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酒後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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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壑川心裡一緊,趕緊找了個理由:」書上看來的。兵書讀得多,自然能說上兩句。真讓我上戰場,我腿都是軟的。」

  藍玉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不管怎麼說,你這個建議我記下了!回頭我讓人往北面多派幾隊斥候,防著他們繞後!」

  程壑川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在現代看過不少軍事科普文章,知道」分兵迂迴」這種戰術在古代戰場上屢試不爽。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太懂,否則朱元璋那邊不好交代。

  接下來的日子,程壑川在藍玉軍中待了一個多月。

  他每天跟著藍玉巡營、看操練、聽軍事會議,時不時從後世的軍事理念里拿出一些東西來。

  比如」情報優先」(多派斥候)、」後勤為王」(建立多線補給)、」士氣管理」(善待士兵、賞罰分明)。

  藍玉雖然嘴上不服,但每次聽完都默默地採用了。

  有一次,藍玉正在訓斥一個打了敗仗的偏將,嗓門大得像打雷,整個軍營都能聽見。

  程壑川在旁邊聽著,等藍玉訓完了,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藍大哥,你下次罵人的時候,能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

  藍玉一愣:」罵人還得找沒人的地方?」

  」對。」程壑川耐心地說,」你當眾罵他,他覺得丟了面子,心裡不服。你私下罵他,他回去自己琢磨,反而會改。而且你當著全軍的面罵一個偏將,別人會怎麼想?他們會想藍將軍脾氣這麼大,下次犯錯的是我怎麼辦?」

  藍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撓了撓頭:」好像有點道理。」

  」還有,」程壑川繼續說,」你最近在陛下面前,說話稍微溫和一點。」

  藍玉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又提低調?」

  」不是低調,是示弱。」程壑川說,」你越是在陛下面前顯得無所不能,陛下就越擔心。你偶爾在陛下面前說一句'臣老了,有些事力不從心了',陛下反而會覺得你真實、誠懇。」

  藍玉皺著眉想了半天:」我什麼時候力不從心過?」

  」藍大哥,」程壑川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會示弱,可以學嘛。你下次見陛下,別一開口就是'臣能打'。你試著說一句'陛下,臣最近腰疼,怕是年輕的時候打仗落下的病根'。」

  藍玉瞪著他:」我腰不疼。」

  」假裝疼!」程壑川快被他氣笑了,」你就算說疼,誰還能把你的腰扒開了看不成?」

  藍玉撓著頭,一臉為難。

  但在程壑川的堅持下,他終於勉強答應了。

  半個月後,藍玉述職,在乾清宮當著朱元璋的面,難得地彎了彎腰。

  」陛下,臣最近腰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早年打仗落下的毛病。臣想著,等北邊安穩了,能不能多歇歇……」

  朱元璋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藍玉那明顯不太自然的」憔悴」表情,又看了看遠處等在宮門口的程壑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行。你好好養著。北邊的事,朕讓別人看著點。」

  藍玉退出乾清宮的時候,後背全是汗。

  程壑川在宮門口等著他,見他出來,快步迎上去:」藍大哥,怎麼樣?」

  藍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臉上表情極其複雜:」程老弟,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說這種話。心裡憋得慌。」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陛下好像確實挺受用的。他沒發火。」

  程壑川笑了:」這就對了。藍大哥,你要記住,在陛下面前,你越強大,他越不安。你越有弱點,他越放心。」

  藍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暮色中的皇宮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橙紅的光。

  那天晚上,藍玉拉著程壑川在自己的府邸里喝酒。

  酒過三巡,藍玉的話越來越多,漸漸從軍旅往事聊到了朝堂上的人和事。

  程壑川端著酒杯,一直在留意他的言辭,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但怕什麼來什麼。

  藍玉喝到第六碗的時候,忽然放下酒碗,盯著桌上跳動的燭火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帶著一種酒後特有的含糊和失控:」程老弟……你說,陛下為什麼總是防著我們這些老兄弟?」

  程壑川的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他趕緊壓低聲音:」藍大哥,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藍玉擺擺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燭火,」我跟陛下打了半輩子仗,一起出生入死。我藍玉這條命,是替大明朝打的。可他……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聲音沙啞:」他防著徐達,防著李文忠,防著我。他總覺得我們這些武將有一天會搶他的江山。程老弟,你說我們這些人,誰想過搶他的江山?誰想過?」

  程壑川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官袍浸透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幸好正廳里只有他們兩個,侍從都被藍玉屏退了。

  他放下酒碗,一把按住藍玉的手腕,聲音壓到了最低:」藍大哥!你聽我說!」

  藍玉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帶著幾分迷離。

  」你剛才說的話,我當沒聽見。你也當沒說過。」程壑川一字一句地說,」以後不管喝多少酒,這種話你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你知不知道,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里,你就是謀反的大罪!」

  藍玉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了酒碗。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程老弟,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有時候心裡憋得慌。」

  程壑川看著他,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

  他端起酒碗,跟藍玉碰了一下,然後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他離開藍府的時候,夜風冷得刺骨。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大門。

  他以為今晚藍玉的話夠讓他心驚膽戰的了。

  沒想到很快更讓他心驚膽戰的事發生了。

  三天後,紀綱派人送來了一封密信。

  程壑川拆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有人正在軍中散布流言,說藍玉要造反。

  流言的內容很具體,說藍玉私下打造兵器,聯絡北元餘孽,準備在下次北征的時候擁兵自重。

  紀綱在密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話:」流言已傳至陛下耳中。速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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