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他說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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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將你順利送達你的軍團前,除非我允許,否則你被禁止跨越這條線。」

  行商浪人的旗艦內,馬卡多沉聲,他用權杖指著畫在地上的一條線,那條線由特殊的靈能繪製,散發著不詳的紅光。

  澤洛低下頭,看見畫在地板上的線,隨後他抬頭,看見這條線自牆壁延伸至天花板,嚴絲合縫。

  轉過頭,澤洛能夠感到這條線並非只是他面前的一部分,這條線在這艘龐大的旗艦中延伸,最後只劃出了這麼一小塊區域。

  這裡面包含著一間龐大的資料庫,一間全露天、由厚實玻璃包圍的小花園,以及兩間寢室,很明顯,一間是澤洛的,一間是馬卡多的。

  但在線條之外,澤洛感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在艦船內生活、奔波的人群,成千上萬。

  有食堂,有酒館,有賭場,這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不像是軍團的艦船那樣新,那樣紀律嚴明,也並不是每一個角落都被人所熟知。

  他不能去那樣的世界嗎?

  「為什麼?」

  澤洛轉過頭,看向馬卡多。

  「因為你會嚇到那些人。」

  馬卡多咳嗽兩聲,此次出行是他自己的請願,老者不願調用帝國海軍的艦隊,他希望他審查十一號的事更加隱秘。

  不能在帝國內掀起軒然大波,尤其不能讓原體們知曉,馬卡多與各軍團的關係已經很危險了,

  如果讓他們知道最後回歸帝國的幼弟曾經被魔紋者以「審查」的名義為難,馬卡多認為這之後,軍團會更加不服從他的命令——

  即便他只是個下達帝皇命令的傳話筒。

  因此他調度的是他自己麾下的船隻,這支行商浪人艦船的領袖祖父曾向馬卡多宣布效忠,之後他的子嗣也成為了帝國攝政的私有財產。

  馬卡多沒有告訴船長他們究竟在「運送」什麼,只是告訴他們他會帶一件「特別危險」、「易燃易爆」的物件上船。

  他會將這件物品妥善保管,不會讓任何無關人士接觸,負責原體與馬卡多衣食起居的將會是馬卡多自己帶來的僕從們。

  「我不會嚇到他們的。」

  澤洛說,這件事上他有把握,只要避開那些靈能者就好。

  「不行。」

  馬卡多威嚴低沉地說道,

  「如果你不想惹麻煩與受到懲罰,那麼你最好聽從我的規矩。」

  馬卡多認為他已經將話說的很清楚了,但他面前,如稚童般歪頭的原體還是盯著他,步步緊逼,

  「麻煩與懲罰都會是什麼?」

  馬卡多笑起來,

  「我不會說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見多了無賴與混帳——你簡直不像是個原體,你完全沒有個人尊嚴與該有的分寸。」

  馬卡多意識到這話有些傷人,任何一個原體都會在聽了這話後試圖衝上來毆打他——那些把榮耀看地比個人性命還要重要的傢伙們。

  但澤洛依舊沒有這麼做。

  他的確如老者所言,毫無個人尊嚴,任何會冒犯到人類的行徑都不會讓原體感到不滿。

  換句話說,十一號原體鮮少主動產生負面情緒。

  澤洛只是在想,他想要讓馬卡多教授他靈能,明面違背老者的命令肯定會讓他的計劃更加難以執行。

  但他又的確很好奇,在這艘熙熙攘攘的旗艦之中,似乎有著很痛苦的人類。

  「如果我不被允許出去,那他呢?那麥克尼爾可以出去逛嗎?」

  澤洛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孩子,原體像是展示一件物品般抱著男孩的雙臂,把麥克尼爾提起來。

  「他不會嚇到別人的。」

  澤洛說,他看見馬卡多皺起眉,

  「難以置信,你從努凱里亞拿了一個孩子……不,我該知道安格隆從不會在意這些事。」

  「澤洛,我需要你明白,他只是個八歲的孩子,雖然這艘旗艦是我的所有物,但也足夠危險,船員不會因為他是個孩子就放任他胡亂跑動。」

  「那麼你允許他胡亂跑了。」

  澤洛側過頭,從孩子的身側看向馬卡多。

  他看見馬卡多難以置信地笑了聲,老者搖搖頭,


  「隨便你,如果你能安靜待在區域內,那麼這個孩子就隨便他怎麼逛,但我禁止他影響艦船的正常運行,他不能去打擾船員,也不能透露這裡任何一絲信息。」

  「他會的。」

  澤洛高興地把麥克尼爾放下,男孩似乎有些害怕,他縮到原體身後,澤洛拍了拍他的頭,

  「這個年紀的小孩都喜歡亂跑,將他們拘束在狹窄的區域,這太殘忍了。」

  麥克尼爾不知道原體在想什麼,他剛想說自己可以忍耐,

  但澤洛就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一樣,原體低下頭看向男孩,麥克尼爾頓時就把自己剛剛到喉頭的話咽下去了。

  「我……我想去看看集市。」

  麥克尼爾立刻換了個話說,

  「我還沒、還沒上到過這麼大的旗艦,在征服者號上,吞世者不允許我去大部分區域。」

  馬卡多冷笑了一聲,懶得看原體跟男孩的雙簧,他現在有些疲倦,只是想休息一會兒。

  「不要影響這艘艦船上任何一個人的正常生活,任何一件儀器的正常運行,不許吐露這裡的任何一點信息,你的小跟班可以出去玩,但每24小時,我必須看見他一次。」

  「他會的。」

  澤洛又拍拍男孩的頭,原體低下眼,雙目中閃爍著光芒,

  「乖孩子,自己出去玩吧,你得習慣離開安全屋的生活。」

  ……………………

  馬卡多又跟十一號交代了幾句,隨後老者實在是不想同一個一心想要鑽漏洞的傢伙談話,他心累至極,只想好好休息。

  在命令禁軍看管好原體後,馬卡多回到了自己的寢室,將所有蠟燭吹滅,他需要睡眠。

  他躺在繡著繁雜金色圖案的綢緞之上,放開了自己的意志,任憑自己沉入睡眠的海洋,所有人類都需要睡眠。

  一小時後。

  馬卡多忽然自漆黑中睜開眼,老者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在清醒與昏睡的邊緣,他想起之前看見的原體過往,原本雕刻著英雄浮雕的天花板開始在昏暗中扭曲,化作那些緊緊搭在一起,赤裸血肉的人軀,那些人轉過頭,盯著床上的馬卡多看。

  ?!

  馬卡多猛地起身,床頭柜上精美的蠟燭群也隨著老者的起身熊熊燃燒起來,照亮了房間一隅。

  那些血肉模糊的凹凸重新化作金邊勾勒的浮雕。

  馬卡多長嘆了一口氣,他抹了把臉,思緒止不住朝那邊滑落。

  他實在無法繼續想像原體在斯托爾星上遭受了什麼,若是其他原體降落在斯托爾星,或許會被折磨瘋,又或者徹底被鑄就為苦大仇深但極具責任感的人族英雄。

  但十一號……十一號實在是太怪異了,這一切歸根到底就是因為他原本沒有共情能力與個人觀念。

  馬卡多又抹了把臉,他又想起十一軍團那幫該被砍頭的混子,第一次覺得十一軍團那樣也很好。

  十一軍團或許能夠牽制一下這個原體,就像是吞世者束縛住安格隆那樣。

  用平庸來削弱極端。

  馬卡多意識到澤洛的任何觀點都極其極端。

  但那不是原體的錯,斯托爾星上死亡與痛苦的思潮將十一號塑造為這幅模樣。

  馬卡多又深深地嘆息了一口氣,這個孩子感受過來自人類的善意嗎?在斯托爾星上,那些被痛苦折磨瘋的人類都太極端。

  而他回歸帝國後,第一個面對的兄弟還是安格隆。

  或許剛剛……自己的確有些……畢竟馬卡多將十一號想像為了一個被邪神嚴重污染的原體。

  清醒時分的魔紋者鐵面無私,披上他的兜帽後,他會不留任何情面地地審判一切。

  只不過現在……在一片朦朧的昏暗中,馬卡多沉默著,想起昔日帝皇對他所言,

  又想起最初尋回荷魯斯時,人類之主對原體的關懷,帝皇並非無血無淚之人,在他盔甲、鐵騎與刀劍交戈的鏗鏘聲中,帝皇也曾經想過為每一位他的子嗣建築起希望與安寧的歸處。

  但現在,看看他的子嗣們都經歷了什麼?!

  馬卡多想起科茲,想起安格隆,也想起澤洛。

  不,這些原體本就該扛起他們自己的使命,馬卡多又想到,他們不是該死的孩子,他們是該扛起責任的原體。


  一想到那些原體像是孩子一樣在人類之主面前爭搶帝皇的注意力,馬卡多就又感到想笑。

  但在他進一步想要思考時,馬卡多忽然一愣,隨後老者猛地朝門口一點——

  「給我過來!你這個該死的傢伙!」

  緊閉的門扉被魔紋者直接用靈能拽了進來,連帶著的還有跪在地上試著用靈能解開門上封印的澤洛。

  澤洛保持著手放在門鎖上,用靈能試著破解其上封印陣法的姿勢,頗為無辜地被馬卡多拉進了屋。

  「晚上好,魔紋者。」

  澤洛說,眨眨眼,盯著面前只穿著睡衣的馬卡多。

  「你在幹什麼?」

  馬卡多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進來看看你,但是門上被你施加了加固與警報類的靈能陣法,於是我在試著解開這個陣法。」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你允許我在區域內自由活動。」

  馬卡多收回了自己剛剛為數不多的良知與憐憫,老者難得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現在我不允許你進入我的寢室!」

  這句話罵完,魔紋者猛地轉頭,看向門外,那裡此刻正站著禁軍,

  「你為什麼不阻攔他?!」

  禁軍幸瑞斯沉默地站在原地,隨後緩慢地搖了搖頭,馬卡多自禁軍的行為中甚至看出了某種絕望。

  「我真的不能進來嗎?」

  澤洛站起來,有些難過地看著他面前被拆下來的門,裝上門也要浪費精力與資源,馬卡多分明可以直接給他開門的。

  只要馬卡多開門,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不、能。」

  馬卡多從床上坐下來,澤洛看見老人還帶著像巫師帽一樣的睡帽。

  「抱歉,我不想打擾你,我本來想等你睡熟了後行動,」

  原體十分真摯地說,

  「但我忽然感覺到你有些痛苦,於是我就提前行動了,這可能打擾了你。」

  「……痛苦?」

  馬卡多低聲說道,隨後他看向澤洛,

  「你認為我在痛苦?」

  澤洛站起來點點頭,手裡依舊拿著門,

  「痛苦給我的感覺有很多種,我感覺你的意識在掙扎,你像是在一望無邊的海洋里游泳,想要游上岸,但是那片海永無止境。」

  澤洛拿著門上前一步,

  「需要我幫你嗎?」

  原體望著面前沉默的老者,魔紋者所散發出的靈能威壓極其強大,澤洛不認為自己能在正面暴露的情況下打過馬卡多。

  而馬卡多至今為止沒給過他偷襲的機會,他連睡覺時候的門與牆上都施加了靈能防護,他究竟在防誰?

  澤洛不知道,他覺得有可能是自己,但他覺得又不可能。

  他只是看著馬卡多沉默著,隨後老者又抹了把臉,看起來疲倦至極。

  「你現在對我最大的幫助就是滾回你的房間學習,」

  馬卡多說,

  「我會叫侍從把你要學習的書搬到你的房間,好了,現在給我滾。」

  「學習靈能嗎?」

  「不,學習怎麼做人。」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人?」

  「因為這是你父親的帝國!沒有,為什麼!」

  馬卡多忽然拔高了音量,魔紋者被原體無窮無盡的為什麼折磨地有點痛苦,他盯著面前的原體,大腦飛速思考著怎麼對付他。

  澤洛並不怕痛,因此物理上的傷害不會令他屈服。

  他也沒有正常原體該有的榮辱觀,語言上的諷刺不會令他悔改。

  忽然,馬卡多想到了一招,這一招說出來絕對會讓那些原體們厭惡他,稱呼他為奸詐的佞臣。

  但這就是他,這就是魔紋者,他不在乎。

  「如果你再違背我的命令,」

  馬卡多盯著澤洛的眼,拒絕了一次又一次靈能入侵,

  「我就給十一軍團削減軍費開支。」


  挾天子以令諸侯!

  果然,馬卡多看見原體的氣質變得陰鬱,澤洛沉默片刻,

  「如果我向帝國或者帝皇舉報你因私仇而刻薄對待我的軍團,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

  馬卡多笑起來,他的笑聲像是邪惡的巫師,

  「因為我是馬卡多,這在我的權力範圍內,你以為你的老爹忙的過來管理這些嗎?」

  澤洛沉默了,他不想他的私人軍隊遭受一絲一毫的損傷,他這時也意識到,為什麼即便是安格隆也要罵馬卡多是佞臣。

  「那麼這意味著你也可以增加軍團開支,是嗎?」

  馬卡多無語了,但為了讓這一段時間,自己過的好受一點,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

  「是的,」

  他說,

  「如果你表現好,我會額外嘉獎,但現在,我要你回到你的房間,認真學習我要你學習的資料。」

  「以及,不要走出紅線,不要進我的寢室,不要打擾我,去學習。」

  「好的。」

  在馬卡多的視線里,澤洛拿著門離開了。

  這下原體總該聽話了,馬卡多盯著原體離開,忽然意識到不對,

  「等等?!把門放下!」

  「好吧。」

  澤洛說,他本以為門掉下來之後就歸他了,他還打算用這個門給麥克尼爾做個小盾牌。

  他準備讓麥克尼爾去幫他找到這艘船上最痛苦的那個人。

  那個人感覺起來……像是逃跑的個星際戰士?不,又不太像。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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