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先要管好自己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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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嵩徐階等人從玉熙宮出來,出了西苑,皮笑肉不笑的各自打了個招呼,便分道揚鑣了。

  徐階三人沿著宮牆外的夾道向東走去,徐階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高拱跟在他身後半步,面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吳山和張居正走在最後面,兩人面色也不是很好看,但至少比高拱要好一點。

  張居正走在最後面,面色如常,可他的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為什麼事情擔憂,走出夾道,轉入東華門出了宮,徐階忽然停住了腳步,高拱差點撞上他的後背,腳步一頓,臉上的不滿更濃了幾分。

  「徐閣老——」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徐階轉過身,看了高拱一眼,目光沉凝如鐵。

  高拱的嘴張了張,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徐階的目光從高拱身上移開,落在不遠處的吳山身上,徐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沒有點頭,沒有搖頭,沒有招手,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

  可吳山的身體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與三人分開,走向了自己的轎子。

  「回王府再議吧。」徐階回過頭,又看了高張兩人一眼,輕嘆一聲,走向了自己的轎子。

  高拱和張居正沒有說話,各種乘轎離開宮門。

  裕王府正殿東暖閣。

  裕王朱載坖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如果不是他的身子還沒有完全恢復,現在可能已經繞著暖閣走好幾十圈了。

  此時,他坐在榻前的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狐裘大氅,面色蒼白,眉宇間刻著深深的疲憊。

  看到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扶著椅把站了起來,差點沒站穩。

  「殿下。」徐階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徐先生。」裕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急切,「殿上……如何了?」

  徐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扶著裕王走到榻邊,讓他坐下。

  然後,他在榻前的椅子上落座,看著裕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將殿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殿下,嚴嵩這老傢伙手段老辣啊,一招上房抽梯,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直接把我們堵的說不出話來,真是……!」高拱憤憤的說了一句,卻再也說不下去了,很明顯,這一次嚴黨是有備而來,而且針對他們的反應定下了這個計劃,而他們這邊,卻是準備不足,或者說,只是被動應對,這才吃了這麼一個大虧。

  裕王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頭頂的房樑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所以……高岱升了吏部郎中?」

  「是。」徐階的聲音很低。

  「嚴世蕃……去了景王府?」

  「是。」

  裕王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麼說,父皇真的看中王弟了?」

  「殿下不必太過憂心,陛下真正看中的還是殿下,至於景王,這一次,只是運氣好罷了。」徐階說道。

  「運氣好?僅僅是運氣好嗎?那可是嚴世蕃啊!」裕王輕嘆一聲。

  是啊,那可是嚴世蕃啊!

  嚴嵩之子,嚴黨砥柱,小閣老啊!

  他的背後站的是整個嚴黨,小半個朝堂!

  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態度!

  同意了高岱出遷景王府,同意了嚴世蕃入景王府,這就說明,陛下已經默認嚴黨與景王合流,以後,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以與嚴黨勾連的理由彈劾了。

  而嚴世蕃入景王府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對景王府進行一番清理,將府中上上下下都換成是嚴黨的人,而得到了嚴黨的支持,景王聲勢必然大振,自己在病前積累的絕對優勢,毀於一旦。

  這種肉眼可見的結果,讓他心中惶恐,害怕,不由自主的將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老師身上。

  徐階看著這個自己精心培養的學生,心中暗嘆一聲,甚至有些後悔把他教成這個樣子。

  怯懦、軟弱、厚道、耳根子軟,溫良謙恭讓……

  這是他們眼中最為合格的帝王,但卻不是一個合格的奪嫡人選啊!


  不過現在,他卻不能讓自己的心思表露出來,面上反而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來,撫須笑道,「今日殿中,嚴黨看似小勝一場,但對我們而言,卻也達到了目的。」

  「達到了目的?」裕王不解。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殿下,今日之前,我們並不清楚陛下對景王的態度,不知道陛下的態度,便無法做出正確的應對,從今日的情況來看,陛下的態度已經明了了,既然明了了,那事情反而簡單了。」

  「不錯,既然陛下表明了態度,那麼我們接下來便只有一個字,爭!」

  高拱抬起頭,揚聲說道。

  「爭?怎麼爭?」

  「殿下無須擔心,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養好身體便行了,其他的,以前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便行了。」張居正淡淡的道,「景王與嚴黨合流,看似聲勢大壯,但破綻太多了,我們只需尋一個機會,便能一擊致命。」

  「叔大說的有理,嚴黨雖然勢大,但行事高調,貪念過熾,破綻太多,我們只需要等一個機會便是了。」徐階一臉滿意的看了張居正一眼,對自己的這個學生十分滿意,比對裕王滿意多了。

  不管他們怎麼想,不管他們暗地裡有什麼樣的勾當,在裕王面前,都不需要表露出來,也不需要讓裕王知道,他只要做好一件事情便行了,養好身體。

  「還有,我們也不能犯錯。」忽的,坐在一旁的高拱悶悶的道,「徐閣老,下面的人要約束,周雲逸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一句話,徐階聞言面色一滯,張居正的眉心也跳了跳,這也是他們現在最擔心的事情。

  下面的人是個什麼德性,他們是知道的,徐階名義上是清流的領袖,可是清流們聽他的麼?

  別說底下的那幫子清流文官,就你高拱也是清流啊,你聽他的麼?

  徐階這個所謂的清流領袖,最大的作用是替下面的人擦屁股,而不對他們發號施令,至少在大部分的時候不是。

  對於底下的這幫文官,無論是徐階,還是張居正,不怕他們貪贓,也不怕他們枉法,更不怕他們私生活不檢點,怕什麼?

  怕就怕他們頭鐵,再出一兩個像練國事、周雲逸這樣的愣頭青,因為一時激憤之下激怒了陛下,這樣導致的後果可比貪兩個錢,害幾個人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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