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知其白，守其黑
周末，清晨。
沈白驅車沿竹林間的瀝青路緩緩下行。
晨光將竹影拉成細長的暗紋，一道一道從車身上滑過去，像某種無聲的刻度。
別墅二樓書房，渡鴉蹲在窗沿，目送轎車消失在道路拐角，低下頭繼續打理自己的羽毛。
車子匯入城市幹道，朝青楓苑的方向開去。
擋風玻璃外，晨光鋪天蓋地。
路邊早餐鋪的蒸籠掀開白霧，包子、油條、豆漿的氣味混在風裡，從車窗縫隙擠進來。
上輔導班的孩子被家長牽著，邊走邊打瞌睡；周末加班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腳步匆匆；環衛工人的掃帚划過路面，沙沙作響。
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
可沈白眉間有一抹化不開的陰鬱。
一千九百四十五。
這個數字從昨天起就刻在他腦子裡。
不是他刻意去想，而是它自己會在某個瞬間跳出來——紅燈的秒數，路邊的門牌，手機電量的百分比。
每一次看到類似的數字，就像一枚看不見的釘子，毫無預兆地刺他一下。
他鬆了松方向盤上的手指，將念頭按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青楓苑小區。
沈白把車停在老位置，下車上樓。
剛推開家門，一股粥香就鑽進鼻子。
趙雅從廚房探出頭來，頭髮隨意挽著，圍裙上還沾著水漬。
她看到兒子，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皺起來。
「回來了？吃早飯沒？」
「還沒。」沈白換鞋，走進客廳。
「剛好，準備吃飯。」
趙雅說完轉頭回到廚房。
沈凌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抬頭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沈恬的房間門關著，估計還在睡覺。
趙雅端出熬好的白粥，還有醬菜和饅頭，招呼著吃飯。
沈白坐到餐桌前，趙雅坐在對面，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瘦了。最近沒睡好？」
「還好。」沈白低頭喝粥，避開她的目光。
白粥熬得軟爛，溫度剛好。
沈凌放下遙控器走過來，在沈白旁邊坐下，掰開一個饅頭。
他一邊嚼著饅頭，一邊開口問道：
「你那個工作……最近很忙？」
「嗯，出了些狀況，加了兩天班。」
沈凌端起粥，沒再追問。
趙雅站起身，去敲沈恬的房門。
「小恬，起來了，你哥回來了。」
裡面傳來沈恬迷糊的聲音，接著是拖成長音的回應。
「來——了——」
幾分鐘後，沈恬揉著眼睛走出來。
看見沈白，她立刻清醒了幾分，小跑過來挨著沈白坐下。
「哥！你終於回來了！這兩天你幹嘛呢，消息好久才回。」
「加班，沒看手機。」
沈恬湊近瞧了他兩秒，忽然皺眉。
「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哪不舒服？」
「沒有。」
「騙人。」她撅起嘴。
沈白沒接話，往粥里夾了一筷子醬菜。
趙雅給女兒也盛了一碗，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白粥的熱氣裊裊升起，窗外的陽光一寸寸挪進來，將整個客廳染成暖黃色。
這是沈白從小就熟悉的場景——母親在廚房忙碌，父親看著新聞，妹妹賴床到最後才起來。
吃過早飯，沈恬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
趙雅坐到沙發上，織針不緊不慢地穿過灰色毛線。
沈凌把電視調成靜音，畫面里新聞主持人的嘴巴一開一合。
沈白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盤裡，不知道在看什麼。
「小白。」
沈凌放下遙控器，轉過身。
沈白抬起頭。
「你還記不記得，你爺爺給你取的表字？」
沈白愣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但父親很少提起這件事。
「知其白，守其黑。」沈凌說得很慢，讓每個字都很清晰，「你爺爺翻了好久，最後從《莊子》里挑出這一句。」
趙雅放下手中的毛線，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嘴唇動了動，沒有插話。
沈恬從廚房擦著手出來，聽到父親的話，抱起一個靠枕窩到沙發里。
「哥，你的表字叫什麼？」
沈白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睛。
「知白。沈知白。」
沈恬歪頭念了兩遍。「沈知白……挺好聽的，比沈白好聽。」
沈凌點頭。
「你爺爺在小白出生時就取好了。」
「那爺爺給我取了嗎？」沈恬問。
沈凌搖了搖頭。
「你出生前他就病重了，沒來得及。」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恬低下頭，手指在靠枕上無意識地畫圈。
「不過，」沈凌的語氣松下來，「你要是喜歡，可以自己取一個。」
「時代不一樣了，不講究那些老規矩。」
沈恬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立刻轉向沈白。
「哥，你幫我取一個唄！」
沈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叫靜之吧。」
「靜之？」沈恬眨眨眼，「什麼意思？」
「希望你安靜一點。」
沈恬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抓起靠枕就朝沈白砸過去。
「沈白！你討厭死了！」
沈白側頭躲過，嘴角微微揚起。
沈恬不依不饒，又抓起一個靠枕衝上來。
沈白從沙發上站起，圍著沙發施展秦王繞柱，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趙雅趕緊把毛線收起來護在懷裡，沈恬的腳步聲和抱怨聲混在一起，填滿了整個清晨。
沈凌看著兄妹倆打鬧的樣子，側頭看了趙雅一眼，兩人目光相遇，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沈恬終於追上沈白，用靠枕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下，然後氣喘吁吁地坐回沙發上，瞪著他。
「靜之這個名字太難聽了，我不要。」
「那你自己取。」
沈白也坐回沙發，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眉間的陰鬱淡了許多。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從牆壁挪到茶几上，把果盤裡的橘子照得金燦燦的。
沈恬安靜了幾秒，小聲嘀咕。
「不過……靜之好像也不是不能聽。」
沈白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別過頭去。
「但我要換一個！」
「那以後再說。」
此時，沈白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手機，是蘇晚發來的消息。
「沈白，下周魔迪十周年園慶，要不要一起去？」
沈白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字回覆：「什麼時候？」
「下周末，聽說有煙火秀，若若也去，正好人多熱鬧。」
他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對面發來一個笑臉，又跟了一句：「那說定了，我買票。」
沈白沒有再回復，放下手機。
他端著茶杯起身，走到廚房添了些熱水。
外面的陽光正好，小區裡的梧桐樹葉被照得透亮，薄薄的，像能看見葉脈里流動的光。
樹下有老人圍坐下棋，一群孩子在旁邊的空地上嬉戲。
金燦燦的陽光照進客廳。
父親還在看著新聞，母親依舊織著圍巾，沈恬則窩在角落裡刷手機，時不時哈哈傻笑，然後拽著父母分享。
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
沈白驅車沿竹林間的瀝青路緩緩下行。
晨光將竹影拉成細長的暗紋，一道一道從車身上滑過去，像某種無聲的刻度。
別墅二樓書房，渡鴉蹲在窗沿，目送轎車消失在道路拐角，低下頭繼續打理自己的羽毛。
車子匯入城市幹道，朝青楓苑的方向開去。
擋風玻璃外，晨光鋪天蓋地。
路邊早餐鋪的蒸籠掀開白霧，包子、油條、豆漿的氣味混在風裡，從車窗縫隙擠進來。
上輔導班的孩子被家長牽著，邊走邊打瞌睡；周末加班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腳步匆匆；環衛工人的掃帚划過路面，沙沙作響。
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
可沈白眉間有一抹化不開的陰鬱。
一千九百四十五。
這個數字從昨天起就刻在他腦子裡。
不是他刻意去想，而是它自己會在某個瞬間跳出來——紅燈的秒數，路邊的門牌，手機電量的百分比。
每一次看到類似的數字，就像一枚看不見的釘子，毫無預兆地刺他一下。
他鬆了松方向盤上的手指，將念頭按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青楓苑小區。
沈白把車停在老位置，下車上樓。
剛推開家門，一股粥香就鑽進鼻子。
趙雅從廚房探出頭來，頭髮隨意挽著，圍裙上還沾著水漬。
她看到兒子，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皺起來。
「回來了？吃早飯沒？」
「還沒。」沈白換鞋，走進客廳。
「剛好，準備吃飯。」
趙雅說完轉頭回到廚房。
沈凌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抬頭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沈恬的房間門關著，估計還在睡覺。
趙雅端出熬好的白粥，還有醬菜和饅頭，招呼著吃飯。
沈白坐到餐桌前，趙雅坐在對面，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瘦了。最近沒睡好？」
「還好。」沈白低頭喝粥，避開她的目光。
白粥熬得軟爛，溫度剛好。
沈凌放下遙控器走過來，在沈白旁邊坐下，掰開一個饅頭。
他一邊嚼著饅頭，一邊開口問道：
「你那個工作……最近很忙？」
「嗯，出了些狀況，加了兩天班。」
沈凌端起粥，沒再追問。
趙雅站起身，去敲沈恬的房門。
「小恬，起來了，你哥回來了。」
裡面傳來沈恬迷糊的聲音，接著是拖成長音的回應。
「來——了——」
幾分鐘後，沈恬揉著眼睛走出來。
看見沈白，她立刻清醒了幾分，小跑過來挨著沈白坐下。
「哥！你終於回來了！這兩天你幹嘛呢，消息好久才回。」
「加班，沒看手機。」
沈恬湊近瞧了他兩秒，忽然皺眉。
「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哪不舒服？」
「沒有。」
「騙人。」她撅起嘴。
沈白沒接話，往粥里夾了一筷子醬菜。
趙雅給女兒也盛了一碗，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白粥的熱氣裊裊升起，窗外的陽光一寸寸挪進來，將整個客廳染成暖黃色。
這是沈白從小就熟悉的場景——母親在廚房忙碌，父親看著新聞，妹妹賴床到最後才起來。
吃過早飯，沈恬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
趙雅坐到沙發上，織針不緊不慢地穿過灰色毛線。
沈凌把電視調成靜音，畫面里新聞主持人的嘴巴一開一合。
沈白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盤裡，不知道在看什麼。
「小白。」
沈凌放下遙控器，轉過身。
沈白抬起頭。
「你還記不記得，你爺爺給你取的表字？」
沈白愣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但父親很少提起這件事。
「知其白，守其黑。」沈凌說得很慢，讓每個字都很清晰，「你爺爺翻了好久，最後從《莊子》里挑出這一句。」
趙雅放下手中的毛線，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嘴唇動了動，沒有插話。
沈恬從廚房擦著手出來，聽到父親的話，抱起一個靠枕窩到沙發里。
「哥，你的表字叫什麼？」
沈白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睛。
「知白。沈知白。」
沈恬歪頭念了兩遍。「沈知白……挺好聽的，比沈白好聽。」
沈凌點頭。
「你爺爺在小白出生時就取好了。」
「那爺爺給我取了嗎？」沈恬問。
沈凌搖了搖頭。
「你出生前他就病重了，沒來得及。」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恬低下頭，手指在靠枕上無意識地畫圈。
「不過，」沈凌的語氣松下來，「你要是喜歡，可以自己取一個。」
「時代不一樣了，不講究那些老規矩。」
沈恬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立刻轉向沈白。
「哥，你幫我取一個唄！」
沈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叫靜之吧。」
「靜之？」沈恬眨眨眼，「什麼意思？」
「希望你安靜一點。」
沈恬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抓起靠枕就朝沈白砸過去。
「沈白！你討厭死了！」
沈白側頭躲過，嘴角微微揚起。
沈恬不依不饒，又抓起一個靠枕衝上來。
沈白從沙發上站起，圍著沙發施展秦王繞柱，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趙雅趕緊把毛線收起來護在懷裡，沈恬的腳步聲和抱怨聲混在一起，填滿了整個清晨。
沈凌看著兄妹倆打鬧的樣子，側頭看了趙雅一眼，兩人目光相遇，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沈恬終於追上沈白，用靠枕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下，然後氣喘吁吁地坐回沙發上，瞪著他。
「靜之這個名字太難聽了，我不要。」
「那你自己取。」
沈白也坐回沙發，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眉間的陰鬱淡了許多。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從牆壁挪到茶几上，把果盤裡的橘子照得金燦燦的。
沈恬安靜了幾秒，小聲嘀咕。
「不過……靜之好像也不是不能聽。」
沈白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別過頭去。
「但我要換一個！」
「那以後再說。」
此時，沈白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手機，是蘇晚發來的消息。
「沈白，下周魔迪十周年園慶，要不要一起去？」
沈白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字回覆：「什麼時候？」
「下周末，聽說有煙火秀，若若也去，正好人多熱鬧。」
他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對面發來一個笑臉，又跟了一句：「那說定了，我買票。」
沈白沒有再回復，放下手機。
他端著茶杯起身，走到廚房添了些熱水。
外面的陽光正好，小區裡的梧桐樹葉被照得透亮，薄薄的，像能看見葉脈里流動的光。
樹下有老人圍坐下棋，一群孩子在旁邊的空地上嬉戲。
金燦燦的陽光照進客廳。
父親還在看著新聞，母親依舊織著圍巾，沈恬則窩在角落裡刷手機，時不時哈哈傻笑，然後拽著父母分享。
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