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剿匪
戶部尚書侯恂的案頭，摞著一疊奏章。
河南巡按御史寫道：「有陸姓婆子，流竄各府，引鄉民棄麥種紅薯。」
山東巡按御史則是言辭激烈：「陸氏誘鄉民廢耕麥，爭種紅薯，若是紅薯不成，百萬生民何去何從？此乃亂政也！」
更有官員上奏：「陸氏聚流民，設置所謂「種植基地」，從者眾多，各地已達十萬之眾，人皆稱她為『大東家』，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
「此人與那等聚眾作亂之人有何不同？」
奏章送到了崇禎皇帝手上，皇帝翻了翻，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幾年天下不太平，內憂外患，朝廷的兵力更是捉襟見肘，可「聚眾」二字還是讓他心頭好像扎了一根刺。
他拿起硃筆批了四個字：著即查辦。
查辦的人選是秦良玉。
彼時張獻忠攻陷夔州，秦良玉率軍與兒子馬祥麟圍剿，擊敗張獻忠，使其敗走湖廣。
崇禎帝信任她，讓她領了皇命，圍剿紅星一號基地。
一號基地在陝西，如今發展極快，已經有好幾萬人。
秦良玉並不知道這基地的領頭人是陸明桂，也沒有直接去見人，而是穿著便服去轉了一圈。
身後還跟著宋大河。
他已經成為白杆軍的守備，跟著一同來討伐基地。
遠遠看過去，就能看見基地里到處都是整整齊齊的田地，屋舍儼然。
房子前的空地上，有人在曬紅薯干，有孩子們在啃玉米面餅子，金燦燦的。
宋大河攔住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農問道：「老伯，你們在種什麼？」
老農咧嘴笑道：「種紅薯啊，大東家教的，一畝紅薯能頂十畝水稻！」
「你們是外地來的？是不是要投靠大東家？」
秦良玉沒回答，只是問道：「大東家？她人如何？」
「如何？自然是好人啊！」
宋大河面露疑色：「好人？那她這麼做圖什麼？跟你們收了什麼？還是要你們賣身？」
老農不高興了：「賣什麼身了？」
「大東家就要收成的一成，還跟咱簽了契書，收咱們吃不完的糧食和菜，照市價給銀子。」
「你說說，真是讓咱臊得慌，啥好處都給咱占了不是？」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愧疚：「咱尋思湊點錢給大東家立個生祠，她又不讓。」
秦良玉與宋大河都沉默下來。
老農挑著擔子樂呵呵的，顯然很是驕傲，嘴裡更是不停地說著大東家的好。
正說著話，兩人就見遠處走來十來個人。
為首的老婦穿著樸素，帶著十幾個扛著鋤頭的農戶，一路走一路對著田裡指點著什麼，時不時還彎下腰挖起一把土看看。
老農說道：「你們不是打聽我們大東家嗎？那就是！」
「別看我們東家只是老婦人，可厲害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麼都懂。」
「若不是她，咱們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兩人齊齊看過去，秦良玉眼露疑惑，總覺得這人眼熟，
宋大河卻是眼睛越睜越大，半晌，他突然高喊：「娘？娘！」
「她是你娘？你娘是這裡的大東家？」
聽見將軍這麼問，宋大河同樣一臉迷茫：「是我娘，可我不知道她是大東家啊！」
幾年前他從蘇州府離開的時候，娘還真是個簡簡單單的生意人。
怎麼眼下會出現在陝西，還帶了幾萬人種地？
陸明桂哪裡會聽不出兒子的聲音？
她直起腰踮著腳看過來，然後就笑起來：「大河，你怎麼來了？是來找娘的？」
「你咋知道娘在這裡吶？」
宋大河幾步跑過去，尷尬問道：「娘，您就是他們的大東家？」
陸明桂擺擺手：「啥大東家，都是他們胡亂叫的。」
當初有人叫她『恩人』，有人叫她『當家的』，還有叫『聖人』的，這她哪裡擔得起？
後來眾人就跟著陳德叫她東家，還給加了個「大」字以示尊敬。
說完才反應過來，兒子旁邊站著的人竟然是秦將軍。
她激動下拜：「老婦人見過秦將軍。」
秦良玉一把將她攙扶起來，也爽朗笑道：「竟然是你，咱們還真是有緣。」
「自打在山東一別，多年不見，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當初在山東見她舉箭殺人，百發百中，已是覺得不凡。
如今幾年不見，她竟然已經成了大東家，還真讓人意想不到。
陸明桂也笑：「將軍依舊老當益壯！」
「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前幾年，秦良玉解京城圍困，得崇禎皇帝召見，並賦詩表彰其功，這就是其中一句，很快就流傳開來。
兩人說了一會子話。
陸明桂這才反應過來，忙道：「瞧我，只顧著說話。」
「快別站這裡了，將軍裡頭請，咱們喝碗茶去。」
又埋怨：「大河，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提醒娘一下，竟然讓將軍在這站了這麼久。」
宋大河呵呵一笑：「我看娘和將軍說話太認真，就沒打擾。」
幾人往基地里走。
「將軍，這邊就是我們造的房子，那邊養了雞和豬，耕牛也有。」
「再往遠處就是耕田，種了紅薯，玉米。」
陸明桂介紹著，並沒有絲毫隱瞞，身旁兩人，一個救過自家命的恩人，一個是親生的兒子，都是她信任的人。
「將軍，看見那邊那片地了嗎？」
「三年前，還是一片荒地，如今那一片住了五百一十七戶，去年秋天每戶分糧至少上千斤。」
「有了這些糧，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了。」
不用陸明桂說，秦良玉也看得出來，這裡的人雖然皮膚黝黑 ，雙手粗糙，但眼裡是有光的，見了人是能笑出來的，走起路來，腳底下更是有勁兒的。
這是吃飽了飯的樣子，是生活安穩的樣子。
進了屋，兩人都是一陣打量。
陸明桂則是親自泡了茶，又端了兩樣點心來。
「將軍嘗嘗，這裡沒什麼好東西，但是這紅薯餅是今兒灶房的人剛做出來的，還熱乎著呢。」
「這個叫爆米花，玉米做的，噴香鬆脆。」
「你們趕路過來累了吧？先吃點墊墊肚子，灶房裡的人還在做飯。」
又叫兒子：「大河，你也吃。」
「你是個嘴壯的，你不是愛吃紅燒肉？今兒有一道豬肉燉粉條，你肯定沒吃過，紅薯粉條，比咱們從前吃的綠豆粉條好吃，有筋道。」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宋大河臉色卻不好看，誰能想到，朝廷讓他們來剿匪，最後剿到自家老娘頭上了？
秦良玉嘆了口氣，看著陸明桂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這事，犯了多大的忌？」
河南巡按御史寫道：「有陸姓婆子，流竄各府，引鄉民棄麥種紅薯。」
山東巡按御史則是言辭激烈：「陸氏誘鄉民廢耕麥，爭種紅薯，若是紅薯不成，百萬生民何去何從？此乃亂政也！」
更有官員上奏：「陸氏聚流民，設置所謂「種植基地」，從者眾多，各地已達十萬之眾，人皆稱她為『大東家』，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
「此人與那等聚眾作亂之人有何不同？」
奏章送到了崇禎皇帝手上，皇帝翻了翻，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幾年天下不太平，內憂外患，朝廷的兵力更是捉襟見肘，可「聚眾」二字還是讓他心頭好像扎了一根刺。
他拿起硃筆批了四個字：著即查辦。
查辦的人選是秦良玉。
彼時張獻忠攻陷夔州，秦良玉率軍與兒子馬祥麟圍剿，擊敗張獻忠，使其敗走湖廣。
崇禎帝信任她，讓她領了皇命，圍剿紅星一號基地。
一號基地在陝西，如今發展極快，已經有好幾萬人。
秦良玉並不知道這基地的領頭人是陸明桂，也沒有直接去見人，而是穿著便服去轉了一圈。
身後還跟著宋大河。
他已經成為白杆軍的守備，跟著一同來討伐基地。
遠遠看過去，就能看見基地里到處都是整整齊齊的田地，屋舍儼然。
房子前的空地上，有人在曬紅薯干，有孩子們在啃玉米面餅子，金燦燦的。
宋大河攔住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農問道：「老伯，你們在種什麼？」
老農咧嘴笑道：「種紅薯啊，大東家教的，一畝紅薯能頂十畝水稻！」
「你們是外地來的？是不是要投靠大東家？」
秦良玉沒回答，只是問道：「大東家？她人如何？」
「如何？自然是好人啊！」
宋大河面露疑色：「好人？那她這麼做圖什麼？跟你們收了什麼？還是要你們賣身？」
老農不高興了：「賣什麼身了？」
「大東家就要收成的一成，還跟咱簽了契書，收咱們吃不完的糧食和菜，照市價給銀子。」
「你說說，真是讓咱臊得慌，啥好處都給咱占了不是？」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愧疚：「咱尋思湊點錢給大東家立個生祠，她又不讓。」
秦良玉與宋大河都沉默下來。
老農挑著擔子樂呵呵的，顯然很是驕傲，嘴裡更是不停地說著大東家的好。
正說著話，兩人就見遠處走來十來個人。
為首的老婦穿著樸素，帶著十幾個扛著鋤頭的農戶，一路走一路對著田裡指點著什麼，時不時還彎下腰挖起一把土看看。
老農說道：「你們不是打聽我們大東家嗎？那就是！」
「別看我們東家只是老婦人，可厲害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麼都懂。」
「若不是她，咱們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兩人齊齊看過去，秦良玉眼露疑惑，總覺得這人眼熟，
宋大河卻是眼睛越睜越大，半晌，他突然高喊：「娘？娘！」
「她是你娘？你娘是這裡的大東家？」
聽見將軍這麼問，宋大河同樣一臉迷茫：「是我娘，可我不知道她是大東家啊！」
幾年前他從蘇州府離開的時候，娘還真是個簡簡單單的生意人。
怎麼眼下會出現在陝西，還帶了幾萬人種地？
陸明桂哪裡會聽不出兒子的聲音？
她直起腰踮著腳看過來，然後就笑起來：「大河，你怎麼來了？是來找娘的？」
「你咋知道娘在這裡吶？」
宋大河幾步跑過去，尷尬問道：「娘，您就是他們的大東家？」
陸明桂擺擺手：「啥大東家，都是他們胡亂叫的。」
當初有人叫她『恩人』，有人叫她『當家的』，還有叫『聖人』的，這她哪裡擔得起？
後來眾人就跟著陳德叫她東家，還給加了個「大」字以示尊敬。
說完才反應過來，兒子旁邊站著的人竟然是秦將軍。
她激動下拜：「老婦人見過秦將軍。」
秦良玉一把將她攙扶起來，也爽朗笑道：「竟然是你，咱們還真是有緣。」
「自打在山東一別，多年不見，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當初在山東見她舉箭殺人，百發百中，已是覺得不凡。
如今幾年不見，她竟然已經成了大東家，還真讓人意想不到。
陸明桂也笑：「將軍依舊老當益壯！」
「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前幾年，秦良玉解京城圍困，得崇禎皇帝召見，並賦詩表彰其功，這就是其中一句，很快就流傳開來。
兩人說了一會子話。
陸明桂這才反應過來，忙道：「瞧我，只顧著說話。」
「快別站這裡了，將軍裡頭請，咱們喝碗茶去。」
又埋怨：「大河，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提醒娘一下，竟然讓將軍在這站了這麼久。」
宋大河呵呵一笑：「我看娘和將軍說話太認真，就沒打擾。」
幾人往基地里走。
「將軍，這邊就是我們造的房子，那邊養了雞和豬，耕牛也有。」
「再往遠處就是耕田，種了紅薯，玉米。」
陸明桂介紹著，並沒有絲毫隱瞞，身旁兩人，一個救過自家命的恩人，一個是親生的兒子，都是她信任的人。
「將軍，看見那邊那片地了嗎？」
「三年前，還是一片荒地，如今那一片住了五百一十七戶，去年秋天每戶分糧至少上千斤。」
「有了這些糧，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了。」
不用陸明桂說，秦良玉也看得出來，這裡的人雖然皮膚黝黑 ，雙手粗糙，但眼裡是有光的，見了人是能笑出來的，走起路來，腳底下更是有勁兒的。
這是吃飽了飯的樣子，是生活安穩的樣子。
進了屋，兩人都是一陣打量。
陸明桂則是親自泡了茶，又端了兩樣點心來。
「將軍嘗嘗，這裡沒什麼好東西，但是這紅薯餅是今兒灶房的人剛做出來的，還熱乎著呢。」
「這個叫爆米花，玉米做的，噴香鬆脆。」
「你們趕路過來累了吧？先吃點墊墊肚子，灶房裡的人還在做飯。」
又叫兒子：「大河，你也吃。」
「你是個嘴壯的，你不是愛吃紅燒肉？今兒有一道豬肉燉粉條，你肯定沒吃過，紅薯粉條，比咱們從前吃的綠豆粉條好吃，有筋道。」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宋大河臉色卻不好看，誰能想到，朝廷讓他們來剿匪，最後剿到自家老娘頭上了？
秦良玉嘆了口氣，看著陸明桂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這事，犯了多大的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