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老太太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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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壯也聽到了,等對方出來後,看了一眼對方的膝蓋,發現走路姿勢好得差不多了,便微微一笑道:「張姐,那我先回去了,等過兩天我再過來給你針灸治療。」

  提起這個,張秀英俏臉紅了一下,跟著點頭道:「好,麻煩王醫生了。」

  「不麻煩。」

  當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診所院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王大壯在院子中間擺了一塊臨時做的木板,上面貼了幾張白紙,充當黑板。

  孫菲菲在旁邊擺了幾條長凳,又從屋裡搬出兩把椅子放在黑板旁邊。

  村民們陸續來了,有人搬著小板凳,有人拎著草墊子,有人兩手空空站在人群後面。

  幾個孩子從人縫裡鑽來鑽去,被大人一把拽住按在凳子上。

  李翠蘭和趙大柱也在人群里找了個位置坐下。

  王大壯站在那塊木板前面,清了清嗓子道:「各位鄉親,今天咱們不講那些複雜的,就講一些日常生活中用得上的東西,你們不管認不認字都不要緊,因為我跟孫醫生會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來讓大家了解醫學知識。」

  話音落下,王大壯轉身在木板上寫下第一個名字,孫菲菲跟著拿出相應的藥材作比對。

  「各位鄉親,現在孫醫生手裡拿的這個是黃芪,平時在山坡上、路邊都能見到。它的根莖是補氣的,人覺得沒力氣、容易出虛汗的時候,用黃芪泡水喝,或者燉湯的時候放幾片,能補氣提神。」

  孫菲菲在旁邊用粉筆把功效寫下來,一邊寫一邊念。

  人群里有人低頭在小本子上記著,有人把旁邊人寫的抄到自己本子上,有人乾脆掰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孩子們在最後一排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很快被大人們趕去角落裡玩了。

  王大壯在黑板上寫下第二個名字繼續跟孫菲菲配合默契到:「這個是白及,止血用的。你們在山上不小心割傷了手,或者哪裡磕破了皮,把白及的根莖嚼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止血生肌。它還有一個用法,胃不好的時候,把白及磨成粉沖水喝,對胃潰瘍有好處。」

  「再來看這個,柴胡,功效是疏肝解郁的。村裡有不少人到了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事情,有時候胸口悶悶的,像壓了一塊石頭,這就是肝氣鬱結。用柴胡配幾味藥一起煮水喝,能順氣。」

  「這個是麥冬,養陰潤肺的。秋天乾燥的時候容易咳嗽,嗓子干癢,用麥冬泡水喝,潤肺止咳,比吃西藥溫和。」

  王大壯一樣一樣地講下去,每一種藥材的名字、樣子、功效、用法,都講得清清楚楚。

  講完之後,他又拿起剛才給大家看的那把藥材繼續道:「剛才咱們說的都是藥材的用法,現在咱們說說生活中常見的小毛病該怎麼處理。」

  「比如發燒——如果家裡沒有體溫計,用手背摸額頭和後頸,覺得比平時燙,就是發燒了。」

  「沒超過三十八度五的,可以用溫水擦額頭和手腳心,多喝水,觀察一下。至於超過三十八度五的,就要儘快想辦法降溫,這時候可以用退燒藥,也可以用咱們剛才說的銀針刺破指尖放血降溫。」

  村民們聽著受益匪淺,王大壯說的淺顯易懂,他們也都驚喜,認真地記著筆記。

  「再比如重感冒,鼻塞流鼻涕打噴嚏,渾身酸痛。這種情況,用生薑紅糖水煮開了趁熱喝,發一身汗,第二天起來會好很多。如果咳嗽不止,用川貝燉雪梨,化痰止咳,比吃那些消炎藥溫和多了。」

  孫菲菲也是快速在黑板上寫下,讓大伙兒都能夠抄下來複習。

  「還有中暑,大熱天在田裡幹活,忽然覺得頭暈噁心出冷汗,就是中暑了。先找陰涼的地方躺下來,解開衣領,用涼水擦額頭和脖子,喝一點淡鹽水。如果家裡有藿香正氣水,喝一瓶,效果最好。」

  人群里有人點了點頭,有人在低聲重複著,有人低頭在本子上記。

  第一排的幾個大姐記得格外認真,有的字不會寫就畫個圈,在旁邊畫個簡單的圖。

  當講解差不多後,時候也不早了。

  「各位鄉親,今天的課就到這裡,另外明天上午有空的人,可以跟我一起上山採藥。」王大壯把最後一句講完,「光聽不練記不住,上山實地認一遍,比聽十遍都管用。」

  村民們紛紛點頭答應下來。

  有人問明天幾點,有人說在村口集合,有人說要帶背簍。


  院子裡的氣氛比剛才輕鬆了不少,來的人確實不少,連最後一排角落裡都站了人。

  王大壯掃了一眼人群,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陳燕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手裡握著半截鉛筆,膝頭攤著一本皺巴巴的練習本,上面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圈,旁邊用簡筆畫畫了幾片葉子的形狀。

  她不識字。

  但她來了,坐在那裡認真地聽了全程。

  王大壯把視線收回來,提高了聲音道:「明天上午咱們八點集合,好了,今天的課先上到這裡,大家回去早點休息。」

  於是,人群開始散了,有人把長凳搬回屋,有人把地上的草墊子收起來,有人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討論著。

  陳燕沒有走。

  她低著頭坐在角落裡,手還在那本皺巴巴的練習本上畫著,像是在努力把剛才聽到的內容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記下來。

  等院子裡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來,走到診室門口,看到王大壯正在收拾桌上的銀針和藥材包。

  不由得上前小心翼翼的出聲道:「王醫生。」

  王大壯放下手裡的東西,微微一笑道:「陳姐,怎麼了?」

  陳燕站在門口,手指絞著衣角,像在下什麼決心問道:「王醫生,我媽的病,你有沒有辦法緩解一下?不一定要治好,就是……讓她別那麼難受。」

  王大壯看著對方,清楚她在想什麼。

  只不過沒等王大壯開口,孫菲菲先說話了:「陳姐,你媽的病是肝癌晚期,就算送到大醫院,也花不了多少錢,回天乏術。」

  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陳姐,我覺得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陪她走完最後一段路吧。」

  陳燕站在門口,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點頭道:「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說完後,她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腳步慢慢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

  王大壯跟孫菲菲對視一眼,都覺得陳燕是個苦命人,可他們卻沒辦法改變。

  時間漸漸進入深夜。

  當王大壯洗完澡出來,看到孫菲菲已經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側著身子。

  他走過去在床尾躺下來,伸手把燈拉滅了。

  黑暗中,他的手臂剛剛搭上孫菲菲的腰側,準備跟孫菲菲準備卿卿我我的時候,院門就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

  「王醫生,孫醫生,你們休息了嗎?」

  王大壯猛地坐起來,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好,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

  孫菲菲也是將睡衣立即拉好,跟著下了床。

  當王大壯開門後,陳燕站在月光下,頭髮散亂,披著一件外套,聲音帶著哭腔道:「王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媽!她……她割腕了,流了好多血!」

  「什麼?」王大壯有些驚訝,然後看了眼孫菲菲說道:「孫醫生,我去一趟陳姐家,你先休息吧。」

  之後,立即王大壯跟著陳燕跑進劉家院子,而堂屋裡的燈還亮著,幾個村民站在門口,看到王大壯來了紛紛讓開。

  李翠蘭站在門框旁邊,臉上滿是驚惶,見王大壯進來,立即側身讓開路,然後說了一句:「王醫生,劉大娘在屋裡,你快去看看。」

  王大壯對她點了點頭,然後走進去,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右手腕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血已經流了不少,把床單染紅了一大片。

  此時邊緣已經變暗發黑,她閉著眼睛,嘴唇發白,呼吸微弱。

  陳燕跪在床邊,一隻手握著老太太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另一隻手按著傷口,血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沿著她的手背往下淌。

  「王醫生,你快看看我媽,還有沒有救……」

  王大壯蹲下來,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脈。

  結果沒有搏動了。

  她走了。

  因為老太太的肝癌已經是晚期,身體本就虛弱到了極限,割腕只是把最後那一點氣血也放空了。

  就算他早來一步,也救不回來了。

  所以,王大壯收回手,沉默了片刻安慰道:「陳姐,大娘已經走了,你節哀。」


  陳燕跪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她的手還按在老太太的傷口上,血已經不再往外流了,可她還是沒有鬆開,像是鬆開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大壯站起來,走出堂屋。

  院子外面已經圍了不少村民,有人披著外套,有人穿著單衣,都是在睡夢中被驚醒了趕過來的。

  張秀英也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看到王大壯出來,快步走過來詢問道:「大壯,怎麼樣了?」

  王大壯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沒救過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有人低低地嘆了口氣,有人轉身走了,有人在小聲說著什麼,又很快住了口。

  張秀英走進屋裡,看到陳燕還跪在床邊,走過去蹲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燕子,先起來,讓大娘安安靜靜地走吧。」

  陳燕慢慢鬆開了手,被她扶著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可是眼眶的淚水卻止不住。

  當被攙扶到堂屋的方桌前,陳燕看著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旁邊壓著一張紙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像是一早就寫好了。

  她拿起那張紙條看了看,不認識上面的字,攥在手裡走了出來,走到王大壯麵前解釋道:「王醫生,我不識字……這是我在我媽身邊發現的,不知道寫了什麼,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王大壯點了點頭,看了眼孫菲菲也已經穿好衣服走過來,便接過紙條打開。

  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寫下去的,像是一個人在油盡燈枯之前,用了最後一口氣把憋了一輩子的話寫了出來:

  「燕子,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這些年罵你打你,是我對不住你。我兒繼明犯了事,被判了二十多年,出不來了。我以為瞞著不說,日子還能過下去。可現在大家都知道了,我得了這個病,也沒臉再活了。房子留給你,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找個好人家重新過日子,別再回來了。」

  陳燕站在月光下,那張紙條上每一個字她都不認識,可她聽完了王大壯念完的每一個字。

  她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這些年來受過的所有委屈都堵在喉嚨里,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王大壯把紙條疊好放回她手裡,安慰道:「陳姐,節哀。」

  院子裡沒有人再說話,只有陳燕壓抑的哭聲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飄散開來。

  孫菲菲來到王大壯身邊,看著陳燕泣不成聲的樣子,也是有些揪心。

  「陳姐,你想開點,或許這對劉大娘來說也是一個解脫,對你也是。」

  陳燕看向孫菲菲,眼眶布滿血絲,淚水像是流干一樣,重重點頭道:「謝謝你,孫醫生,王醫生!」

  張秀英這時候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燕子,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處理一下劉大娘的後事,既然人都走了,那咱們就該節哀,繼續往前看!」

  「好,謝謝張姐。」陳燕哽咽道。

  之後,眾人幫忙將劉大娘的屍體從床上給搬下來,然後按照村裡的習俗來處理。

  張秀英有腿傷,只能主持大局,所以站在王大壯跟孫菲菲身邊,嘆了口氣道:「大壯,菲菲,實在對不起,讓你們看到這一幕。」

  王大壯卻啞然失笑道:「張姐,你客氣了,人有生老病死,對於老太太的死我們也感到很惋惜,但是並不會害怕跟介意,你就放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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