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海外貿易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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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大安。

  錢大安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壑川看著他,沒有發火,只是問了一句:」錢師爺,香案底下的油布包里那些信,是寫給誰的?」

  錢大安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成調的話。

  」大人……下官……下官也沒辦法……是……是前任縣令的……他貪墨的帳目和分贓名單……他走之前藏在這廟裡的……讓下官每年正月十五來取一包,燒掉……下官不敢不燒啊!他手裡捏著下官的命……」

  「是不是有個年輕人發現了你們的事?」

  「是……是有一個,下官也是沒有辦法……不把他殺了……這事就暴露了……只能怪他運氣不好……」

  程壑川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前任縣令貪墨的帳目和分贓名單,難怪這座破廟裡鬧了這麼多年的」鬼」。

  不是鬼,是人。

  是一個貪官留下的尾巴,和一群替他擦屁股的人。

  他站起來,看著錢大安跪在地上哭成一團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個躲在廟外角落裡,正扒著門縫往裡看的瘦削身影。

  月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那張臉上,三年積壓的恨和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洩出口。

  錢大安和那兩個同夥被判了斬刑,刑部的批文下來得很快。

  行刑那天,程壑川站在縣衙門口,遠遠聽著法場方向傳來的三聲炮響,沉默了很久。

  趙四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腿肚子還在打顫,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錢師爺他……」

  」他罪有應得。」程壑川轉過身,看著趙四,」藏匿贓證、勾結前任、裝神弄鬼擾亂民心,按律當斬。你們以後誰再動那些歪心思,他就是榜樣。」

  趙四撲通一聲跪下了,頭磕得砰砰響:」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程壑川沒有再說話,轉身回了正堂。

  從那天起,江寧縣的差役書辦們辦事比從前麻利了十倍,再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樣。

  程壑川認認真真地當這個縣令,清理積案、修繕水利、勸課農桑、整頓市集。

  江寧雖然窮,但窮有窮的治法,他從最基礎的事做起,一步一步,不著急,也不懈怠。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四月。

  這天傍晚,程壑川正在書房裡翻看一本前朝留下的縣誌,沈放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邸報,扔在桌上。

  」二弟,南京來的。說陛下重新申了海外貿易的禁令,嚴打私人出海,違者斬。」

  程壑川放下縣誌,拿起邸報看了一遍。

  邸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朱元璋重申」勘合」制度,所有海外貿易必須經由官方發放的勘合文書,私人不得出海,否則以通敵論處。

  他放下邸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政策,對大明來說是利是弊?

  從短期看,加強管控確實能防止走私、防止有人借海外貿易勾結外敵。

  但從長期看,完全禁止私人海外貿易,等於把大明鎖死在了陸地上。

  海外的白銀、香料、藥材進不來,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出不去。

  經濟會越來越封閉,民間活力會越來越弱,等到幾百年後西方人開著大船來敲門的時候,大明連門都打不開。

  他想了想,鋪開一張紙,研墨,提筆。

  蔡夢冉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看到他正在寫東西,湊近看了一眼,有些驚訝。

  」程大哥,你在寫奏摺?你都被貶了,還寫奏摺給誰看?」

  」給陛下看。」

  」陛下會看嗎?」

  」看不看是他的事,寫不寫是我的事。」程壑川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說不說是我的本分,聽不聽是陛下的決斷。」

  蔡夢冉沒有再勸,把銀耳湯放在桌角,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程壑川寫了一個多時辰,寫了改,改了寫,最終定稿的時候,奏摺洋洋灑灑兩千多字。

  他在奏摺里沒有直接反對朱元璋的禁令,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臣以為,禁私人出海,不如制私人出海。禁則民怨,制則民從。若定良規,明稅制,設市舶,使私船有所依、有所限、有所利,則海貿之利,盡歸朝廷。民得利則安,朝廷得稅則富,海疆得固則穩。此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奏摺的末尾,他寫了一段很實在的話:」臣知臣戴罪之身,不宜妄議朝政。然臣以為,天下之事,不因位卑而不言,不以罪加而不諫。臣在江寧,目之所及皆百姓疾苦,耳之所聞皆民生艱難。海貿之利,若能普惠於民,則民富國強。臣不敢不言,惟陛下察之。」

  寫完之後,他讀了一遍,覺得言辭還算妥當,既表明了態度又沒有太過激進,這才封好,叫來一個信使。

  」快馬送去南京,送呈通政司。」

  信使愣了一下:」大人,您都被貶了,通政司還會收您的奏摺嗎?」

  」收不收是他們的事,送不送是你的事。」程壑川把奏摺遞給他,」去送。」

  信使咬了咬牙,接過奏摺,翻身上馬,一溜煙出了縣城。

  三天後,那份奏摺到了南京通政司。

  值班的官員看到落款是」江寧知縣程壑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呈了上去。

  通政司的司官也猶豫了一下,還是送進了宮裡。

  奏摺輾轉到了乾清宮,擱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那天傍晚,朱元璋批完了一天的奏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王安端著一盞參茶進來,看到御案角落擱著一份不起眼的摺子,拿起來準備收走,朱元璋睜開眼:」那是什麼?」

  王安低頭看了一眼:」回陛下,是江寧知縣程壑川的奏摺。」

  朱元璋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來,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哼了一聲,把奏摺往桌上一扔:」都被貶為縣令了,還多管閒事。」

  王安低著頭,不敢接話。

  但他注意到,朱元璋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把那份奏摺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完才放下。

  第二天,朱標來乾清宮請安。

  父子倆說了一會兒北邊的軍務,又說了一會兒南方水患的事。

  臨近尾聲的時候,朱標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到御案角落那份奏摺,看到落款處」程壑川」三個字,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直接問,而是繞了個彎:」父皇,兒臣最近聽說江寧那邊有了些變化。」

  朱元璋端茶的手沒有停:」什麼變化?」

  」聽說程壑川在江寧清了積案、修了水利、整頓了市集。當地百姓開始叫他'程青天'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看著朱標:」你消息倒是靈通。」

  」兒臣只是覺得,程壑川這個人,做事實在。」朱標斟酌著措辭,」他在江寧的所作所為,說明他沒有因為被貶就消沉,還在用心做事。這樣的人,父皇是不是也該想一想,差不多了可以把他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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