他的降壓良策。

  值得一提,他最是鍾意女子白襪,尤其是江湖女子跋山涉水,數天不洗,襪底發黃的款式……

  箇中滋味,根本不足為外人道也。

  白虎樓副幫主對此視若無睹,腰刀入鞘放在手邊,他坐在小案對面輕聲道:

  「早知江君好色,不如邀他來白虎樓做客,說不得可冰釋前嫌。」

  「江湖也好,廟堂也罷,最穩妥的計策,往往最簡單,簡單,也意味難以出差錯……也即開會,與請吃飯。」

  李澤淵放下肚兜,手裡摩挲著一團發黃白襪,淡淡道:

  「反過來也是如此,我請江君吃飯,倒怕在飯桌上,他便割了我的腦袋,而他,想必也不會信我。」

  「既已結怨,那便不能將生的希望,寄托在仇家的仁慈上。」

  副幫主沉默少刻,頗為認同,轉而又是一笑,

  「聞舟花魁在北朝江湖闖蕩多年,魅功高深,我等又派出秦九淵與數十位樓內好手,不信殺不了一個重傷之人,樓主倒是可以放心了。」

  李澤淵卻不這樣想,在看到江君的屍體前,他絕不放鬆心弦,江君武藝太高又喜怒無常,指不定哪天就上樓砍了他的腦袋。

  他連忙捏起一團發黃白襪放在口鼻處降壓。

  「哦?難怪今夜樓中防衛弱了不少,原是被你等送上船殺我去了,想來甄合歡也是受你所託,如此,我倒是不算白來。」

  忽然間,一道清朗嗓音自外傳來,讓兩人脊背微涼,驟然側目瞧去。

  門外廊道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旋即咔嚓一聲,木門推開。

  江不系站在門後,雙手染血自然垂下,血水不斷自指尖滴落,但他的衣物卻乾乾淨淨。

  「你是……」聽得此言,李澤淵瞳孔微縮,心底頓生猜測,「江君!你不是早已乘船南下了嗎?」

  他心底疑問萬千,但只有一個疑問,當場瞭然。

  江不系是來殺他的。

  江不系打量著那些衣裙,沒料想頂層竟是這樣一幅光景……這人真變態啊。

  他收回視線,望著李澤淵,不願多話,問出他最在乎的一個問題。

  「不歸娘子,可在城中?」

  ?莫名其妙。

  李澤淵沉默不語,心底卻沉入谷底。

  頂樓弟子,怕早已被江不系屠戮乾淨……可他竟全然不曾聽到半分動靜。


  這廝不是身負重傷嗎?怎還有如此武功?

  他心念電轉,意識到江不系的厲害,生性穩健的緣故,第一時間想的是自己該如何活命。

  頂樓弟子全滅不假,但樓內還有弟子上百,江君不可能殺乾淨,否則下面早就亂成一團。

  而江君武藝再高也是人,百人其上,未必能殺,卻足以為他爭取脫身時機。

  李澤淵念及此處,默默運氣,正欲抬手砸牆製造動靜。

  卻瞧站在廊道的江君似知他在想什麼,忽然抬手握拳,手背泛起血氣,凝如實質宛若血霧,向後猛地一錘。

  轟隆!

  身後牆壁驟然震碎,砸出一道半徑一人高的空洞,木屑去勢不減自空洞噴出,與樓外飛雪融在一處,當空湧出數丈才堪堪飄落。

  一聲巨響震得三通街都寂靜一瞬,街上行人錯愕抬頭,周邊樓閣內也探出一顆顆人頭,朝白虎樓眺望。

  「那是白虎樓!?」

  「哪個不要命的敢在白虎樓鬧事!?」

  樓內鶯歌燕舞也是猝然一窒,所有人茫然望向頂樓方向,帶刀護衛們對視一眼,匆匆上爬。

  呼呼————

  夜風自空洞湧入頂樓,屋內窗戶震開,形成穿堂風,吹得屋內綾羅綢緞隨風舞動,吹滅屋內燭火。

  頂樓昏暗,唯余月光與碎雪。

  李澤淵與副幫主呆滯原地,彼此對視,茫然不解,眼裡隱約透露出一層意思——碰見傻子了。

  夜風拂過煞是涼爽,江不系站在牆壁空洞之前,眼神平靜,道:

  「你想做的,我幫你……現在,可是該回答我那問題了?」

  李澤淵聽得樓下護衛嘈雜腳步,眼中心悸已盡數化作笑意。

  他這輩子,都沒有遇見過這般好笑的事,這般好笑的人。

  李澤淵巴不得多說些,拖延時間,於是開口。

  「不歸娘子作為北朝魔門魁首,她的下落豈是你我所能知曉的?這個問題,你該問賀知州,聽說他在入山前,與不歸林曾有幾分淵源。」

  賀知州,山內四當家,蠱醫,貌似正與許當家閉關研究《長春令》。

  這個答案與青衣眾那幾人所說相互印證,可見他們大體不曾說謊。

  「賀知州為人陰鬱,我不喜歡。」李澤淵侃侃而談,「你若想知道他的下落……」

  他頓了頓,一方面有意拉長談話時間,另一方面……

  老四與老大,老二近些日子神秘的緊,久不露面,已閉死關,雖給了他們幾個聯絡地點,但具體是哪一處,卻是不知。

  顯然是『狡兔三窟』。

  若非如此,近來也不會只有四大天王處理城內要務。

  他已做好扯謊拖延時間的準備,但江不系卻只是淡淡點頭,卻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白虎樓,清倌人陪著喝壺酒,要多少銀子?」

  ?

  李澤淵與副幫主再度對視……真是個傻子不成?

  副幫主手按腰刀,露出笑容,

  「若是我們,別說喝酒,便是開苞,也不可能花銀子,若是你嘛!一兩酒水費,不謝!」

  幾句話的時間,大批護衛已如魚龍貫入頂樓木梯,踏入廊道,迎面就瞧見站在門前的江不系,口呼『擒賊』,大踏步殺來。

  「賀知州……」江不系瞭然頷首,視殺來護衛於無物,自顧自道:

  「他在何地,我會親自去找。」

  他不信李澤淵會在這件事如實奉告。

  「至於你……可以試著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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