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4章：報業的春天！是風口，也是火山口
咚！咚！咚！
隨著拉丁區聖雅克街南側教堂的鐘聲響完11下，萊昂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一覺，他足足睡了16個小時。
睡得氣血充盈，神清氣爽，整個人如一道被春風灌滿的帆。
噸噸噸！噸噸噸！
萊昂拿起方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走出屋外，前往走廊的公用水池洗漱。
……
片刻後，萊昂來到一樓的羅貝爾之家咖啡館。
他點了一個黑麵包套餐作為午餐，內含一厚片黑麵包、一碗蔬菜湯，外加兩片齁咸齁鹹的薄火腿。
向來以小氣著稱的羅貝爾太太額外送了萊昂一杯黑咖啡。
她對萊昂還沒有放棄幻想，依舊等待著萊昂在某個深夜推開她的房門，說上一句：「親愛的，我不想努力了！」
隨即，萊昂便坐在一個角落，邊看報紙，邊吃起來。
羅貝爾之家咖啡館是附近很多街頭通訊員、報童的聚集地。
大家在這裡互換消息，放置報紙。
彼此都不用花錢，就能看到巴黎街頭的大多數報紙。
萊昂看到，臨時政府宣布：
將組建新的國民議會，實行全體成年男性普選制，凡年滿21歲在本市鎮居住期滿六個月的法國男性公民皆享有選舉權。
與此同時，縮短工人工作日，巴黎工人工作時長由11個小時縮減到10個小時，外省由12個小時縮減到11個小時。
取消貴族頭銜、世襲特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承認勞動權，成立國家工廠與勞動部，解決工人失業問題，以工代賑。
赦免七月王朝時期的所有政治流亡者和被捕的革命者。
……
政策都是好的。
都是參與街壘戰的巴黎市民用武力逼出來的。
但誰也不知道這個拼盤政府（臨時政府）能持續多久，這些政策能持續多久。
很快，萊昂看到了他最關心的與報業相關的問題。
臨時政府宣告：報刊是人類文明與自由的珍貴工具，決定免除報刊的保證金與印花稅，取消往昔的輿論審查、事前報備制度。
以前，凡辦報者，皆需提前繳納25000法郎的保證金（政治性日報保證金是50000法郎），且每賣出一份報紙都需交納1生丁印花稅。
這使得辦報只能是富人的特權。
但免除報刊的保證金與印花稅後，若要辦一份四開四版、印1000份的報紙，一期僅需50法郎左右的成本。
這意味著，但凡手裡有50法郎現金，人人都有資格與能力辦一期報紙。
這是法蘭西報業的春天，但這個春天註定是短暫的。
就在萊昂思索著如何抓住這個契機時，一旁一個看報的捲毛青年突然站起，高聲道：「我要辦一份屬於共和國的報紙！我要讓我的聲音傳遍法蘭西，不，傳遍整個歐洲！」
說罷，他狂奔向門外。
很快，又有數名青年興奮地衝出門外。
50法郎，這個辦報門檻太低了。
即使手裡沒有50法郎，也可以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湊足。
萊昂理解他們的興奮，但凡看到這條消息的文藝窮青年，今晚估計都會興奮得睡不著覺。
當下，若能辦好一份報紙。
不僅可以讓自己的文字變成鉛字，還能賺取不菲的錢財，獲取一定的社會地位，更意味著可以聚攏大批支持者，獲得公共話語權，進而競選公職，成為議員，甚至成為共和國的總統。
這讓無數心懷理想的窮青年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他們很自信，他們覺得只要自己的文字被更多人看到，就能成為法蘭西下一個雨果、大仲馬、巴爾扎克、拉馬丁，甚至共和國的總統。
萊昂也很興奮。
但他清楚地明白，這項改革，是風口，也是火山口。
接下來，巴黎街頭將會湧現數百種新報紙，但能存活半個月以上且能實現盈利的，恐怕不會超過十份。
九成九的報紙，最終都只會成為巴黎市民的擦屁股紙。
萊昂算了算，目前他手裡一共有69法郎，辦一期報紙是足夠的，但這一期報紙必須要一炮而紅，必須要勾起巴黎市民訂閱下一期的期待，不然他連租閣樓的錢都沒有了。
此刻的他，不願再去做一名街頭通訊員。
跑街太累，報酬太少，猝死的可能性太大，且只會被人稱作：該死的萊昂。
唯有辦報，他才有可能被人稱為：尊敬的杜邦先生。
來到法蘭西，萊昂的第一訴求自然是自救。
……
萊昂吃過午餐後，大步走到街頭，邊走邊思索著如何辦一期有特色、能長久，還能震驚整個巴黎的報紙。
約十分鐘後。
萊昂走到一個街角處，背後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萊昂，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準備創辦一份報紙，你有沒有興趣成為我專屬的街頭通訊員？」
萊昂扭過臉，看到一個身穿深色長直緊身大衣的捲髮青年。
他頭髮烏黑，面色很白，身材清瘦。
腳下擦得很亮但褶皺嚴重的小牛皮細長尖頭皮鞋，說明他曾經很有錢但當下的生活拮据卻又甚愛體面。
萊昂先是一愣，然後才在記憶中搜索出了這個人的身份。
這個青年，叫做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萊昂曾在前幾日的街壘戰時與他有過交集，當時的萊昂因寫短訊而不要命地衝到最前線，然後被波德萊爾拉了回去，二人也因此相識。
沒錯，就是那個寫出《惡之花》的波德萊爾。
但當下的他，只是一個初入文壇，生活放蕩，花光生父遺產，沉浸于波西米亞式生活且已感染梅毒的落魄青年。
……
注1：七月王朝時期，施行財產制選舉，唯有年齡滿25歲，每年納稅超過200法郎的法國公民才有選舉權，才有資格成為議員，當時法國總人口約3600萬，選民人數約有24萬，基本都是大土地所有者，金融資本家、大工商業主等有錢人。
注2：波西米亞式生活：指代追求藝術與自由，蔑視金錢，反抗主流價值觀，追求精神自我的生活方式，人群主體多為詩人、畫家、落魄知識分子。
隨著拉丁區聖雅克街南側教堂的鐘聲響完11下，萊昂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一覺，他足足睡了16個小時。
睡得氣血充盈，神清氣爽，整個人如一道被春風灌滿的帆。
噸噸噸！噸噸噸！
萊昂拿起方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走出屋外，前往走廊的公用水池洗漱。
……
片刻後，萊昂來到一樓的羅貝爾之家咖啡館。
他點了一個黑麵包套餐作為午餐，內含一厚片黑麵包、一碗蔬菜湯，外加兩片齁咸齁鹹的薄火腿。
向來以小氣著稱的羅貝爾太太額外送了萊昂一杯黑咖啡。
她對萊昂還沒有放棄幻想，依舊等待著萊昂在某個深夜推開她的房門，說上一句：「親愛的，我不想努力了！」
隨即，萊昂便坐在一個角落，邊看報紙，邊吃起來。
羅貝爾之家咖啡館是附近很多街頭通訊員、報童的聚集地。
大家在這裡互換消息，放置報紙。
彼此都不用花錢，就能看到巴黎街頭的大多數報紙。
萊昂看到，臨時政府宣布：
將組建新的國民議會，實行全體成年男性普選制，凡年滿21歲在本市鎮居住期滿六個月的法國男性公民皆享有選舉權。
與此同時，縮短工人工作日，巴黎工人工作時長由11個小時縮減到10個小時，外省由12個小時縮減到11個小時。
取消貴族頭銜、世襲特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承認勞動權，成立國家工廠與勞動部，解決工人失業問題，以工代賑。
赦免七月王朝時期的所有政治流亡者和被捕的革命者。
……
政策都是好的。
都是參與街壘戰的巴黎市民用武力逼出來的。
但誰也不知道這個拼盤政府（臨時政府）能持續多久，這些政策能持續多久。
很快，萊昂看到了他最關心的與報業相關的問題。
臨時政府宣告：報刊是人類文明與自由的珍貴工具，決定免除報刊的保證金與印花稅，取消往昔的輿論審查、事前報備制度。
以前，凡辦報者，皆需提前繳納25000法郎的保證金（政治性日報保證金是50000法郎），且每賣出一份報紙都需交納1生丁印花稅。
這使得辦報只能是富人的特權。
但免除報刊的保證金與印花稅後，若要辦一份四開四版、印1000份的報紙，一期僅需50法郎左右的成本。
這意味著，但凡手裡有50法郎現金，人人都有資格與能力辦一期報紙。
這是法蘭西報業的春天，但這個春天註定是短暫的。
就在萊昂思索著如何抓住這個契機時，一旁一個看報的捲毛青年突然站起，高聲道：「我要辦一份屬於共和國的報紙！我要讓我的聲音傳遍法蘭西，不，傳遍整個歐洲！」
說罷，他狂奔向門外。
很快，又有數名青年興奮地衝出門外。
50法郎，這個辦報門檻太低了。
即使手裡沒有50法郎，也可以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湊足。
萊昂理解他們的興奮，但凡看到這條消息的文藝窮青年，今晚估計都會興奮得睡不著覺。
當下，若能辦好一份報紙。
不僅可以讓自己的文字變成鉛字，還能賺取不菲的錢財，獲取一定的社會地位，更意味著可以聚攏大批支持者，獲得公共話語權，進而競選公職，成為議員，甚至成為共和國的總統。
這讓無數心懷理想的窮青年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他們很自信，他們覺得只要自己的文字被更多人看到，就能成為法蘭西下一個雨果、大仲馬、巴爾扎克、拉馬丁，甚至共和國的總統。
萊昂也很興奮。
但他清楚地明白，這項改革，是風口，也是火山口。
接下來，巴黎街頭將會湧現數百種新報紙，但能存活半個月以上且能實現盈利的，恐怕不會超過十份。
九成九的報紙，最終都只會成為巴黎市民的擦屁股紙。
萊昂算了算，目前他手裡一共有69法郎，辦一期報紙是足夠的，但這一期報紙必須要一炮而紅，必須要勾起巴黎市民訂閱下一期的期待，不然他連租閣樓的錢都沒有了。
此刻的他，不願再去做一名街頭通訊員。
跑街太累，報酬太少，猝死的可能性太大，且只會被人稱作：該死的萊昂。
唯有辦報，他才有可能被人稱為：尊敬的杜邦先生。
來到法蘭西，萊昂的第一訴求自然是自救。
……
萊昂吃過午餐後，大步走到街頭，邊走邊思索著如何辦一期有特色、能長久，還能震驚整個巴黎的報紙。
約十分鐘後。
萊昂走到一個街角處，背後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萊昂，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準備創辦一份報紙，你有沒有興趣成為我專屬的街頭通訊員？」
萊昂扭過臉，看到一個身穿深色長直緊身大衣的捲髮青年。
他頭髮烏黑，面色很白，身材清瘦。
腳下擦得很亮但褶皺嚴重的小牛皮細長尖頭皮鞋，說明他曾經很有錢但當下的生活拮据卻又甚愛體面。
萊昂先是一愣，然後才在記憶中搜索出了這個人的身份。
這個青年，叫做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萊昂曾在前幾日的街壘戰時與他有過交集，當時的萊昂因寫短訊而不要命地衝到最前線，然後被波德萊爾拉了回去，二人也因此相識。
沒錯，就是那個寫出《惡之花》的波德萊爾。
但當下的他，只是一個初入文壇，生活放蕩，花光生父遺產，沉浸于波西米亞式生活且已感染梅毒的落魄青年。
……
注1：七月王朝時期，施行財產制選舉，唯有年齡滿25歲，每年納稅超過200法郎的法國公民才有選舉權，才有資格成為議員，當時法國總人口約3600萬，選民人數約有24萬，基本都是大土地所有者，金融資本家、大工商業主等有錢人。
注2：波西米亞式生活：指代追求藝術與自由，蔑視金錢，反抗主流價值觀，追求精神自我的生活方式，人群主體多為詩人、畫家、落魄知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