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禍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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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陰森刺骨。

  冬雨淅瀝瀝的下大了,打在車廂上叮叮咚咚的響著,官道兩側流民們這才漸漸慌了起來,急急忙忙的想要避雨,喧囂聲逐漸擴大,但卻發現這荒郊野外根本無路可去,不少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雙目空洞的望著烏雲壓地的天穹,水漬在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絕望的淚。

  大吼聲忽然從車隊前方傳來:

  「滾開!滾開!」

  「靠近者格殺勿論!!!」

  「靠近者格殺勿論!!!」

  「靠近者格殺勿論!!!」

  冬雨讓外邊混亂逐漸開始擴散,鏢師的厲喝聲逐漸在車隊前後蔓延開去,聽到這些聲音,鄒慶感伸在窗欞外感受著冬雨刺骨的手微微顫了顫,深吸了一口氣,向車外吼了一聲:

  「張琴,扔兩個帳篷給他們!」

  說罷,他直接拉上了窗欞,用那濕漉漉的手蓋在了眼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秦逸看著這一幕,也默默拉上了窗欞。

  很正確的選擇,

  不過可這種抉擇對於一個有善心的人卻並不好受。

  想了想,秦逸細緩出聲:

  「鄒大哥,這不怪你。」

  這場冬雨掀起的混亂漸漸被車隊甩在了後方,鄒慶搖了搖頭,苦笑著看向秦逸,道:

  「你小子...倒是懂得多。」

  秋雨都能殺人,更別提冬雨。

  扔兩個帳篷出去,流民們會為這東西自己打得頭破血流,會為此死很多人,但不扔,人就得由他們來殺。

  秦逸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

  「再被師父收留前,我也是流民,流民會做的事情,其實並不難猜。我記得那時候大唐境內有個縣令,因為善念在城外布施,結果流民越聚越多,糧不夠,但人又已經聚過來了.......」

  「淄徉縣。」

  鄒慶打斷了秦逸,報出了一個地名,看向對面男孩的眼神有些複雜:

  「我知道這事,在建南道那邊引起很大的震動。那知縣發現糧不夠後,一開始還想著讓城內士紳望族幫忙募糧。士紳望族確實幫忙了,但不是募糧,而是在流民襲城把那縣令的腦袋割下來後,派出武者甲士和修行客卿.....」

  說到這,鄒慶略顯意外瞥著秦逸:

  「那時候你居然在淄徉?」

  秦逸搖頭,道:

  「我聽說那邊在施粥,就主動繞開了,後續都是聽那些跑出來的人說的。」

  常人想像中的流民潮大概是烏泱泱一大群面黃肌瘦的人,綿延數里乃至十數里,連山填海般一起結伴遷徙,但實際上當地官府有點遠見,就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因為這不叫流民潮,叫造反。

  按照秦逸的經驗,只要流民匯聚到一定規模,附近必然會很地獄的固定「刷新」出一批鐵騎給它衝散。

  說完這事,鄒慶道德愧疚消散不少,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秦牢弟,多謝了。」

  秦逸想了想,又忽然出聲問道:

  「鄒大哥,你說戰爭是在秋收後才開始的,但這流民潮內的環境也惡化的太快了,幾個月時間就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流民潮是由鏈式傳導而成,在初期避禍逃難之人大多都是一些大戶人家,他們有著更廣的消息來源,有著護衛,有著車馬餘糧,尋常百姓大多只會在兵禍打到了家門口後,確認自己完全沒法活了,才會漸漸開始逃難。

  逃難途中,還得因當地政令變化和匪禍妖患等突發事件被如豬玀般到處亂趕。

  理論來講,

  現在秦逸在進入京畿的官道上,看到的應當都是些乘車駕馬的富戶,而非面黃肌瘦已成規模的流民潮。

  聽到這個問題,鄒慶臉上神色略微變了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屍禍。」

  「屍禍?」

  「有些人死後會復活,與常人無異,但偶爾會突然變得嗜血而毫無理智,這一路上看到屍骸應當大多都是這些怪物做的。」

  「流民潮也是?」


  「嗯。」

  「........」

  秦逸開始回憶。

  他記得曾經逃難時可沒這東西,不然他當初也不會說出死人比活人安全這種話。

  思索片刻後,秦逸繼續問道:

  「有..緣由麼?」

  鄒慶倒也沒有再繼續隱瞞的意思,輕嘆了一聲,道:

  「秦老弟你也是途徑修行者,我也就不瞞著你了,可能以後也會遇見,這種怪物出自禍界。」

  「禍界....」

  「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

  說起禍界二字,鄒慶臉上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無奈:「它會突然降臨在一片區域,降臨前不會有任何徵兆,也不會給你造成任何不適,尋常人進去了根本發現不了,但對於我們這些途徑修行者分辨是處在禍界中倒是簡單,抬頭看。」

  「抬頭看?」

  秦逸抬頭看了一眼車廂內的天花板。

  「讓你抬頭看天,不是看天花板。」

  鄒慶哈哈大笑了兩聲,但隨即面色就凝肅了下來,道:「若處在禍界中,進入靈境視界抬頭便能看到一輪黑日。」

  秦逸聞言頷首,拱手對其鄭重的行了一個後唐禮節:

  「多謝。」

  鄒慶笑著擺了擺手:

  「這些東西對於我等修行者都是常識,你若願意,去道里的幾個大城,找懸鏡司登記掛名一下,他們也會給你相關的信息。」

  說罷,二人也便暫時中止了這個話題,秦逸又主動開口與對方聊了聊有關後唐風土的事消磨時間,車駕逐漸停靠在了路邊。

  窗欞從外邊被敲響。

  鄒慶將其打開。

  陰沉的雨幕依舊在下。

  外邊那名騎著馬,頭戴斗笠的壯漢小聲說道:

  「鏢頭,某位大人物似乎今夜要在這驛站里歇腳,前邊已經被戒嚴了。」

  鄒慶下意識皺眉:

  「大人物?」

  壯漢將聲音壓得更低了:

  「應該是宮裡的人。」

  「........」

  秦逸默默打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窗,向著外邊被烏雲壓的漆黑的遠處望去。

  遠處官道上漸漸駛來了一座龐然大物,起碼數丈高,略微眯了眯眼,靈韻流轉,這才看清那是一輛車架,前方做動力拖曳也不是馬匹,而是兩隻頭生獨角,身覆蓋鱗甲的異獸。

  外邊的騎馬壯漢似乎也見到了那輛車駕,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秦逸與鄒慶所在車駕一歪,為避那龐然大物,直接駛下了官道。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

  雨聲淅瀝,四周晦暗。

  異獸行走無聲,但地面卻微微震顫。

  二者擦肩而過時,

  透過敞開的窗欞,在那雕琢著各種異獸的高聳車輦之上,秦逸面無表情的看到了一名臉蛋圓嘟嘟的女孩。

  她趴在窗欞邊,正百無聊賴的撇嘴望著外邊,伸出縴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雨幕。

  等到那龐然大物逐漸徹底駛過,

  秦逸思索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鄒大哥,屍禍如果身子沒了一半也能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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