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威信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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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院大會散場的那個晚上,易中海在東廂房裡摔了茶杯。

  瓷片濺了一地,一大媽蹲下去撿,被他一聲吼住:「別動!讓它碎著!」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活了五十二年,當了十幾年一大爺,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丟人。在全院五六十號人面前,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崽子用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您交多少我交多少。」

  這八個字像八根釘子,一根一根釘進他的脊梁骨。他只要一回想起當時全場人的目光,就渾身發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目光里有嘲笑,有驚訝,還有失望。

  對,失望。那些平時見了他畢恭畢敬喊」一大爺」的鄰居們,那一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騙子。一個口口聲聲」為大家著想」,卻連一分錢都不肯掏的騙子。

  易中海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何雨柱。這個仇,他必須報。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照常去上班。

  他刻意把腰板挺得筆直,擺出往日的派頭,背著手穿過中院。往常這個時辰,院裡的人見了他都會主動打招呼:「一大爺早!」「一大爺吃了嗎?」

  今天不一樣。

  劉嬸正在水龍頭底下洗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裝作沒看見。王嫂端著尿盆從公廁回來,與他擦肩而過時,腳步明顯加快,像是躲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易中海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前院閻家門口,閻埠貴正坐在門檻上喝茶。易中海咳嗽了一聲,這是他和閻埠貴之間的暗號,意思是」過來聊兩句」。

  可閻埠貴就像沒聽見,低著頭,小茶壺在嘴邊咂摸了半天,愣是沒抬眼。

  易中海臉色發青,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走出院門。

  他在軋鋼廠一干就是一整天,腦子裡卻始終亂糟糟的。八級鉗工的活計原本得心應手,今天卻接連報廢了兩個零件,被車間主任當著全班人的面批評了一通。

  「老易,你今天魂丟哪兒去了?」

  易中海沉著臉沒吭聲。他能說什麼?說自己在全院大會上被一個毛小子懟得下不來台?

  下班回來,他又路過中院。老槐樹下聚著幾個乘涼的人,見他過來,說話聲戛然而止。

  這種沉默比罵他還難受。

  以前他走過中院,人們會熱情地招呼他坐下,遞煙倒茶,跟他聊院裡的大事小情。因為他是」一大爺」,是院裡的主心骨。現在呢?人們看見他就像看見瘟神,躲都來不及。

  威信這東西,建立起來要花十幾年,毀掉卻只要一個晚上。

  變化最明顯的是劉海中。

  全院大會後的第三天,易中海在軋鋼廠食堂碰見劉海中。他端著飯盒走過去,想跟劉海中聊聊下星期全院掃除的分工安排。

  「海中來,坐這兒。」

  劉海中抬起頭,看見是他,嘴裡含著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喲,一大爺,這邊有人了。」

  易中海看了看劉海中旁邊的空凳子,又看了看劉海中的臉。那張五大三粗的臉上,分明寫著兩個字:疏遠。

  「有人?」易中海冷笑,「這明明空著。」

  「剛走的,馬上回來。」劉海中低頭扒飯,不再看他。

  易中海端著飯盒站在原地,感覺全食堂的人都在看他。他放下飯盒,轉身走到另一張桌子坐下,整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劉海中不是」有人」,他是」有選擇」。全院大會上何雨柱當眾把易中海架在火上烤,劉海中看得清清楚楚。易中海那個狼狽樣,徹底暴露了他的虛弱。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一大爺,還值不值得跟?

  劉海中的答案是:不值得。

  他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但見風使舵的本事是天生的。風嚮往哪邊吹,他往哪邊倒。以前易中海勢大,他跟在後面搖旗吶喊。現在何雨柱勢更大,他憑什麼還要聽易中海的?

  第四天,易中海特意在中院等劉海中下班。

  「海中來,聊聊。」

  劉海中放下自行車,一臉不情願:「啥事啊一大爺?」

  「下禮拜全院掃除,你安排一下。」

  「喲,」劉海中撓了撓頭,「這事您自己定就行,您是老大,您說怎麼分就怎麼分。」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甩手不管。以前劉海中最愛攬這種事,因為這能體現他」二大爺」的權力。現在他連這點權力都不想要了,為什麼?因為他不想跟易中海綁在一起。

  易中海盯著他:「海中來,你這是跟我打馬虎眼?」

  劉海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一大爺,不是我不給您面子。現在的形勢您也看出來了,何雨柱那小子風頭正勁,我去招惹他,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咱院裡的活,您看著辦,我……我聽您的。」

  「聽我的?」易中海冷笑,「你聽我的還是聽何雨柱的?」

  「瞧您說的,我當然是……」劉海中頓了頓,露出一個圓滑的笑,「我當然是聽全院人的。」

  這話滴水不漏,卻也薄情至極。

  易中海明白了。劉海中這條線,徹底斷了。

  更讓易中海心寒的是聾老太太。

  全院大會後的第五天,易中海去了後院聾老太太屋裡。推開門,聾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捻佛珠,見是他,三角眼從皺紋後面露出來,精光一閃。

  「老太太,院裡的事您聽說了吧?」易中海開門見山。

  聾老太太放下佛珠,慢悠悠地說:「啊?你說啥?」

  易中海提高了嗓門:「我說,全院大會的事!」

  「哦……」聾老太太點點頭,「聽見了,聽見了。那小子,厲害啊。」

  易中海一愣。他沒想到聾老太太會這麼說。

  「老太太,您不幫我?」

  聾老太太抬眼看他,那雙藏在皺紋後面的三角眼透著一股子精明:「中海啊,我幫你多少年啦?」

  「十多年了。」

  「是啊,十多年了。」聾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可這次不一樣。那小子不是一般人,我看不透他。你呀,先避避風頭,別硬碰硬。」

  易中海的心涼了半截。

  聾老太太是誰?是院裡最有分量的人。烈屬身份、五保戶待遇,連街道辦都要給她幾分面子。她跟易中海配合了十多年,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全院人捏在手裡。可現在連她都說」避避風頭」,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也不想跟何雨柱正面交鋒。

  「老太太,您怕了?」易中海聲音發顫。

  聾老太太不答,重新捻起佛珠,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念經。

  易中海站在屋裡,感覺四面牆都在往他身上壓。他退出屋子,腳步沉重得像踩在泥里。

  閻埠貴躲著他,劉海中疏遠他,聾老太太不幫他。他在四合院裡經營了十幾年的關係網,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周末,何雨柱帶著何雨水去胡同口買糖葫蘆。

  兄妹倆從中院經過,院裡的人紛紛打招呼:「柱子,上班去啊?」「雨水,新褂子真好看!」

  何雨柱一一點頭回應,不卑不亢。

  易中海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滋味難以形容。

  那些招呼,那些笑臉,原本都是給他的。他是八級鉗工,是德高望重的一大爺,是院裡的頂樑柱。可現在呢?人們圍著何雨柱轉,對他這個一大爺視而不見。

  何雨柱買完糖葫蘆回來,經過中院時停下來,跟劉嬸聊了兩句,又幫王嫂提了一桶水。全程自然隨意,沒有任何刻意拉攏的痕跡。可就是這種自然,比刻意更讓人心寒。

  因為這意味著,何雨柱根本不需要拉攏任何人。人們自然而然就往他身邊靠。

  易中海想不明白,這個毛小子到底有什麼魔力?

  他沒有何雨柱的工資高嗎?有。他沒有何雨柱的工齡長嗎?有。他沒有何雨柱的」輩分」高嗎?有。可為什麼,全院人就是更喜歡何雨柱?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何雨柱從來不算計他們。

  劉嬸家孩子生病,何雨柱順手送一碗熱湯。王嫂家揭不開鍋,何雨柱從豐澤園帶兩個剩菜。老周家兒子需要補身子,何雨柱默默送一塊肉。這些事他做得不動聲色,不求回報,也不拿來做人情。

  而易中海呢?他做了十年的」好人」,可每一筆」好」都記在帳上,等著將來連本帶利收回來。

  人們不是傻子。誰真心,誰算計,時間長了誰都看得出來。

  全院大會那天晚上,人們終於看清楚了:易中海的」為大家著想」,就是拿別人的錢給自己買名聲。而何雨柱的」您交多少我交多少」,才是真正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易中海在屋裡悶了一個周末。

  星期天晚上,他終於想通了。

  不能就這麼認輸。他是易中海,八級鉗工,全院最高工資,當了十幾年的一大爺。何雨柱才二十出頭,拿什麼跟他斗?

  可當他走出東廂房,站在中院老槐樹下,看著周圍黑洞洞的窗戶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沒有朋友,沒有盟友,連聾老太太都勸他」避避風頭」。

  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那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身上一點溫度都沒有。

  「一大爺,」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易中海猛地回頭,看見秦淮茹站在陰影里,手裡端著一盆髒衣服。

  「淮茹啊,」他勉強擠出一個笑,「這麼晚了還沒睡?」

  「洗衣服呢。」秦淮茹走過來,在水龍頭底下接水,「一大爺,您……別想太多。」

  易中海苦笑:「我想什麼,你都知道?」

  秦淮茹低著頭,聲音很輕:「全院人都看著呢。您是一大爺,誰也改變不了。那何雨柱……他就是個愣頭青,一時得意,長久不了。」

  這是全院大會後,第一個對他說軟話的人。

  易中海心裡一熱,但隨即警惕起來。秦淮茹是什麼人?一個剛進門的媳婦,跟何雨柱無冤無仇,幹嘛要幫他說話?

  「淮茹,你有什麼事?」他直接問。

  秦淮茹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沒事,就是看您一個人站在這兒,怪冷清的。」

  易中海沒再追問。他知道秦淮茹的心思不會這麼簡單,但現在,哪怕是虛情假意,也比無人問津要好。

  「謝謝你了。」他說。

  秦淮茹端著衣服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易中海獨自站在老槐樹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單地投在青石板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一半。

  但另一半,他還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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