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七戰七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壑川沒有跟他爭辯,站起來說了一句:」明天出海。你們不願意去的,可以不去。願意去的,跟著我的船走。」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滿堂將領面面相覷,有的嗤笑出聲,有的低頭搖頭,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跟出去。

  第二天一早,程壑川帶了一艘舊戰船出海了。

  船不大,船舷上還留著上一次風暴刮出的裂痕,修補之後依然能看出木紋錯位。

  船上只有二十多個水兵,是他從格物館帶出來的幾個懂火器改制的老工匠,加上幾個願意跟他的年輕兵卒。

  火銃還是洪武十五年的舊款,但程壑川讓那幾個工匠連夜拆了三把舊銃重新組裝,調整了槍管長度和火藥填裝比例,火銃的射程比原來遠了兩成。

  他還帶了一卷手繪的海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浙江沿海的暗礁、淺灘、潮汐時段和倭寇往年頻繁出沒的位置。

  那是他在戶部調閱了三個月舊檔之後,又親自沿著海岸線走了一段,對著老漁民的船在近海慢慢描出來的。

  船從衛所碼頭出發的時候,岸上有人站在棧橋盡頭看著,有人嗤笑了一聲,也有人沉默。

  程壑川沒有回頭,站在船頭,把海圖攤開在一隻木箱上,用一塊卵石壓住一角,低頭看著那片標滿記號的水域。

  他選定的第一處地點叫白沙灘,是一片看似平坦的弧形海岸。

  從海面上望過去,灘面平整寬闊,像一處天然的登陸點。

  但程壑川翻過舊檔,那片沙灘水下有一條暗沙,退潮時距水面不到一尺,大船靠不近,小船若是不熟悉水道也容易擱淺。

  他讓船停在暗沙外側,親自坐小船登岸,在灘頭走了兩趟,用腳步量了暗沙的長度和退潮時的露頂高度。

  格物館的工匠按照他的要求,在暗沙兩端各釘了一根標記樁,樁頭裹了浸油布,以免被海水鏽蝕。

  當天傍晚,他讓船退到了海灣外側的一處島礁背面,熄了燈火,像一塊漂在海上的浮木,安靜地等著。

  第二天清晨,海面上出現了三艘倭寇的快船。

  船身狹長,吃水淺,船帆在晨風裡鼓得滿滿當當,正朝著白沙灘直直駛來。

  程壑川站在島礁的岩石上,用一支單筒望遠鏡看著那三艘船越來越近。

  船頭站著人,腰挎彎刀,有人正朝岸邊指指點點,像是已經在盤算從哪裡登岸最省力。

  程壑川把望遠鏡放下,對身後的工匠說了一句:」火銃準備,等我信號。」

  又轉向另一個隨從:」火油船,準備好。」

  他帶了兩艘小船,船艙里堆滿了浸泡過火油的麻布和乾柴,引火物藏在艙底一塊油布下面。

  船上只有一個駕船的老水手,按照程壑川事先畫好的路線,提前藏在了海灣北側的一叢紅樹林後面,用小槳無聲地撐著船身,沒有露出船頭。

  只要看到白沙灘上豎起的那根標記樁頂上綁著的紅布條被點燃,他就從側翼劃出來,貼上倭寇的快船。

  三艘倭船靠了岸。

  船舷擦著淺水區的沙底,船身微微側傾,跳下了三十多個倭寇,有的持刀,有的扛著火繩槍。

  他們在淺水裡趟著往前走,靴子踩在濕沙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程壑川把目光從遠處的倭寇身上移開,穩穩地看向岸邊那兩根標記樁之間那道暗沙的方向。

  他等倭寇的隊形全部離開船身、走在淺灘中央的時候,抬手揮了一下。

  灌木叢里的火銃手同時露出了槍口。

  齊射的響聲在海灣上空炸開,硝煙順著風撲向灘頭,嗆得人睜不開眼。

  倭寇被這一排冷槍打懵了。

  有人中彈倒在淺水裡,濺起一層混著沙粒的水花;

  有人下意識往船上退,但退了兩步才發現船身已經卡在了暗沙上,船底刮著沙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推也推不動,拉也拉不出。

  剩下的倭寇困在淺灘和船之間,進退兩難。

  程壑川沒有給他們重整的機會,他看了一眼遠處北側那片紅樹林。

  紅布條已經點燃了,從岸邊望過去像一粒跳動的火星。

  兩艘火油船從側翼劃了出來,貼著水面無聲地靠上了三艘倭船,水手把艙底的火油布點著後跳進了水裡,抱著船板往岸邊游。


  火勢沿著船舷爬上去,蔓延到桅杆,濃煙從船頭船尾同時升起,很快便吞沒了整片海灣的上空。

  倭寇的歸路被截斷了,留在淺灘上的人被火銃手一輪一輪地壓制,倒下的越來越多,剩下的跪在淺水裡,把刀插進泥沙里,雙手高高舉過了頭頂。

  第一次交戰結束的時候,海灘上橫著十幾具屍體,俘虜了二十餘人。

  三艘倭船燒沉了兩艘,剩下一艘被拖回衛所碼頭,船身還在滴水,艙底殘留的焦痕像一道被火燒過的疤痕。

  消息傳回衛所的那天,王參將正跟幾個同僚喝酒,聽到稟報的時候酒杯擱在桌沿半天沒拿起來。

  當天傍晚,王參將帶著另外幾個將領來拜見程壑川。

  他站在門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程大人,您那個暗礁圖……是哪兒來的?」

  程壑川正在桌邊攤開另一張海圖:」戶部舊檔里翻的,加上老漁民的指認,自己畫的。」

  他停了一下,放下筆,抬頭看著門口站著的那幾個將領,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足夠清楚。

  」倭寇來去快,是因為他們知道哪條水路近、哪片灘頭能靠岸。他們知道,我們不知道,就永遠追不上他們。」

  」現在我知道哪條水路能走、哪片灘頭能蹲人,他們再來,就不是他們打我們,是我們等他們。」

  程壑川在沿海待了三個月。

  他一邊打一邊整理,把每一次交戰的潮汐、風向、倭寇的靠岸位置和撤退路線全部記了下來,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沿海防倭紀要》,準備回京之後呈給朱元璋。

  三個月里,他帶著衛所的兵打了七仗,七戰七捷,斃敵超過五百人,繳獲倭船九艘。

  沿海的村子重新有人敢下海了,漁民開始恢復捕魚,被燒掉的碼頭上重新搭起了新棧橋,有幾戶被搶過的人家正在築新牆,牆基比舊基寬了一掌。

  程壑川收到京城來信的那天傍晚,正坐在衛所院子裡看月亮。

  信是蔡夢冉寫的,信很短:」安之會翻身了。你回來的時候,他大概會坐了。」

  倭寇的事告一段落後,程壑川回到了京城。

  回京那天下著細雨,他沒有直接回家,先去乾清宮交了《沿海防倭紀要》。

  朱元璋翻了翻,擱在案角,說了一句:」瘦了。回去歇幾天。」

  程壑川叩首謝恩,退出了乾清宮,這才撐著傘慢慢走回了家。

  接下來的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去都察院點卯,去東宮上課,傍晚回家陪蔡夢冉和程安之。

  安之已經會爬了,從床這頭爬到那頭,爬得又快又穩,像一隻小甲蟲在鋪蓋卷上橫衝直撞。

  程壑川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下來張開手,等著那個小東西手膝並用地朝他爬過來,然後一把撈起來舉過頭頂,聽他咯咯地笑。

  但很快程壑川注意到一件非同尋常的事,有關太子朱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