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夜話
宋大河聽得笑呵呵的：「娘，誰活著不想著吃飽啊。」
「咱們都這樣。」
「打仗的時候，咱們最怕的就是餓肚子，人一餓啊，手上就沒勁，刀都拿不動。」
「剛開始的時候還能吃糗糧，麥餅子，還有醬豆鹹菜。」
「到後來，沒了糧食，餓急了就吃野菜，草根，樹皮。」
「個個都餓的眼睛冒綠光，擱雪地里一看，跟餓狼一樣。」
陸明桂聽得直心疼，這也太苦了。
雖說從前在家裡也吃不飽飯，但是不用打仗，他們在打仗，卻還是吃不飽飯。
她聲音發顫：「你們這是怎麼熬過來的？」
宋大河卻淺笑說道：「熬不過也要熬，不然就活不下去。」
「說起來，這回和後金狗賊打仗，多虧了秦將軍散盡家財，充了軍餉，這才打贏的。」
陸明桂一怔：「秦將軍散盡家財？充了軍餉？」
「是啊，」他話語裡滿是欽佩，「沒有秦將軍，咱們就沒有糧食，沒有棉衣，甚至連像樣的兵器都湊不齊。」
「她帶著我們守京城，護百姓！打退了賊人。」
「她還說，就算是死，她也會死在我們前頭。」
陸明桂眼前浮現秦將軍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語：「將軍真是奇女子！」
宋大河顯然也這樣認為，聲音都激昂起來：「是啊，咱們將軍是頂天立地的奇女子！」
「跟著這樣的將軍，我們早晚有一天能打敗後金狗賊！」
這話讓陸明桂心頭浮上一絲悲哀。
真能打敗後金的話，那後頭就沒有清朝了，可按歷史來看，清朝是存在的。
大明還是亡了啊！
直到把宋大河趕去睡了，陸明桂卻還是毫無睡意。
不知道是白天在觀瀾邸睡過一覺的原因，還是想到大明的命運睡不著。
直到天色大亮，她才從床上爬起來。
比她更沒有精神的是沈菊葉，一雙眼睛都是紅腫著的，整個人無精打采。
陸明桂不忍看她這樣，把人拉到房裡說話。
「大河都和我說了。」
一句話又把沈菊葉惹哭了。
她抽抽噎噎說道：「娘，我知道他一心想保家衛國。」
「可我一個婦道人家，這輩子所求不過是守著丈夫、守著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罷了。」
「他為啥還想出去，還想去戰場上？」
「難道，咱這一家老小，就不值得他留下來嗎？」
說著就伏在陸明桂膝頭哭了起來，陸明桂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莫哭了。」
「他不是想上戰場，而是為了護住家，護著咱們的將來。」
「你放寬心，等打完仗了，他會平安回來是。」
「大河是個福大命大的，一定不會有事。」
沈菊葉慢慢止住了抽噎，紅著眼睛說道：「娘，我其實都想好了，他想去就去吧。」
「就是我這心裡難受著呢。」
陸明桂知道，這是人之常情，不難受才怪呢。
少不得又輕聲安慰了一番。
等安慰了兒媳婦，陸明桂又叮囑兒子：「大河，你就在家好生守著菊葉，多跟幾個孩子相處著。」
她自己則是去了范家村。
昨天買的藥得趕緊給范南她娘用上。
那些膠囊都打開了，倒在裁好的黃紙里，包成一個個小袋子。
這樣打開只能看見極小的顆粒，粉末一般，別人看不出來是什麼。
至於滴耳液，陸明桂根本就沒有合適的容器，就只能親自給她滴了。
溫良和范南早已經等在門口。
見到陸明桂，范南就蹦著迎了過來：「陸阿奶，您來了？」
等他看見陸明桂手上空空，頓時有些失望。
陸阿奶說給娘治病，卻啥都沒有帶過來，是不是治不好娘？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臉上都露了出來。
就連溫良的眼裡都黯淡下來。
陸明桂不喜吊人胃口，揚了揚手裡小小的紙包：「走吧，我看看你娘去。」
溫良盯著那小紙包：「這是藥？」
「大娘，您說這是藥？」
陸明桂提高聲音，不客氣的回道：「咋了？你還不信？」
「這可是我家祖傳秘方！」
「快，帶我去看看溫娘子。」
這樣子反倒是讓溫良不敢再懷疑，乖乖把人帶進了屋子裡。
等到了矮小黑暗的屋裡，瞬間，她鼻尖就聞到了一股子渾濁的氣息。
有潮濕帶來的霉味，還有常年積累的藥味。
屋裡更是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木箱。
這倒是讓陸明桂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屋子，同樣的矮小逼仄。
早晨的陽光從小窗里照進來，能看見床上躺著的年輕婦人。
溫良的姐姐名叫溫芷，二十多歲，長年的病痛讓她熬的早沒了人形。
臉頰瘦的凹進去，皮膚發青，瘦的只剩一把骨頭。
溫芷昨夜已經聽了溫良的話，知道有人來給自己看病。
對於這事情，她原本是抗拒的。
還治什麼？瞧不好病，還要花錢！
直到溫良說了，要是治好了，自己就要去陸家教孩子武功。
她才算鬆口，還勸道：「你就去陸家做武先生吧，我這個病拖累你了。」
「原本相看好的姑娘都退了親。」
「弟弟，是我對不起你啊。」
溫良卻不肯答應：「姐說的是什麼話？」
「親退了還可以再提，人沒了，我就真沒姐姐了。」
「我是你弟弟，養你是本分，不是拖累。」
「這次陸掌柜要是能把你的病治好，我一定去她家做武先生。」
溫芷卻說道：「我這個病哪裡是這麼好治的？」
「你聽姐的，就算治不好，你也要報答人家。」
「等姐死了，你把我葬了，就在陸家好好幹活，早點成家！」
此刻，她看著陸明桂，心中愈發覺得自己這個病是沒指望了。
來人壓根就不是大夫，只是個老夫人而已，連藥箱都沒有帶。
罷了，活著也是拖累，治不好就治不好吧。
也算讓弟弟死了心。
想到這，她掙扎著要坐起來，卻被陸明桂按了回去。
「不用起身，躺著吧。」
「我來給你瞧瞧。」
溫芷沒再勉強自己，這麼動一動，只覺得頭疼欲裂。
她虛弱笑笑：「多謝大娘跑這一趟。」
說著就伸出乾枯如柴的手腕來，這是以為陸明桂要給她把脈。
可惜陸明桂望聞問切一點不會。
身後的溫良和范南更是充滿希冀的盯著她，眼睛都不眨。
沒法子，陸明桂只得把人支開：「你們倆都出去吧，我給她看病。」
「我這是祖傳秘法，可不能給旁人瞧了去。」
一大一小縱使不願意，卻還是乖乖聽話走了出去。
陸明桂起身關了門，這才跟溫芷說道：「你側臥，閉上眼睛，我給你用藥。」
這話讓原本生出一絲希冀的溫芷心情再次跌到谷底。
不把脈，啥也不問，直接就用藥了？
她無聲苦笑，按著陸明桂的要求，側躺了過去。
「咱們都這樣。」
「打仗的時候，咱們最怕的就是餓肚子，人一餓啊，手上就沒勁，刀都拿不動。」
「剛開始的時候還能吃糗糧，麥餅子，還有醬豆鹹菜。」
「到後來，沒了糧食，餓急了就吃野菜，草根，樹皮。」
「個個都餓的眼睛冒綠光，擱雪地里一看，跟餓狼一樣。」
陸明桂聽得直心疼，這也太苦了。
雖說從前在家裡也吃不飽飯，但是不用打仗，他們在打仗，卻還是吃不飽飯。
她聲音發顫：「你們這是怎麼熬過來的？」
宋大河卻淺笑說道：「熬不過也要熬，不然就活不下去。」
「說起來，這回和後金狗賊打仗，多虧了秦將軍散盡家財，充了軍餉，這才打贏的。」
陸明桂一怔：「秦將軍散盡家財？充了軍餉？」
「是啊，」他話語裡滿是欽佩，「沒有秦將軍，咱們就沒有糧食，沒有棉衣，甚至連像樣的兵器都湊不齊。」
「她帶著我們守京城，護百姓！打退了賊人。」
「她還說，就算是死，她也會死在我們前頭。」
陸明桂眼前浮現秦將軍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語：「將軍真是奇女子！」
宋大河顯然也這樣認為，聲音都激昂起來：「是啊，咱們將軍是頂天立地的奇女子！」
「跟著這樣的將軍，我們早晚有一天能打敗後金狗賊！」
這話讓陸明桂心頭浮上一絲悲哀。
真能打敗後金的話，那後頭就沒有清朝了，可按歷史來看，清朝是存在的。
大明還是亡了啊！
直到把宋大河趕去睡了，陸明桂卻還是毫無睡意。
不知道是白天在觀瀾邸睡過一覺的原因，還是想到大明的命運睡不著。
直到天色大亮，她才從床上爬起來。
比她更沒有精神的是沈菊葉，一雙眼睛都是紅腫著的，整個人無精打采。
陸明桂不忍看她這樣，把人拉到房裡說話。
「大河都和我說了。」
一句話又把沈菊葉惹哭了。
她抽抽噎噎說道：「娘，我知道他一心想保家衛國。」
「可我一個婦道人家，這輩子所求不過是守著丈夫、守著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罷了。」
「他為啥還想出去，還想去戰場上？」
「難道，咱這一家老小，就不值得他留下來嗎？」
說著就伏在陸明桂膝頭哭了起來，陸明桂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莫哭了。」
「他不是想上戰場，而是為了護住家，護著咱們的將來。」
「你放寬心，等打完仗了，他會平安回來是。」
「大河是個福大命大的，一定不會有事。」
沈菊葉慢慢止住了抽噎，紅著眼睛說道：「娘，我其實都想好了，他想去就去吧。」
「就是我這心裡難受著呢。」
陸明桂知道，這是人之常情，不難受才怪呢。
少不得又輕聲安慰了一番。
等安慰了兒媳婦，陸明桂又叮囑兒子：「大河，你就在家好生守著菊葉，多跟幾個孩子相處著。」
她自己則是去了范家村。
昨天買的藥得趕緊給范南她娘用上。
那些膠囊都打開了，倒在裁好的黃紙里，包成一個個小袋子。
這樣打開只能看見極小的顆粒，粉末一般，別人看不出來是什麼。
至於滴耳液，陸明桂根本就沒有合適的容器，就只能親自給她滴了。
溫良和范南早已經等在門口。
見到陸明桂，范南就蹦著迎了過來：「陸阿奶，您來了？」
等他看見陸明桂手上空空，頓時有些失望。
陸阿奶說給娘治病，卻啥都沒有帶過來，是不是治不好娘？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臉上都露了出來。
就連溫良的眼裡都黯淡下來。
陸明桂不喜吊人胃口，揚了揚手裡小小的紙包：「走吧，我看看你娘去。」
溫良盯著那小紙包：「這是藥？」
「大娘，您說這是藥？」
陸明桂提高聲音，不客氣的回道：「咋了？你還不信？」
「這可是我家祖傳秘方！」
「快，帶我去看看溫娘子。」
這樣子反倒是讓溫良不敢再懷疑，乖乖把人帶進了屋子裡。
等到了矮小黑暗的屋裡，瞬間，她鼻尖就聞到了一股子渾濁的氣息。
有潮濕帶來的霉味，還有常年積累的藥味。
屋裡更是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木箱。
這倒是讓陸明桂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屋子，同樣的矮小逼仄。
早晨的陽光從小窗里照進來，能看見床上躺著的年輕婦人。
溫良的姐姐名叫溫芷，二十多歲，長年的病痛讓她熬的早沒了人形。
臉頰瘦的凹進去，皮膚發青，瘦的只剩一把骨頭。
溫芷昨夜已經聽了溫良的話，知道有人來給自己看病。
對於這事情，她原本是抗拒的。
還治什麼？瞧不好病，還要花錢！
直到溫良說了，要是治好了，自己就要去陸家教孩子武功。
她才算鬆口，還勸道：「你就去陸家做武先生吧，我這個病拖累你了。」
「原本相看好的姑娘都退了親。」
「弟弟，是我對不起你啊。」
溫良卻不肯答應：「姐說的是什麼話？」
「親退了還可以再提，人沒了，我就真沒姐姐了。」
「我是你弟弟，養你是本分，不是拖累。」
「這次陸掌柜要是能把你的病治好，我一定去她家做武先生。」
溫芷卻說道：「我這個病哪裡是這麼好治的？」
「你聽姐的，就算治不好，你也要報答人家。」
「等姐死了，你把我葬了，就在陸家好好幹活，早點成家！」
此刻，她看著陸明桂，心中愈發覺得自己這個病是沒指望了。
來人壓根就不是大夫，只是個老夫人而已，連藥箱都沒有帶。
罷了，活著也是拖累，治不好就治不好吧。
也算讓弟弟死了心。
想到這，她掙扎著要坐起來，卻被陸明桂按了回去。
「不用起身，躺著吧。」
「我來給你瞧瞧。」
溫芷沒再勉強自己，這麼動一動，只覺得頭疼欲裂。
她虛弱笑笑：「多謝大娘跑這一趟。」
說著就伸出乾枯如柴的手腕來，這是以為陸明桂要給她把脈。
可惜陸明桂望聞問切一點不會。
身後的溫良和范南更是充滿希冀的盯著她，眼睛都不眨。
沒法子，陸明桂只得把人支開：「你們倆都出去吧，我給她看病。」
「我這是祖傳秘法，可不能給旁人瞧了去。」
一大一小縱使不願意，卻還是乖乖聽話走了出去。
陸明桂起身關了門，這才跟溫芷說道：「你側臥，閉上眼睛，我給你用藥。」
這話讓原本生出一絲希冀的溫芷心情再次跌到谷底。
不把脈，啥也不問，直接就用藥了？
她無聲苦笑，按著陸明桂的要求，側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