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龍女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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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武招親?」

  聽了孫婆婆說的消息,陸天行神情有些微妙。

  「牛鼻子信里說,是李莫愁傳的謠。」

  孫婆婆憤憤道:

  「李莫愁在江湖上大肆宣揚,說姑娘美貌更勝於她,如今十八歲生辰將至,要在活死人墓舉辦一場比武招親,擇一個如意郎君。若有誰能勝得姑娘一招半式,不僅姑娘會委身下嫁,活死人墓中的無數奇珍異寶,也將當作陪嫁,盡數相贈。

  「江湖上不少邪魔左道都信了這謠,要在姑娘十八歲生辰那天上終南山,參加那勞什子比武招親。這倒也罷了,據說還有兩個武功更在李莫愁之上的大魔頭,也要來趟這渾水,因那二人武功太高,一干左道邪魔倒是不敢再有求娶姑娘的念頭。

  「可李莫愁揚言說,活死人墓里奇珍異寶堆積如山,價值連城,還有許多武功秘本,什麼一陽指、降龍十八掌應有盡有。那些左道邪魔不敢與那兩個大魔頭爭當古墓女婿,卻也想來分潤些珍寶絕藝,於是相約附那兩個大魔頭驥尾,為他二人助威……」

  聽到這裡,陸天行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事兒還真是李莫愁造的謠。

  她雖在活死人墓學藝多年,但她師父早看出她性子不夠安份,不可能終身守在古墓,遂將墓中許多隱密機關瞞下,只傳給了小龍女。

  後來李莫愁果然下山,又想奪取《玉女心經》真傳,遂在其師死後,數次強闖活死人墓,卻遭她不曾知曉的機關所阻。

  失敗幾次之後,她便想忽悠一批人作炮灰,幫她趟開機關,於是炮製了這「比武招親、奇珍異寶、神功秘本」的謠言,結果引發了霍都、達爾巴聚眾上山之事。

  那兩個所謂的「大魔頭」,正是霍都、達爾巴。

  這時,孫婆婆又說道:

  「其實什麼大魔頭、小魔頭,咱們活死人墓倒也不懼。他們若真敢來,姑娘只消放出玉蜂群,保管叫他們連墓前這片林子都闖不過去,更休想踏進墓中一步。只是……」

  她看著陸天行,目光炯炯:

  「重陽宮的牛鼻子們在練那什麼『北斗大陣』,要阻擋那兩個大魔頭帶隊上山,可咱們活死人墓,哪能領全真派臭道士的人情?」

  陸天行頷首贊同:

  「不錯。咱們活死人墓與重陽宮是對頭,確實不能領全真派的情。」

  「對呀!」

  孫婆婆兩手一拍:

  「所以咱們得提前下山,把那群邪魔外道截在終南山下,叫重陽宮臭道士們的北斗大陣派不上用場!」

  陸天行一看孫婆婆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了。

  婆婆這是在叫他在小龍女面前好好表現呢,總不能叫全真派的牛鼻子們比下去不是?

  老實說,他還真有些躍躍欲試。

  自去年冬天降臨活死人墓,至如今這夏季,他練武已經半年有餘。

  雖常和小龍女切磋,但近來越打越不得勁。

  小龍女輕功太過輕靈飄逸,與他切磋時,總是遊走閃避,出手也是以輕、快為主,堅決不與他碰撞。

  陸天行拳腳則是越來越重。

  雖暫時尚未摸索出「暗勁」法門,但單只「明勁」境界,他的勁力也已相當爆炸。

  說起來,明勁、暗勁這兩步功夫,其實戰力差距不大。

  倘若天生筋強骨壯,膂力過人,又技藝高超,那麼哪怕只「明勁」境界,也有可能戰勝「暗勁」層次的武者。

  國術流武者,只有練到第三步功夫,練成可稱宗師的「化勁」,才算是與前兩步功夫拉開質的差距。

  所以儘管陸天行還沒琢磨出「暗勁」,可隨著他不斷修煉「易筋鍛骨篇」外功,每日「元氣」淬體,筋骨皮肉愈加堅韌,拳掌勁力也越來越猛。

  如今他「九陰神爪」隨手一抓,就能在樹幹上掏出個大窟窿,打碗口粗的木樁,更是有如摧枯拉朽,輕鬆無比。

  這令他與小龍女切磋時,漸漸也不敢再全力爆發,生怕一不小心,誤傷了小龍女。

  總之兩人現在切磋,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十八歲生辰都沒過的小龍女,還遠遠沒到完全體。

  因為不懂全真心法,《玉女心經》止步於第二段,「玉女素心劍法」自然也沒開練。《易筋鍛骨篇》內功也因道家術語尚未解開,無法修煉。


  還有令她能夠雙持長劍,戰力發生堪比「變身」般變化的「左右互搏」,也是沒影的事。

  單憑現在的武功,徒手的話,小龍女是真奈何不了陸天行。

  她出手雖快,可速度一快,難免勁力不足,徒手打在陸天行身上,那叫一個打人如刮痧。

  用劍的話,倒是無所謂勁力輕重,畢竟劍鋒劃下去,運勁再輕,也是一道血口,抹過咽喉,也能要人性命。

  可她又不可能真箇拿兵器跟徒手的陸天行切磋。

  比兵器的話,未免太欺負人了——陸天行至今只練過斧子,儘管他斧子也是越用越厲害,還把不少拳掌招式,化用進了斧子裡,可比起林朝英嫡傳的精妙劍法,還是差了太遠。

  所以徒手切磋,小龍女能憑輕功身法立於不敗,但也沒法兒得勝。

  陸天行則是不敢全力爆發,束手束腳,難以盡興。

  那這次來的既是霍都等一干打死勿論的傢伙,豈不是正好可以酣暢淋漓大戰一場?

  順便還能檢驗評估一下自己如今的武功段位。

  「孫婆婆,龍姑娘的生辰在哪天?」

  「十日之後。」

  「說起來,龍姑娘之前的生辰,都是怎麼慶祝的?」

  「活死人墓不講究這些。姑娘的性子……先生你是知道的,老婆子不提,姑娘她自己都會忘記。所以從前她過生辰,也就只是老婆子給她煮碗長壽麵就算。」

  「龍姑娘就沒有喜歡的東西麼?」

  「小時候倒也喜歡過小女孩愛玩的布偶、陶人。可自從練了『玉女功』,年齒日長,功力漸深,姑娘就越來越……」

  說到這裡,孫婆婆輕嘆一口氣,眼中浮出複雜之色。

  小龍女雖是她師父抱回來的,但真正將小龍女從小小嬰孩一手帶大的,是她孫婆婆。

  眼看著那麼一個麵團兒也似,軟軟糯糯的可愛小姑娘,漸漸練得好像冰雕,人味兒都快漸漸練沒了,孫婆婆心裡又怎會不難受?

  可她又不能說什麼。

  她受過林女俠大恩,又是蒙小龍女師父收留,這才成了活死人墓的一員。

  那小龍女修煉她師父教授的,林女俠開創的「玉女功」,孫婆婆又哪有置喙的餘地?

  好在自從仙人降臨後,小龍女似乎有了少許變化。

  尤其三個月前,被陸天行撲倒在地,又在古墓里問了那些問題後,小龍女的人味兒好像又回來了一些。

  這令孫婆婆很是高興。

  所以今天接到重陽宮來信,她第一時間便來找陸天行通報消息,都沒顧得上向小龍女匯報。

  「孫婆婆,咱們這一次,給龍姑娘來個盛大的生辰慶典怎麼樣?」

  「先生想怎麼慶祝?」

  陸天行啪地打了個響指,胸有成竹地說道:

  「交給我就是!龍姑娘生辰頭天,夜裡子時一過,就算是生辰日了,所以咱們就在那天子夜給龍姑娘辦生辰慶典。次日天明,就去山下攔截那群邪魔外道!」

  次日一早,小龍女又來觀察陸天行練功進度,結果竟沒有看到人。

  這就讓她有些詫異了。

  從冬至夏,從最初的「砍柴斧法」等粗淺武功,到《九陰真經》的高深絕學,大半年來,陸天行練功素來風雨無阻,從無一日懈怠,怎地今天突然停下了?

  不會是生病了吧?

  小龍女心中隱隱有些異樣,來到虛掩的木屋門前,推門進去,卻見屋中床榻整理地整整齊齊,榻上也並無人影。

  去哪兒了?

  小龍女微微皺眉,轉身出門。

  這時孫婆婆挎著個小竹籃路過,見小龍女站在木屋門前,笑著說道:

  「姑娘,先生天沒亮就下山了。」

  「下山?」

  小龍女心中突地一跳,面上卻依然冷冷清清,問道:

  「他下山作甚?」

  孫婆婆笑道:

  「先生練武,衣裳鞋子磨損太快,說是不好意思總讓老婆子幫他採買新衣,便自己下山採買去了。」

  聽孫婆婆這麼一說,小龍女心緒頓時平復下來,微一頷首,輕輕哦了一聲,也未再多問,回古墓練功去了。


  瞧著自家姑娘冷冷清清的背影,孫婆婆眼中浮出一抹笑意。

  雖小龍女方才一直面不改色,可孫婆婆一手將她帶大,對她了解極深,哪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都瞞不過孫婆婆的眼睛。

  方才聽說陸天行下山時,小龍女眉頭、眼神皆有微妙變化,分明就是在緊張,說不得就在擔心他不辭而別。

  對孫婆婆來說,這變化就是好事。

  她可不想一手帶大的姑娘,真箇變成沒有一絲人氣的冰雕,孤獨終老在這古墓之中。

  ……

  一晃又過去八天。

  清晨時分,小龍女再次去往林中木屋。

  尚在林間時,就遠遠聽到一聲聲熟悉的破空爆鳴,小龍女原本略有幾分快疾的步伐,霎時變得平緩從容。

  她步履輕盈,不疾不徐,穿過松林,來到林間空地,靜靜看著正在木屋前揮汗如雨,劈拳揮爪的陸天行,這些天來始終存著些許起伏的心緒,終於徹底安寧下來。

  陸天行遊走在木樁叢中,雙手招式不停變化,大伏魔拳、九陰神爪、伐木拳法、太祖長拳……

  各種武功夾雜施展,只要勁力能夠保持連貫流暢,且易於銜接連招,那麼他就不會拘泥於既定的招式套路。

  而無論哪種武功,但凡成體系的外功,都會有配套的走位步法——實戰總不能站樁打不是?

  所以就連「伐木斧法」,都在小龍女、孫婆婆幫助下,演化出了一套走位步法。

  陸天行雖無內力,但他修煉「易筋鍛骨篇」已有四個多月,即便練出的「元氣」多用來淬鍊雙手,可腿腳筋骨勁力,也在易筋鍛骨之下爆發增長,純以肌肉筋骨爆發力走位,移動速度倒也一點不慢。

  也就是沒有內力抵消慣性,走位時無法像小龍女那樣好似沒有重量一般輕盈飄逸,且疾速挪移之中陡轉急停時,腳踝、膝蓋承受的衝擊極大,容易積累暗傷,乃至扭傷膝蓋腳踝。

  但這也無所謂。

  反正他不怕受傷。

  再說將來可以自如引導「元氣」了,也可用元氣專項強化踝、膝關節,把踝膝關節也淬鍊得如鐵似鋼。

  在木樁叢中全神貫注練了一陣,他忽然雙腿微曲,腳掌發力,縱身一躍。

  腳下草皮凹陷,泥土迸飛之際,他身形儼然躍起兩米來高,落到一根木樁頂上,又在那上百根高矮不一的木樁頂上踏樁遊走。

  他沒有內力,練不了小龍女那種飛來飛去,輕盈飄逸的輕功。

  也沒法兒像黃藥師等頂尖輕功高手一樣,穩穩站在筷子般纖細的樹枝上。

  但此刻他踏樁疾走,也是又快又穩,每一步都能穩穩踏中木樁,急停陡轉乃至背身退步時,都不會一腳踏空。

  小龍女靜靜觀看一陣,見他練得專注,竟未察覺自己到來,便未打擾他,也未問他為何下山這麼久,悄悄退走,也回墓中練功去了。

  夜晚。

  小龍女盤坐寒玉床上打坐吐納,全然忘了子時一過,就是她十八歲生辰。

  正打坐時,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小龍女睜眼看去,就見孫婆婆提著一隻燈籠走了進來,笑吟吟說道:

  「姑娘,子時到了。」

  「子時……怎麼了?」

  小龍女眼神困惑,孫婆婆從前可從不會在她練功時進來打擾的。

  孫婆婆眼神慈祥,看著一手帶大的姑娘:

  「子時一到,姑娘的十八歲生辰,也就到啦。」

  「孫婆婆不說,我倒忘了。」

  恰如孫婆婆所說,小龍女已經忘了此事。

  並且就算孫婆婆提起,她語氣也是清清淡淡的,沒有半點開懷模樣。

  見她這般平靜模樣,孫婆婆不禁加重了語氣:

  「十八歲生辰可是大事。」

  小龍女一臉平靜,仿佛此事與她無關:

  「所以?」

  孫婆婆鄭重道:

  「所以……先生他特意為姑娘準備了驚喜。」

  「他為我……準備了,驚喜?」

  小龍女喃喃說著,語氣依然清冷平靜,可方才還一片漠不關心的明眸之中,分明泛起了一絲波瀾。


  孫婆婆敏銳捕捉到了那一絲波瀾,眼中不禁浮出笑意:

  「姑娘,去看看先生準備的驚喜吧。」

  說著,上前來挽住了小龍女的手。

  小龍女沒有拒絕,下了寒玉床,穿上鞋子,隨孫婆婆往墓外行去。

  走出墓門,孫婆婆點燃一盞孔明燈放飛。

  隨著孔明燈漸漸升高。

  前方空地上,忽有焰火綻放。

  先是一株丈許高的「火樹」,有瑩白焰光,從「樹根」迸發而出,沖天而起,接著從低到高,「樹身、樹枝」次第燃起焰光,噴出焰火,沖向天際。

  再接著,那株火樹周圍地面,騰起一道又一道或艷紅如丹,或瑩白如玉的焰火,而那株火樹樹冠上,更是衝起了一道五色煙花。

  今夜夜空純淨,星漢燦爛。

  那衝上夜空的焰火,宛若繁花怒放,又仿佛被風吹落的星雨。

  少女仰著被焰光映亮的俏臉,看著空中那交相輝映的焰火與星辰。

  這是她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夜色。

  那美景,令她不曾飲酒,便已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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