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破開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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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寧頓城,逐火之蛾基地。

  「我曾想過我會成為一名醫生...」蘇坐在心理調解室的長桌後感慨道,「但我從未想過,我先上手治療的居然會是心病。」

  「現在的醫學高度發達,以往的不治之症已經基本絕跡了。」一旁的阿波尼亞嘆了口氣,「但在精神上,人們卻在愈發接近深淵...這點你我都難以阻止。」

  「特別是,在聖座離去後...」阿波尼亞止住了話語,眼神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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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愛莉坐上水晶聖座後,逐火之蛾按照她留下的安排讓阿波尼亞和蘇擔任了心理調解師,負責穩固組織內的士氣和消除偏激傾向。

  在過去的幾個月內,逐火之蛾可以說是在風雨飄搖中艱難前行。許多人變得空虛茫然,仿若被抽去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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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在人為吧,我們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世道墮落。」蘇安慰道,「而且現在來的人不是越來越少了嗎?說明我們調解的還是有效果的。」

  「然而我們僅是清理了淺層的傷口,蘇閣下。」阿波尼亞搖了搖頭。

  「我能感覺到還有很多人在恐懼、在迷茫,但他們不願去傾訴,情感因此只能鬱結在心底,化作難以磨滅的傷痕。」

  「這我也知道...」蘇的語氣沉了下來,「對我而言,這才是真正的頑疾。我們必須想辦法將它治癒,要不然一切都會在表面的歲月靜好中走向毀滅。」

  「蘇閣下,我能否問問你的療法?」阿波尼亞詢問道。

  「以合理的方式疏通他們內心的鬱結,安撫他們的創傷。我希望他們能多做溝通,哪怕只是在宣洩情緒。」蘇思索道,「緊繃的神經早晚會斷裂,他們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

  聞言,阿波尼亞只是長嘆了一聲。

  「唉...」

  「有什麼問題嗎?」蘇眉頭微挑。

  「或許是文化的差異吧,蘇閣下。」阿波尼亞緩緩說道,「我只能說...不要嘗試去主動疏導他們,這只會雪上加霜。」

  「願聞其詳。」蘇抬手抵住下巴。

  「你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哪怕朽爛,內心也要假裝一切安好嗎?」阿波尼亞平靜地看著他。

  「因為聖座希望他們能表現得平常,希望他們能在她離去後仍然不放棄希望,僅此而已。」

  「這...」蘇一時啞然了。

  「在聖座困於南極後,他們的內心其實已經空了。」阿波尼亞提醒道,「他們只是在裝出沒有放棄的樣子以回應聖座的期待。

  「蘇閣下,如若你試圖從空無中尋得解救之法,那你其實只是在戳破他們用來兜底的外殼,最終只會毀去他們的靈魂。」

  「奧托...」蘇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他終於明白了。

  在愛莉登上聖座後,作為聖教主教的奧托卻表現得極為平靜。

  他僅是按部就班地接過了逐火之蛾議會長的職責,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那般肆意揮灑著自己的統率與政治才能,引領所有人渡過了最初那段茫然無措的時期。

  除去聖教的例行儀式外,他很少提及愛莉的名字,行事風格上也褪去了以往的神神叨叨,就像是...變成了一位並不信奉神明的正常人。

  然而任誰見過私下裡的奧托,都絕對說不出他的心態健康這句話,他自己也十分大方地承認了。

  「聖座為我們選擇了獻身,這是我們的榮幸,也是我們的罪。」奧托面色平靜地說道。

  「我並未選擇瘋狂,僅是因她不願見我如此。你們大可放心,我會履行她賦予我的使命,直至將崩壞消滅殆盡。」

  「但若是在一切結束後,聖座未能與我們一同跨越【終焉】。」他的目光中泛出了冷意,「那你們就將見證一位愚者的誕生。希望這個世界...能承受得住那時不擇手段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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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蘇喃喃道。

  「奧托主教的狀態可以代表很多人。」阿波尼亞頓了頓,接著說道,「...也包括我。」

  蘇微微一驚,抬起頭打量著阿波尼亞。

  「聖座希望我不會在做心理調解時失職,那我自然會依她所願。」她將雙手合於胸前。


  「這是我為我自己施加的『戒律』,然而我卻並未動用『戒律』的能力。或許...這就是心靈的力量。」

  「但在我看來,這種心態似乎並不值得提倡。」蘇眉頭微皺。

  「這取決於你看待世界的角度,蘇閣下。」阿波尼亞並未感到冒犯,「還是那句話,這是文化的差異。」

  「神州並沒有什麼宗教的土壤。在蘇閣下你眼裡,聖座或許是一位值得敬頌的英雄,但想必還到達不了能受人信奉的地步。」她解釋道。

  「而在我們眼裡,聖座就是降天為人的神明,對於那些在崩壞下信仰破碎的人來說,聖教的出現無異於他們精神最後的寄託。甚至可以這麼說,聖座就是他們的一切。」

  「所以...蘇閣下。」阿波尼亞如是評判,「你的療法註定是沒有用的,你無法醫治由指令驅動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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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這下是真的感覺到棘手了。

  想解決心理問題必須要求病人能從內心生發出動力與醫生配合,但誠如阿波尼亞所述,有許多人的精神狀態已經變成了這副空虛的模樣,因此根本無從下手。

  這不僅包括基地里的人,外頭那些精神受創的信眾更是多如牛毛。

  但坐以待斃也絕不是蘇的作風...他正絞盡腦汁思索著。

  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愛莉身上,解鈴還須繫鈴人...就算無法根除,但他至少也必須做到拖延。

  要學著用宗教那一套去制定療法,蘇提醒著自己。

  對於一位信徒來說,最榮幸的事是什麼?

  毫無疑問,獲得神明的認可,與信仰的神明同行。這也是當年聖教能以摧枯拉朽之勢崛起,在短短几年間便能與延續千年的三大宗教並稱的緣由。

  但在愛莉登上聖座受難後,這一切都已不復存在。「環空陣」中樞也不是什麼可以供他們朝聖的旅遊景點,是不可能輕易開放的。

  所以...該怎麼辦?

  他必須找出一個方法,一個能平等地惠及所有人、為他們提供心靈港灣的方法,以制住這條失控的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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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海識群』...」蘇兩眼一亮,「這樣應該就可以了,我會去申請調用神之座。」

  「如果你是要修改意識的話,議會那邊是不會同意的。」阿波尼亞提醒了一句,「如若開了這個頭,那我的『戒律』也自然可以被拆去枷鎖。」

  「我還不至於跨過那條線。」蘇否認道。

  「愛莉的靈魂本質就在那裡,我們可以用意識之座將那副景象投入睡夢中。那些空虛的人們在粉色太陽的照耀下,理應可以獲得些慰藉。」

  這等於說就是把教堂搬進了他們的腦海里,讓他們在夢中可以各種狠狠地禱,同時還能不影響平日裡的生活,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的確可以...」阿波尼亞設身處地地想了想,最後表示讚許。

  「辦法總比困難多。」蘇鬆了口氣,「阻遏迷惘的風潮,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件好事。」

  「確實如此。」阿波尼亞微微頷首,衷心地道謝,「謹以此,我代表聖教感謝您提出的方略。」

  「應盡的職責罷了。」蘇淡然地說道,「既然從她手中接過了這一切,我們便不能讓它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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