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伯樂與千里馬，萊昂與小仲馬
小仲馬並未答萊昂所問，而是將他請到了街邊一座咖啡館內。
此刻的小仲馬比萊昂還要激動。
一方面是因為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擁有了一位忠實的讀者。
另一方面是這位讀者竟然就是當下巴黎街頭名聲甚響，被很多失業工人稱為勇士的萊昂·杜邦。
目前，小仲馬的文學之路非常坎坷。
他寫過詩、散文、短篇小說、長篇小說，但全都撲街了。
三年前出版的詩集《青年罪孽》和兩年前出版的長篇小說《四個女人和一隻鸚鵡的奇遇》都是他父親大仲馬出的錢，但銷量極為慘澹，沒有為他在巴黎積攢出絲毫名氣。
因為是私生子的緣故，小仲馬性格敏感而自卑，他很希望在父親的光環之外得到別人的認可。
他很努力，但這幾年，他的愛情與事業連連受挫，甚至背負著高額的債務。
而萊昂是第一個不知他身份而認可他寫作天賦的人，儼然如他人生黑夜中的一道光。
二人相對而坐。
萊昂從自己的皮質手提包里拿出兩本褶皺程度很大的書。
一本是詩集《青年罪孽》，一本是小說《四個女人和一隻鸚鵡的奇遇》。
萊昂拿到這兩本書時，它們非常嶄新，一看就沒被翻過幾頁。
萊昂細細看了一遍，然後又使勁翻了好多遍，才有了如今這種皺褶程度。
他想要拿下小仲馬，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小仲馬眼眶泛濕，非常感動。
他緩了緩，看向萊昂說道：「萊昂，我剛寫完一部小說，目前正在對接出版社，我想……這本小說可能不太夠資格在《勇士報》上連載，若影響了《勇士報》的銷量，那我就是大罪人了！」
萊昂沒想到小仲馬竟然如此謙遜。
若換作波德萊爾，萊昂說要將他的詩刊印在下一期的《勇士報》上，波德萊爾一定會說：十首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可以拿出二十首。
小仲馬的小說滯銷，他會覺得自己有問題；波德萊爾的詩歌滯銷，他只會覺得這個世界不懂他。
「能……能讓我看一看嗎？」
萊昂強壓住心裡的興奮，看向小仲馬，依照目前的時間線，這部小說必然是《茶花女》。
小仲馬遲疑了一下，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將我的手稿拿下來，最多十分鐘！」
說罷，小仲馬便快步朝著咖啡館外面走去。
萊昂從小仲馬急切的步伐上，就能看出他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小說能在報紙上連載的。
報紙連載長篇小說，起源於英國。
最早是1719年在英國報紙上連載的《魯濱遜漂流記》。
而在法蘭西，報紙連載長篇小說，開始於1836年的《新聞報》。
最有名的兩部作品，就是巴爾扎克的《老姑娘》和大仲馬的《薩利斯伯里伯爵夫人》。
之後，大仲馬的《三個火槍手》與《基督山伯爵》都是在報紙連載中大火。
大仲馬年收入直接破5萬法郎，一躍成為法國最富有的作家之一。
報紙連載長篇小說，對報社而言，一部暢銷的長篇小說可以拉高發行量與訂閱量；對小說作者而言，可謂是名利雙收，待連載完畢後，迅速出版單行本，改編成話劇、歌劇，又能賺一大筆錢。
……
約十分鐘後。
小仲馬重回咖啡館，將他的手稿交給了萊昂。
「萊昂，你看完後，有覺得不妥的地方儘管講，我可以調整的。」小仲馬有些忐忑地說道。
小仲馬非常清楚《勇士報》當下的情況。
此報雖暢銷，但畢竟是才發售兩期的新報且一直走在被封禁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倒閉。
但依照他目前在文學圈的地位（純素人），能在一期發行上萬份的《勇士報》上連載小說，還是屬於高攀的。
他有自知之明。
小仲馬很期待能得到萊昂的認可，也盼著自己這部小說可以大火。
如此，他就能擺脫父親的光環，就能證明自己。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法蘭西的讀者們看到他的名字，率先想到的不是大仲馬，而是他。
萊昂翻閱紙頁，認真地閱讀著。
這部《茶花女》手稿約有12萬個詞，依照萊昂的閱讀速度，沉浸式一口氣讀完大概需要3個小時。
唰！唰！唰！
萊昂認真地閱讀著。
對面的小仲馬觀察著萊昂的表情，非常緊張，每當萊昂皺眉，他都不由得心頭一緊。
他怕萊昂突然抬起頭，告訴他：「這部小說不適合《勇士報》！」
萊昂的前世早在初一時就讀過《茶花女》。
那時他對這本書的印象是：一個懦弱公子哥與一個善良交際花的愛情悲劇，以及一個重要考點：這一部第一人稱回憶式小說。
但此刻，萊昂結合這個時代，結合法文敘述，真的沉浸在了裡面。
眨眼間，便到了午時。
萊昂一口氣讀完了這本《茶花女》手稿。
讀完之後，他面色凝重，喝了兩口咖啡後，面色才緩和了一些。
小仲馬見萊昂面色不佳，連忙道：「這部《茶花女》是我的半自傳體小說，寫得很真實，是不是有些冒犯了？」
「是冒犯了，但如今的法蘭西需要冒犯和批判！」
萊昂抬高聲音，接著道：「我覺得它不是你的半自傳體小說，而是巴黎上層社會私生活的群像，這本書將當今巴黎貴族們的那些骯髒事全抖了出來，非常適配我的《勇士報》。」
「如今的巴黎，富人們高高在上，他們高談貞潔、家庭與宗教，他們經營道德、良知與社會秩序，但是私下裡，他們荒淫、拜金、包養情人，將底層女子當作商品，充滿了虛偽與偏見！」
「這部小說會讓無數底層的工人、學生、士兵感到憤怒，因為他們看到了大資產階級的虛偽、對底層的壓迫以及在道德上的雙重標準；它也會讓無數富人憤怒，因為它演繹了上層社會的無恥與冷酷，將他們的真實模樣呈現了出來……」
……
萊昂情緒激動，足足點評了十餘分鐘。
句句都在誇讚《茶花女》。
小仲馬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不過他覺得萊昂的解讀很有水平，足以讓他這部小說的社會價值更上一層樓。
萊昂表達完對《茶花女》的喜歡和與《勇士報》的適配後，看向小仲馬。
「亞歷山大先生，我代表《勇士報》正式向您發出邀約，我希望這部作品能在《勇士報》上連載，不知您有什麼要求，我儘可能地滿足您！」
聽到此話，小仲馬的雙腿都是顫的。
他想了想，道：「如果整稿買斷，我擔心會對貴報有壓力，外加這部小說有可能會被封禁，要不就按行計酬吧，發表多少，我拿多少稿費，貴社隨時都有停止連載的權利，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連載這部小說期間，我會使用筆名。」
聽到此話，萊昂不由得心頭一暖，小仲馬太善良了。
目前報紙連載小說計酬，基本是三種結算模式：一種是整稿一次性買斷，一種是按行計酬，還有一種是預付+持續分成。
最後一種只有少數文豪有資格。
《茶花女》約4000行，若按行計酬，一行25生丁（白菜價），萊昂需要至少分期支付小仲馬累計1000法郎。
萊昂思索了一下，道：」好，那就按行計酬，我按照一行50生丁的價格為您結算，另外，考慮到《勇士報》有可能會被封禁，我願先支付您500法郎誠意金，若此書未能順利連載完畢，此誠意金無須退還，當作對您的補償。」
「另外，我希望在連載結束後，由我來運營這部作品的出版權，到時我們按照出版的分成合同來談，如何？」
小仲馬有些懵，他感覺天上掉餡餅了。
即使他爹大仲馬親自與出版社或報社談都談不到這個價位。
他這種沒名氣的小作者，一行20-30生丁的價格再正常不過了。
「有問題嗎？」萊昂見小仲馬面帶疑惑，忍不住問道。
「沒問題，沒問題，我願意！」小仲馬興奮地說道。
萊昂之所以如此厚待小仲馬，而不是在他未成名前以低價買斷他的小說大賺一筆，是要走細水長流路線。
並且，這樣的計酬方式，有助於小仲馬在小說連載中精修稿子，使連載稿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隨後，二人共進午餐，相談甚歡。
午後，小仲馬與萊昂將一起奔向《勇士報》編輯部，雙方會簽訂協議，開啟正式合作。
此刻的小仲馬比萊昂還要激動。
一方面是因為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擁有了一位忠實的讀者。
另一方面是這位讀者竟然就是當下巴黎街頭名聲甚響，被很多失業工人稱為勇士的萊昂·杜邦。
目前，小仲馬的文學之路非常坎坷。
他寫過詩、散文、短篇小說、長篇小說，但全都撲街了。
三年前出版的詩集《青年罪孽》和兩年前出版的長篇小說《四個女人和一隻鸚鵡的奇遇》都是他父親大仲馬出的錢，但銷量極為慘澹，沒有為他在巴黎積攢出絲毫名氣。
因為是私生子的緣故，小仲馬性格敏感而自卑，他很希望在父親的光環之外得到別人的認可。
他很努力，但這幾年，他的愛情與事業連連受挫，甚至背負著高額的債務。
而萊昂是第一個不知他身份而認可他寫作天賦的人，儼然如他人生黑夜中的一道光。
二人相對而坐。
萊昂從自己的皮質手提包里拿出兩本褶皺程度很大的書。
一本是詩集《青年罪孽》，一本是小說《四個女人和一隻鸚鵡的奇遇》。
萊昂拿到這兩本書時，它們非常嶄新，一看就沒被翻過幾頁。
萊昂細細看了一遍，然後又使勁翻了好多遍，才有了如今這種皺褶程度。
他想要拿下小仲馬，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小仲馬眼眶泛濕，非常感動。
他緩了緩，看向萊昂說道：「萊昂，我剛寫完一部小說，目前正在對接出版社，我想……這本小說可能不太夠資格在《勇士報》上連載，若影響了《勇士報》的銷量，那我就是大罪人了！」
萊昂沒想到小仲馬竟然如此謙遜。
若換作波德萊爾，萊昂說要將他的詩刊印在下一期的《勇士報》上，波德萊爾一定會說：十首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可以拿出二十首。
小仲馬的小說滯銷，他會覺得自己有問題；波德萊爾的詩歌滯銷，他只會覺得這個世界不懂他。
「能……能讓我看一看嗎？」
萊昂強壓住心裡的興奮，看向小仲馬，依照目前的時間線，這部小說必然是《茶花女》。
小仲馬遲疑了一下，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將我的手稿拿下來，最多十分鐘！」
說罷，小仲馬便快步朝著咖啡館外面走去。
萊昂從小仲馬急切的步伐上，就能看出他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小說能在報紙上連載的。
報紙連載長篇小說，起源於英國。
最早是1719年在英國報紙上連載的《魯濱遜漂流記》。
而在法蘭西，報紙連載長篇小說，開始於1836年的《新聞報》。
最有名的兩部作品，就是巴爾扎克的《老姑娘》和大仲馬的《薩利斯伯里伯爵夫人》。
之後，大仲馬的《三個火槍手》與《基督山伯爵》都是在報紙連載中大火。
大仲馬年收入直接破5萬法郎，一躍成為法國最富有的作家之一。
報紙連載長篇小說，對報社而言，一部暢銷的長篇小說可以拉高發行量與訂閱量；對小說作者而言，可謂是名利雙收，待連載完畢後，迅速出版單行本，改編成話劇、歌劇，又能賺一大筆錢。
……
約十分鐘後。
小仲馬重回咖啡館，將他的手稿交給了萊昂。
「萊昂，你看完後，有覺得不妥的地方儘管講，我可以調整的。」小仲馬有些忐忑地說道。
小仲馬非常清楚《勇士報》當下的情況。
此報雖暢銷，但畢竟是才發售兩期的新報且一直走在被封禁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倒閉。
但依照他目前在文學圈的地位（純素人），能在一期發行上萬份的《勇士報》上連載小說，還是屬於高攀的。
他有自知之明。
小仲馬很期待能得到萊昂的認可，也盼著自己這部小說可以大火。
如此，他就能擺脫父親的光環，就能證明自己。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法蘭西的讀者們看到他的名字，率先想到的不是大仲馬，而是他。
萊昂翻閱紙頁，認真地閱讀著。
這部《茶花女》手稿約有12萬個詞，依照萊昂的閱讀速度，沉浸式一口氣讀完大概需要3個小時。
唰！唰！唰！
萊昂認真地閱讀著。
對面的小仲馬觀察著萊昂的表情，非常緊張，每當萊昂皺眉，他都不由得心頭一緊。
他怕萊昂突然抬起頭，告訴他：「這部小說不適合《勇士報》！」
萊昂的前世早在初一時就讀過《茶花女》。
那時他對這本書的印象是：一個懦弱公子哥與一個善良交際花的愛情悲劇，以及一個重要考點：這一部第一人稱回憶式小說。
但此刻，萊昂結合這個時代，結合法文敘述，真的沉浸在了裡面。
眨眼間，便到了午時。
萊昂一口氣讀完了這本《茶花女》手稿。
讀完之後，他面色凝重，喝了兩口咖啡後，面色才緩和了一些。
小仲馬見萊昂面色不佳，連忙道：「這部《茶花女》是我的半自傳體小說，寫得很真實，是不是有些冒犯了？」
「是冒犯了，但如今的法蘭西需要冒犯和批判！」
萊昂抬高聲音，接著道：「我覺得它不是你的半自傳體小說，而是巴黎上層社會私生活的群像，這本書將當今巴黎貴族們的那些骯髒事全抖了出來，非常適配我的《勇士報》。」
「如今的巴黎，富人們高高在上，他們高談貞潔、家庭與宗教，他們經營道德、良知與社會秩序，但是私下裡，他們荒淫、拜金、包養情人，將底層女子當作商品，充滿了虛偽與偏見！」
「這部小說會讓無數底層的工人、學生、士兵感到憤怒，因為他們看到了大資產階級的虛偽、對底層的壓迫以及在道德上的雙重標準；它也會讓無數富人憤怒，因為它演繹了上層社會的無恥與冷酷，將他們的真實模樣呈現了出來……」
……
萊昂情緒激動，足足點評了十餘分鐘。
句句都在誇讚《茶花女》。
小仲馬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不過他覺得萊昂的解讀很有水平，足以讓他這部小說的社會價值更上一層樓。
萊昂表達完對《茶花女》的喜歡和與《勇士報》的適配後，看向小仲馬。
「亞歷山大先生，我代表《勇士報》正式向您發出邀約，我希望這部作品能在《勇士報》上連載，不知您有什麼要求，我儘可能地滿足您！」
聽到此話，小仲馬的雙腿都是顫的。
他想了想，道：「如果整稿買斷，我擔心會對貴報有壓力，外加這部小說有可能會被封禁，要不就按行計酬吧，發表多少，我拿多少稿費，貴社隨時都有停止連載的權利，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連載這部小說期間，我會使用筆名。」
聽到此話，萊昂不由得心頭一暖，小仲馬太善良了。
目前報紙連載小說計酬，基本是三種結算模式：一種是整稿一次性買斷，一種是按行計酬，還有一種是預付+持續分成。
最後一種只有少數文豪有資格。
《茶花女》約4000行，若按行計酬，一行25生丁（白菜價），萊昂需要至少分期支付小仲馬累計1000法郎。
萊昂思索了一下，道：」好，那就按行計酬，我按照一行50生丁的價格為您結算，另外，考慮到《勇士報》有可能會被封禁，我願先支付您500法郎誠意金，若此書未能順利連載完畢，此誠意金無須退還，當作對您的補償。」
「另外，我希望在連載結束後，由我來運營這部作品的出版權，到時我們按照出版的分成合同來談，如何？」
小仲馬有些懵，他感覺天上掉餡餅了。
即使他爹大仲馬親自與出版社或報社談都談不到這個價位。
他這種沒名氣的小作者，一行20-30生丁的價格再正常不過了。
「有問題嗎？」萊昂見小仲馬面帶疑惑，忍不住問道。
「沒問題，沒問題，我願意！」小仲馬興奮地說道。
萊昂之所以如此厚待小仲馬，而不是在他未成名前以低價買斷他的小說大賺一筆，是要走細水長流路線。
並且，這樣的計酬方式，有助於小仲馬在小說連載中精修稿子，使連載稿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隨後，二人共進午餐，相談甚歡。
午後，小仲馬與萊昂將一起奔向《勇士報》編輯部，雙方會簽訂協議，開啟正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