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嚴世蕃的小震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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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在群臣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和竊竊私語。

  玉熙宮正殿內,只剩下兩個人。

  嘉靖從重重的帷幔之中走了出來,坐在上首的御座上,一身玄色道袍,面色平靜得近乎淡漠。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嚴世蕃身上,久久不語。

  這座剛剛還擠滿了朝堂重臣的宮殿,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嚴世蕃站在那裡,面色忐忑,渾身上下都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

  是怕。

  陛下屏退了所有人。

  呂芳、黃錦、陳洪,司禮監的幾位大太監,全都被趕了出去。

  殿門關上之前,他看到呂芳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嚴世蕃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將貼身的裡衣浸得透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想不明白,陛下為什麼獨獨留下他。

  是方才自己在殿中的表現嗎?應該不會,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陛下不會秋後算帳。

  那是為了什麼?

  嚴世蕃的腦子飛速轉動,卻越想越亂,越想越怕。

  嘉靖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殿中的嚴世蕃,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一道題。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嚴世蕃感覺自己已經站不住了,身體開始晃動,嘉靖終於開口了。

  「景王府那邊,最近如何?」

  嚴世蕃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面色從慘白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景王府?!

  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幾乎要炸開了。

  陛下是在試探他?還是在試探嚴家?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謹慎,「自留京旨意下了之後,景王殿下便……便閉門不出,不見外客。臣……臣不知具體情形。」

  「呵呵,不知?!」嘉靖嘴角牽起一絲冷笑,「未必吧?」

  撲通!!

  嚴世藩跪到了地上,額頭觸及地面的金磚,語氣顫抖,「臣,臣真的……」

  「當!」

  惱人的銅磬聲打斷了他的話,「不想說可以不說,但不要亂說……」

  嘉靖定定的看著他,目光漸沉。

  不知道,笑話!

  嚴嵩主持朝政二十載,朝野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也就是近年來因為年紀大了,嚴世藩又不像個成事的,所以根基才會有所鬆動,但現在,還沒到牆倒眾人推的時候。

  這十餘年來,嚴府和景王互動頻繁,以這父子兩的尿性,要說景王府里沒有他們埋下的暗線,他是不相信的。

  嚴世藩伏在地上,緊張的面色蒼白,汗如雨下,囁嚅了好一會兒,方才道,「陛……陛下明鑑,臣,臣的確不知道詳細情況,這,這一個月,景王殿下深居簡出,每日都在後殿與王妃在一起,並沒有與外人打過交道,所以……」

  「我問的是景王府的動靜,不是景王的。」嘉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冷意,「王府之中,人流混雜,以前倒沒什麼,但現在,他留京了,有些事情,就不得不防,嚴府素與景王府有來往,有些事情,你們需注意一點,特別是景王身邊的人,我不想看到景王出什麼意外。」

  「嘶!!」

  這話說的,嚴世藩猛的吸了一口涼氣,猛的抬起頭,駭然的望向嘉靖,明白了,他徹底的明白了。

  「陛下,不……不至於他,誰,誰會有那麼大的膽子?」

  「朕不知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但有的事情,誰又說的准呢?」嘉靖微微一頓,看著伏倒在地的嚴世藩,「嚴世藩,抬起頭來。」

  「是!」嚴世蕃猶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他的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印著金磚的紋路,紅一道白一道,狼狽至極,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透著莫名的驚恐。

  沒辦法,即使是肩上擔著兩京一十三省的小閣老,聽懂了嘉靖話里的深意,小心肝還是忍不住的亂跳啊!


  他貪烏,他受穢,他魚肉百姓,他欺上瞞下,他……

  但他可是忠臣啊!

  這種事情,他不敢啊,連想都不敢想!

  「景王身邊的人,該換的要換,該關注的要關注,要做的隱秘、合理,不要讓人生疑。」嘉靖靠在御座的背上,晃動著手裡的銅磬,目光幽遠,「回去以後,把朕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爹,他知道該怎麼做。」

  「是!」嚴世藩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恭聲應道。

  「好了,回吧!」

  ※※※

  玉熙宮內,嘉靖幽幽的看著窗外的天空,心思漸沉。

  景王留京,裕王痊癒

  雙龍奪嫡的格局已經形成。

  但也僅僅只是形成罷了。

  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啊!

  大明朝這些文官,不講規矩,沒有底線也就罷了,很多時候,還特麼不聽招呼,自行其事。

  練國事,就是一個例子。

  練國事一個御史,七品的小官,就敢跟周雲逸合謀倒嚴,還慫恿周雲逸硬剛皇帝。最噁心的還是,這種人做事之前不和別人通氣,徐階這個清流領袖在他的眼裡就是個幫他擦屁股的紙,擦不乾淨還要挨罵!

  嘉靖查到他,正月十四晚上去他家裡的時候,這廝正一個人在書房裡自我感動呢!

  雖千萬人吾往矣!

  自己給自己情緒價值,把自己感動的不要不要的!

  這要是個例也就罷了。

  問題是,這特麼還不是個例。

  這樣的人,在清流文官,特別是言官之中,大有人在,就跟那些找板子拍屁股的傢伙一樣。

  未來的海瑞就是集大成者!

  景王留京,再加上裕王的身體現狀,完全打亂了文官集團的謀劃,可以說是將文官集團二十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可是在國本問題上,沒有人能在明面上指摘,反對,反而要稱頌陛下英明。

  但嘴上說的好聽,心怎麼想,就不一定了。

  文官集團中,絕對不缺鋌而走險的人!

  徐高張位高權重,可能會事事權衡,著眼大局,分析利蔽得失,可能會在朝堂上妥協拉扯,可是下面的人不會啊。

  這些小的,哪裡會想辣麼多?

  「去,你和景王府的廚子認識,你去,幹掉景王!」

  這可比抓唐僧師徒容易多了!

  連他這個皇帝都差點被燒死、勒死,更何況一個明顯聖眷不多的景王呢?

  干就完事了!

  反正皇帝已經死過好幾個兒子了,再多死一個也無所謂。

  所以,他不得不防啊!

  如何防?

  親自過問?

  得了吧,他身邊就像篩子一樣,一舉一動,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

  更何況,經過了二個月的動盪,朝堂剛剛安穩下來,這個時候,宜靜不宜動。

  所以,與景王府關係特殊的嚴黨,就成為了最好的選擇。

  相信,嚴嵩這頭老狐狸,會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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