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高級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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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不系入城,第二日。

  雲所思去江不系隔壁側室補覺,演足了丫鬟戲。

  窗簾緊閉,屋內昏暗,單著肚兜薄褲,蓋著暖被。

  雖然易容後的面容遠不及真容動人,可奈何肌膚雪白細膩,腰肢更是盈盈一握,曲線完美。

  繡著荷花的被褥甚至都在肚兜與臀兒間落出一抹凹地,少女睡著時粉唇一呼一合,不覺妖艷,單顯純潔青澀。

  待她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不知時辰,她撐起小臂,被褥滑落,肚兜藏不住一角白膩。

  她打了個哈欠,暗道江不系妹妹的丹藥,還有安眠之效?

  「老爺?」

  無人應答。

  門外傳來『噠噠』踩地板聲,夏霜推門走進,

  「小姐,江大哥今早本想進屋叫您,但瞧小姐睡得香甜,便一個人走了。」

  雲所思一怔,下意識拉起被褥,「他進我屋啦?」

  「沒有,江大哥怎會如此無禮。」

  雲所思露出一抹淺笑。

  暗道江不系向來沒什麼尊卑之序,待她很是溫和,自不會那般行徑。

  雲所思起身穿衣,繫緊束胸,坐在梳妝檯前整理髮鬢,窗紙灑出幾束冬日暖光,落在身上,光束內浮塵點點。

  「他幹什麼去了?」

  「不知,只說不用等他吃飯,午後便回來。」

  「沒說?不應該啊……」雲所思柳眉緊蹙,杏眼一轉,忽的臉色一沉。

  青絲也不梳,隨意扎了個簪子,提著裙擺,腳步沉重下樓。

  咚咚咚。

  不消片刻,樓道又響起咚咚咚的腳步,江不系嗓音傳來

  「白虎樓那些風塵女子有什麼可看的?她們大白天又不營業,老爺去紅南樓,只為吃飯。」

  「……」

  「我遲早要進樓殺李澤淵,熟絡地形也是必要。」

  「……」

  「待會兒同老爺去看新宅子,給你屋裡多置辦些家具。」

  雲所思美目一彎,雙手負在身後,轉身笑嘻嘻看江不系,倒著上樓。

  「當真?我要老爺做的~你那天敲的床,我被褥都鋪好了,結果也沒睡成。」

  雲所思髮鬢凌亂,單靠簪子點綴,易容之下,面容不算姣美,可那一雙靈動的眼眸與出塵的氣質,還是讓她自帶一股隨性的美。

  也即怎麼打扮都漂亮。

  「再給你做個鞦韆。」

  「哼。」

  雲所思不知信了沒信,同江不系在東臨樓里蹭了公帳的飯。

  江不系問了幾句雲所思的事,有些擔心她一夜未歸。

  丫鬟在旁邊掩嘴笑。

  心底嗔他呆子。

  「她若出事,這公帳還能報銷嗎?」

  丫鬟站在身後,想用腦袋頂他。

  吃罷便飯,委託蠍娘子繼續打探《長春令》一事,兩人下樓,準備搬家事宜。

  主僕兩人走在街上,沿路不少酒樓,三五閒漢桌邊倚刀,圍著火爐閒談。

  「昨夜停屍房出了命案……」

  「誰還管停屍房啊!?江君一劍誅殺甄合歡,那一劍的風姿,怕是比肩顧守一!」

  「江君來歷怕是不俗,城內殺人,許大龍頭卻一點懲戒不曾……」

  「南北兩朝還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信?」

  「江君武藝如此之高,恐怕許大龍頭是想讓他做第八大當家……」

  「紫禁城內的一品狠人也有不少,也沒見誰成第八大當家啊。」

  「七大當家當初都是宰了個南北兩朝的大官兒當投名狀……江君怎麼說也得宰殺一個。」

  「你說這官,得多大才算大啊……誒?江不系!他殺的人可了不得,若來城裡,許大龍頭就得退位讓賢吧!」

  「許大龍頭得成許老弟嘍!」

  江君領著丫鬟,靠著廊柱饒有興趣旁聽一陣兒,心想他親愛的許大哥怎如此沒有威嚴?


  不過城內惡人本就是無法無天之輩,自不能指望他們嘴上留情。

  不羨城占地面積寬廣,走路過去便花了一個時辰。

  江不系想買匹馬,可又不想花銀子與勛點。

  「下次去雲小姐那裡蹭飯,問問弄匹馬能不能公帳報銷。」

  雲所思想揍他,馬也要白嫖?

  丫鬟冷哼,「不羨城能有什麼好馬?北朝臨州,毗鄰草原,馬場一個比一個多,日行千里的汗血良駒數不勝數……

  老爺作為江湖人,難道沒有馬匹?」

  「有過兩匹,第一匹送人了,第二匹在我殺出京師時遺失……畢竟論爆發速度,馬肯定比不上輕功。」

  「哦?送給女人?」雲所思不用猜都知道。

  「不差。」

  「誰呀?」丫鬟好奇問。

  「墨枕辭。」

  雲所思歪了歪臉,面露疑惑,後靈動的澄澈眸子映著江不系的身影,神情隱隱帶著一抹不值與惋惜。

  她知道,天策府的墨枕辭,正在追殺江不系。

  江不系望了眼天邊寒日,目光露著懷念,沒再往下說。

  ❀

  新領的宅子在安恭街,可以說是『富人區』。

  街道寬廣可於五架馬車並肩而行,入夜還有巡邏哨子。

  易寒山早便安排牙子候在宅院前……是個雪人。

  眼瞧江不系兩人,雪花一抖,雪人里竄出個中年男子,蓄著鬍鬚,身姿瘦削,面容儒雅。

  丫鬟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你……等了一夜?」

  「何足掛齒。」男人被凍得臉龐紅紫,朝江不系拱手行禮,「江當家武藝之高,我等理應如此。」

  惡人谷不見情義,但歸根結底還是崇尚武力的,這地界的確適合江湖人。

  雲所思跟在江不系身後,兩人隨中年男子踏上石階。

  「在下離江漕幫副幫主,江當家喚我老張即可,日後我們會常有交集的。」

  「哦?」

  「以江當家的武藝,下山走水可謂大材小用,若想儘快升品,少不得殺朝廷鷹犬,可方寸山周邊,哪還有什麼官府衙門。」

  老張推開宅門,朝江不系笑道:

  「沿江走船,自然最為快捷,以江當家的品級,我等也會在船上為您預留艙室。」

  維京海盜啊你們。

  走進小院,抬眼一瞧,這三進大宅,雕欄畫棟,小橋流水,架構裝修,放去京師,沒八千兩紋銀下不來。

  江不系捻了朵院中梅花,花枝落雪,遞給雲所思,口中則道:

  「劫掠船舶,一天駛離幾趟,又載多少人?」

  「江當家說笑了,三天一趟已算不易,沿江可有不少鷹犬設伏,我等也需提前準備,因此每趟至少載近百當家走水。」

  「明日可有船?」

  朝廷追兵迫在眉睫,江不系不願耽擱時間。

  老張一愣,後面帶喜色,

  「明日入夜前,有艘南下商船!按理說,入船費一趟三兩,但江當家升為四品,自與那些下等惡匪不同,按規矩,每月可免費乘船三次。」

  「若入我漕幫,自無需花費,每次出水,還能從那些匪徒身上摳幾分利出來……」

  南下商船,那便會路遇離州?離州乃拓跋閥的地盤……江不系摸了摸小腹傷勢,回想起自己在離州時,與他交手過的諸多拓跋閥高手。

  江不系一路北上,雖盡力遮掩行蹤,卻難以瞞過全力追殺的朝廷,走到哪兒殺到哪兒……說一句『劍出南夏』也不為過。

  其中拓跋閥因皮糙肉厚,難以速殺,最惹他煩,常糾纏不休使得追兵趕上,害他多少次險死還生。

  而他若想把黑鍋甩到許大哥頭上,少不得投名狀。

  還有比拓跋閥的高手最適合的投名狀嗎?前仇舊怨,一併算上。

  江不繫心善,不記仇,只是恰好需要他們的首級,頓時腦海中浮現一張張拓跋閥中人的臉龐……

  雲所思發間別著梅花,清麗傲人,倒是認真看房,神色頗為滿意。


  她在燕京也有宅子,以這屋的格局陳設……勉強也比得上三分舒適吧。

  「按規矩,您可選奴僕一十二人。」老張雙手遞上易勛冊子。

  江不系隨便選了十二人,老張當即離去準備。

  雲所思坐在院中石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提醒一句。

  「倒不如不要奴僕……其中說不定有他們安插的碟子。」

  「我不會在他們面前透露什麼。」

  在本小姐面前就露那麼多?

  堂堂江湖第一惡人,這般容易信我……雲所思沒說這話,但心底又在嗔他呆子。

  江不系打量著院內陳設,口中繼續道:

  「何況,碟子頂多一兩人,餘下的,都是被綁來山中的無辜人,在我這裡,至少可保他們衣食無憂。」

  雲所思側目看她,杏眼澄澈,嘴角下意識噙起一抹笑,輕哼一聲。

  「還說您不想當俠客……江少俠~」

  「哪個少俠留鬍子?」

  不多時,老張架著馬車,領十幾人進了院門,其中有男有女,年紀不一。

  有廚子有奴婢有普通苦力。

  「叫老爺。」

  「老爺貴安!」

  他們穿著乾淨衣裳,梳著乾淨髮鬢,顯得體面。

  唯獨神色惶恐,低眉順眼,一瞧見江不系,當即五體投地,長跪不起。

  老張笑道:「皆是身世清白之徒,便是這些女婢,也無人碰過,有些甚至是員外千金,與官家小女。」

  他指了指幾位容貌清秀的女婢,她們跪在地上,肩膀輕顫,擱在額頭下的手,骨節發白。

  老張笑容略帶諂媚,但一瞧江不系,卻發現他表情平靜,甚至有些冰冷。

  他心頭頓時拔涼拔涼,知道這過江龍喜怒無常,動輒殺人,連忙拱手行禮,告退出門,拔腿就跑。

  江不系望著長跪不起的十餘人,「起來吧,見到我,不用跪。」

  眾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覷,不敢起身。

  雲所思坐在江不系身後的石亭椅上,小臂擱置在石桌,裙下雙腿架起,大馬金刀。

  見狀柳眉一挑,一副女主做派。

  「老爺喚你們起來,耳朵聾啦?」

  眾人惶恐起身,低頭看地,手腳無處安放。

  幾個清秀的女兒家,眼角噙著淚,卻又不敢讓淚落下來。

  江不系看了看身後氣場強大的小丫鬟,又看了看面前這幾位弱柳扶風。

  這才是正經丫鬟啊。

  他這第一個丫鬟,味兒不對,才過了一日就暴露本性,不復軟糯。

  「你們今後聽我身後這位女管事安排即可……幹活去吧,先將宅院打掃打掃。」

  眾人當即鬆了口氣,那幾位女兒家連忙背過身,衣袖擦淚,小跑著去取掃帚。

  江不系是想平等以待,可他若不擺出主人家姿態,他們只會更擔驚受怕。

  他朝雲所思道:

  「受官壓迫被逼上山?可笑,這些人有了權力,反倒一個比一個更似官僚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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