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李莫愁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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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終南山下,小鎮上唯一一家客棧中。

  李莫愁正在二樓客房裡打坐,忽然聽到窗欞發出咔一聲輕響,跟著窗子竟被慢慢推開。

  李莫愁睜開雙眼,瞳中殺機畢露,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不知死的毛賊,居然偷到了我李莫愁頭上!

  她側目朝窗口方向望去,一枚「冰魄銀針」已扣到手上。

  這時。

  窗子已被推開大半,旋即一張慘白面孔,自窗口探進來,衝著李莫愁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看清那張慘白面孔。

  李莫愁冷笑凝固,兩眼驀地瞪大,只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一直躥到天靈蓋,令她頭皮陣陣發麻,臉龐也漸漸失去血色。

  而窗口那張慘白面孔帶著瘮人笑容,兩眼直勾勾瞧著她,拖著長音慢慢說道:

  「李師姐——又見面啦——」

  說著,手足並用慢慢爬進窗口,那爬行的姿勢,說不出的僵硬怪異。

  配上那披散的頭髮,雪白的衣裳,以及爬行之時,始終直勾勾盯著她的雙眼,一股陰森詭異的氛圍,頓時就瀰漫開來。

  饒是李莫愁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此時也駭得渾身直打哆嗦,明明一身高深武功,此時卻像是個不會武功的小姑娘一樣,兩腳連蹬床板,瑟縮到牆角,大瞪著雙眼顫聲說道:

  「你,你要作甚?冤有頭債有主,又,又不是我殺的你,為何要來找我?」

  「可是那些人,不都是師姐引去終南山的嗎——不過師姐儘管放心,你是龍兒的好師姐,與我是自家人——我不會怪你的,只想與你,親近——親近——親近……」

  說話時,他整個人貼在地板上,蛇一樣扭動著腰胯,慢吞吞向著床榻匍匐而來,腦袋則一直昂起,嘴角咧開,以一種僵硬詭異的笑臉正對著李莫愁。

  李莫愁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整個人更是瑟瑟發抖,失聲驚叫:

  「人鬼殊途……你,你是我師妹的夫婿,要親近……去找我師妹,別來找我……」

  「師姐,你我是一家人,何必拒人千里?」

  說著,他已經匍匐蛇行到了床前,又蛇行著順著床架,上半身爬上床尾,下半身軟軟地搭在床架上,皮膚慘白的雙手呈鉤狀,漆黑的指甲抓破床單,摳著床板,發出沙沙輕響,向著李莫愁慢慢爬去。

  李莫愁渾身肌膚冒出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大瞪著雙眼,嘴唇微張,幾欲窒息,渾然忘了自己一身好武功,就那麼瑟瑟發抖著,看著那厲鬼向著自己爬來。

  「師姐——」

  眼見那厲鬼將要爬到自己腳邊,李莫愁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兩腳猛地一縮,應激式地抖手擲出冰魄銀針,噗地一聲,正中那鬼魂眉心。

  「師姐——你好狠的心,竟用冰魄銀針殺我——」

  鬼魂怪異地笑著,仰著臉直勾勾盯著李莫愁:

  「不過——你我是一家人,我不怪你——只想與你,好生親近——」

  說話間,他那皮膚慘白,指甲漆黑的鬼爪,突然咔的一聲,憑空變長半尺,一把抓向李莫愁腳踝。

  啊——

  李莫愁眼淚都淌出來了,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終於想起自己還會輕功,渾身激顫著騰空而起,嘭一聲撞破房頂,轉眼就遁入夜色,逃得無影無蹤。

  見李莫愁飛走。

  某不會飛的硬派猛男撇撇嘴角,把眉心的銀針拔下,又撕下一片床單仔細包好——冰魄銀針有劇毒,且可以通過皮膚滲透,哪怕只是觸碰也會中毒。

  因此這銀針不能隨意丟棄,否則可能禍及無辜。

  將冰魄銀針包裹妥當,收進懷中,陸天行方才跳下床榻,抬頭看看屋頂那破洞:

  「李師姐,你拿冰魄銀針射我,咱們這是舊仇未消,又添新恨啊!以後若有緣,我會好好關照你的。」

  說著,又大步去到窗口,往窗外一望,就見一個小道姑,正牽著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姑娘,往客棧外邊跑。

  「站住!」

  陸天行大喝一聲,下邊院子裡的小道姑一個激靈,猛地將那小姑娘抱起,跑得更快了。

  「嘿,我追不上李莫愁,還追不上你個小道姑了?」


  陸天行縱身躍出窗外,邁開雙腿,飛奔著追向小道姑。

  小道姑輕功遠遠不及李莫愁,又抱著個人,自然跑不了多快,剛剛奔出客棧,就被陸天行趕上,一爪抓向她肩頭。

  小道姑聽得背後惡風響動,抱著瘸腿小姑娘就地一個翻滾,避開此爪後起身回頭一瞧,見追來之人披頭散髮,臉色慘白,指甲漆黑,頓時渾身一個哆嗦,顫聲說道:

  「師妹,師姐對不住你!」

  將抱著的瘸腿小姑娘往地上一放,連滾帶爬獨自逃走。

  嗯,這小道姑正是李莫愁的徒弟洪凌波,她抱著的瘸腿小姑娘,自然就是陸無雙。

  她和陸無雙就住在李莫愁隔壁。

  方才陸天行與李莫愁的對話,她倆也都聽到了,知道這是個索命的冤魂,連師父都被嚇得落荒而逃,洪凌波又哪有勇氣對抗?

  她雖有幾分善心,平日裡也頗多維護照顧陸無雙,方才逃命時也沒丟下師妹,可終究不是那種捨己為人的性子,生死關頭,還是先顧了自己。

  陸天行也未去追洪凌波,只低頭打量著坐在地上的陸無雙。

  這是個看著才十歲左右的小丫頭,瓜子小臉,眼睛明亮,兩片薄薄的紅唇略微上翹,膚色雖不甚白皙,但容貌秀麗,倒也是個小美人胚子。

  陸無雙仰著小臉看著陸天行,眼神雖有畏懼,卻也有幾分解脫。

  李莫愁是她滅門仇人,伴在仇人身邊,成天提心弔膽,逃也沒處逃,今天落到鬼魂手裡,雖然也很可怕,但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你要吃了我嗎?」

  她脆生生問道,聲音有點兒發顫,但總的來說,並不算太過恐懼。

  陸天行呵呵一笑:

  「放心,我不吃小孩子。」

  陸無雙眨眨眼:

  「那你要殺掉我麼?」

  陸天行又是一笑,一把拎起這小丫頭:

  「我也不殺小孩。」

  他把小丫頭往肩頭一扛,邁開大步,往終南山行去。

  「你不吃小孩子,所以是想把我抓走,養大了再吃掉?」

  聽著小姑娘這稚氣之語,陸天行忍不住大笑:

  「為何總覺我會吃了你?」

  「你是鬼怪,鬼怪吃人,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陸無雙給他扛在肩上,肚子被他肩膀頂得有點難受,但也沒叫苦,只輕聲說道:

  「你能幫我報仇麼?若能幫我報仇,以後你吃我時,我不跑也不叫。」

  這下陸天行笑不出來了。

  陸無雙本來有個幸福的家庭,家境殷實,父母雙全,還都極疼愛她。

  但一切都被李莫愁那個扭曲病嬌毀掉了,以至小小的她,心中就已被痛苦與仇恨填滿,腿也落下了殘疾。

  今天若不是被陸天行捉到,她還將困在李莫愁身邊好幾年,不僅每日擔驚受怕,還得小心藏起仇恨,乃至曲意逢迎。

  說起來,陸天行對陸無雙印象最深的,還不是她和「傻蛋」的互動,而是小時候的她,每每見到父親悶悶不樂,便會悄悄走到父親背後,用小手蒙住父親的眼睛,說:

  「爹爹,你猜我是誰?」

  如此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卻被李莫愁毀了。

  這小可憐……

  說起來,她還是我本家呢!

  陸天行暗嘆口氣,說道:

  「報仇這件事,你得自己做。不過我可以教你武功。」

  陸無雙語氣驚奇:

  「鬼魂也能教人武功?」

  「誰說我是鬼魂了?」

  「李莫愁說的呀!她說人鬼殊途,還說冤有頭債有主,叫你去找害死你的人呢。她還被你嚇跑,你若不是鬼魂,豈能嚇跑李莫愁?」

  「呵呵,扮鬼嚇她而已。事實證明,李莫愁雖然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但膽子也並不算太大。嗯,等你練好武功,咱倆可以一起扮鬼嚇她。」

  說話時,已出了小鎮,來到一條溪流前。

  陸天行將陸無雙放到地上,去到溪前清洗一番,把臉上的白色脂粉,指甲上的漆黑墨汁清洗乾淨,又將頭髮隨意一紮,回到陸無雙面前,笑道:


  「你再看看,我是人是鬼?」

  陸無雙一呆:

  「哥哥你真是人呀!」

  「哥哥?」

  陸天行一彈指,輕輕給了她一個腦蹦:

  「按輩份,你得叫我師叔!」

  「噢。」

  陸無雙一捂腦門:

  「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這小丫頭,瞎說什麼大實話?

  陸天行哈哈一笑,一把將她拎起,扛到肩上:

  「以後跟著師叔好好練武,再過幾年,李莫愁也未必是你對手。」

  雖然小本家瘸了一條腿,但咱有《九陰真經》,練成九陰真經,瘸腿也能打贏李莫愁。

  「哥哥你叫什麼?」

  「我叫陸天行。還有,叫我師叔。」

  「哥哥也姓陸呀?你這麼幫我,莫不是我家親戚?對了,我有個大伯,去世很多年了,你不會是我大伯的兒子,我的親堂哥吧?」

  「小丫頭想得真多。你大伯比李莫愁也大不了幾歲,怎麼可能有我這麼大的兒子?」

  「也是哦……」

  一路且說且行,陸天行帶著陸無雙走小路上了終南山,遠遠就看到孫婆婆站在一片樹林前張望。

  「孫婆婆,我回來了!」

  陸天行笑著對孫婆婆揮了揮手。

  孫婆婆趕忙過來,問道:

  「沒出事吧?」

  陸天行拍拍胸膛:

  「我能出什麼事?李莫愁被我嚇了個半死,連徒弟都拋下不管,拼命逃走了。」

  孫婆婆笑著點點頭,看向被他放下來的陸無雙:

  「這是李莫愁的徒弟?」

  「表面上是李莫愁的徒弟,實際上是仇家。」

  陸天行簡略述說了一番陸無雙的遭遇,孫婆婆眼裡頓時滿是同情憐愛。

  孫婆婆很喜歡小孩子。

  她以前帶大了李莫愁和小龍女,現在其實更想再帶一個男孩兒。

  但看著陸無雙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想想她悽慘的身世遭遇,心裡又覺著,再帶大一個小女孩也是可以的。

  只是,姑娘會同意麼?

  無雙是女孩,又有先生說項,姑娘或許不會絕拒收下她。

  正想時,小龍女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她肌膚太白,又一身白衣,走路還沒有聲音,突然從林子裡飄出來,頓時將陸無雙嚇了一跳,本能躲到陸天行背後,探出個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見她姿容竟比李莫愁還要美麗,心裡不禁暗道:

  這位姐姐,該不會是天上的仙女吧?

  這時陸天行提著她的衣領,將她自背後提溜出來,說道:

  「這位是李莫愁的師妹小龍女,與李莫愁也是對頭。叫師叔。」

  聽說這位美麗的仙女也是李莫愁對頭,陸無雙頓時乖乖叫了一聲:

  「師叔。」

  小龍女疑惑地看著陸天行,問道:

  「這小姑娘,是李莫愁的弟子?」

  陸天行又大致講述了一番陸無雙的身世遭遇,說道:

  「無雙是我本家,與活死人墓也算有著淵源,我們正好教她武功,將來自有她去尋李莫愁麻煩。」

  陸無雙既是女孩兒,又有陸天行開口,小龍女自然沒什麼抗拒,點頭道:

  「好。我明天便開始教她玉女功。」

  「別,玉女功教個入門篇,練出內力,打下基礎就行。之後就轉修九陰真經。」

  小龍女微微鼓了鼓粉頰:

  「你對祖師傳下的內功有意見?」

  陸天行打了個哈哈,也沒正面回答,只說道:

  「九陰真經,可以破掉玉女心經,這龍兒你是知道的吧?」

  小龍女略一遲疑,點了點頭。

  活死人墓地下的九陰殘篇,就是王重陽刻下來破玉女心經的。


  小龍女覺著王重陽這做法屬實無稽。

  玉女心經,乃是祖師自創的武功,可破解全真武功。

  那《九陰真經》又是什麼?

  是你王重陽自創的麼?

  明明是黃裳開創的,你王重陽怎麼好意思拿九陰真經破我祖師的玉女心經?

  儘管不屑王重陽這做法。

  可古墓地下密室的九陰真經,哪怕只是部分殘篇,就可破掉玉女心經,陸天行又得到了總綱訣和上卷內功,那自然更是遠遠強過玉女心經。

  所以內功練九陰,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就這樣,三言兩語間,陸無雙就被小龍女接納,被孫婆婆牽著,一步三回頭地步入林中。

  林子前,只剩下陸天行與小龍女。

  「無雙她左腿怎麼了?」

  「大約是一年前?她爬上牆頭摘花,掉下來摔折了左腿,因李莫愁上門尋釁,沒能及時正骨治療,骨頭接歪了,左腿從此落下了一點殘疾。」

  「那她怕是練不好輕功。」

  「沒事。我知道一個人,兩條腿都廢了,拄著雙拐都能起飛。」

  「還有這樣的人?」

  「嗯,那人姓段,功夫厲害得很。」

  頭上星河璀璨,山間夜風輕拂,小龍女黑髮白衣隨風飄搖,仿佛馮虛御風的仙子。

  陸天行越看越是心動,說了兩句,情不自禁大步上前,伸手向小龍女攬去。

  小龍女後撤半步,卻沒能撤離,給他雙臂攬了個結實。

  陸天行一手環著她纖腰,一手擁著她肩背,輕輕一帶,就將她輕柔嬌軀擁入懷中。

  小龍女抬起雙手,護在胸前,紅著小臉,語氣發飄地質問:

  「你,你又要做甚?」

  陸天行呵呵一笑:

  「這還用問?」

  說著,猛一低頭,又噙住了小龍女清甜柔嫩的唇瓣。

  儘管已是第三次被他親吻。

  可當陸天行吻上來時,小龍女又變得暈乎乎的,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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