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最初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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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委婉謝絕了伊甸的留宿提議後,愛莉穿過傳送門,來到了西亞。

  入目所見是正在建設的城市,工人們踩著腳手架爬上爬下砌牆,塔吊在一旁運送著建材,工程師在樓下拿著設計圖指揮,忙碌但井然有序。

  遠處,昔日的荒漠也種上了綠植,漫天的風沙早已不見蹤影。在盎然的綠意間,甚至涵養出了一片不小的湖泊。

  難以置信,不過在數年前,這裡還是曾被輪番轟炸過數十輪、徹底化作焦黑的土地。

  在北境和神州的援助下,新生的西亞共和國頂住了北美的全面制裁,實現了經濟復興。人民終於走出了戰火的硝煙,鋪展開市井的喧囂。

  愛莉沿著進城的道路行走,滿載貨物、有些搖搖晃晃的貨車從她身邊經過,緊跟著的便是帶著大包小包的駱駝商隊。領頭人呼著號子,悠揚的號聲傳了很遠。

  或許是她那一頭粉發太過顯眼,領頭人看到後先是一驚,隨後拉著駱駝小心翼翼地靠近。

  「有什麼事嗎?」愛莉微笑著率先問道。

  聽到她的聲音,領頭人終於確定了,立刻露出了撞大運的神情。

  「真的是您啊?」他跟粉絲見了偶像似的誠惶誠恐,「您怎麼來這裡了?」

  「閒來無事,四處逛逛。」

  「甚好,甚好。」他點頭稱是,隨即從身後的駱駝上拿下一塊饢,「剛烤好不久的,要不來一塊?」

  「謝謝啦。」愛莉小心地接過後咬了一口,隨後評價道,「火候控制得挺不錯的,好像加了羊油和羊肉丁?還有點果香味,是用棗木炭烤的吧?」

  「嗨,還是您識貨。」領頭人聞言有些得意,「我烤饢的手法可是十里八鄉最好的,吃過的沒一個說不好。」

  「所以您入城是為了賣這些饢嗎?」

  「一部分是,更多的是村里人托我帶去賣的,比如布料、木材之類的,然後我會在城裡幫他們買點東西帶回去。」他逐漸打開了話匣子,「放以前哪有這麼好的事,這條路不被轟炸個百八十遍都算不錯了。」

  「是啊,和平和穩定太重要了。」愛莉感慨道。

  「好日子還是來了啊。」語畢,他趕忙補了一句,「您可別笑話我,條件肯定是不如您那邊的,但對我來說真算好的了,」

  「我不會笑您的。」愛莉溫和地說道,「所有努力生活的人都不該被嘲笑。」

  後面愛莉還問了關於拉貝爾的一些事。

  「拉貝爾先生嗎?他可是個大好人。」他滔滔不絕,「他在城裡開了學校,紅磚蓋的,很顯眼。關鍵是他都不收費的,我家裡小孩就在那上學,回來就說拉貝爾先生人很好。」

  「謝謝啦。」愛莉眨了眨眼,「我正要去找他呢,以前我和他見過。」

  「他這麼有福氣啊。」領頭人很驚訝。

  「對我而言,或許是互相的呢。」

  在分別前,愛莉還是問出了內心的一個疑惑。

  「您就不怕我是假冒的嗎?」

  「嗨呀,誰敢假冒您啊。」領頭人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立馬擺了擺手,「光是這氣質,就算是再好的演員也學不來,硬上不是自己出醜嗎?」

  「而且就算是喜歡拿大人物開涮的喜劇演員也不會扮演您的。」他接著說道,「怎麼能冒犯英雄呢?這可是常識。」

  ---

  進城後,愛莉根據領頭人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那幾幢紅磚房。

  現在是放學時間,孩子們絡繹不絕地湧出。他們臉上沒有戰亂地區孩童常見的絕望,相反,洋溢著積極向上的青春朝氣。

  愛莉在一旁等了會,待到學生走光後才進門,從保安那拿到了許可,還問到了拉貝爾的位置。

  拉貝爾正在校長室辦公,愛莉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拉貝爾放下筆,整理了一下領帶。

  是哪個老師要找他匯報工作了?他猜測著。

  然後,在看到那抹流瀉的粉霞映入眼帘時,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出幻覺了。

  「愛莉?」他不確定地問道。

  「當然~」愛莉笑了笑,「拉貝爾先生,幾年不見了,不會打擾到你吧。」

  「自然不會。」拉貝爾起身為她拉了張椅子,「怎麼有時間來這了?是逐火之蛾那邊有動向了?」


  「個人行為而已。」愛莉解釋道,「難得清閒,來看望一下舊人。」

  「舊人依舊是舊人,但也不再是舊人了。」拉貝爾感慨了一句,「當時我也沒想到,你能走到那種高度。」

  「所以,我們之間是隔了層厚厚的障壁了?」

  「看你的表現就知道,哪有啊。」他仍是一如既往地灑脫,「感嘆幾句世事無常而已。我不也一樣,從窯洞裡出來,能坐在這教學生,也算是實現了我的理想了。」

  幾年前滿眼憂慮的拉貝爾,和現在意氣風發的他簡直不像是一個人了。

  「哦,對了。」他從口袋裡小心地拿出了一朵黯淡的水晶花,「第二次崩壞那會,這朵花救了我很多次命,十分感謝。」

  「但我還是得說一句,小型觸髮式護盾,這麼貴重的產品,下次還是不要隨便送人了。」他說著要把花還回來。

  「送禮重要的是心意啊。」愛莉理所當然地回應,「拉貝爾先生你那時候照顧了我這麼多,我理應給予回報。」

  「行吧。」他笑了一聲,「那我就留著了,以後傳給我的學生看。」

  似是話題終結,氣氛突然陷入了沉寂。

  良久,愛莉輕嘆了一聲,露出了回憶之色。

  「拉貝爾先生,你還記得在幾年前的最後,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當然,」他很快就想起來了,「你那時候也算是我的半個學生,而對學生說過的話,我是不會忘記的。」

  「所以,我來給您答案了。」愛莉輕笑著說道,正如當年在窯洞裡,不過是一介旅者的愛莉和散盡家財的拉貝爾促膝長談。

  「拉貝爾先生,我守住了最初的願景。」

  ---

  當踏入那座幽深的古堡時,愛莉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中世紀。

  櫛風沐雨的磚石、生長著百年古木的庭院,還有金碧輝煌的大廳,一切都在恰到好處地展示領主所持有的不菲財富與千年沉澱。

  歐聯議長尼可拉斯的千年家族,歷經中世紀、文藝復興、啟蒙運動、兩次世界大戰而不倒,長盛不衰直至今日,幾乎就是全歐聯最為顯赫的勢力。

  然而現在...

  奧托端著紅酒,站在大廳的盡頭,向她微微頷首致意。

  兩旁的傭人都在忙著自己的工作,但顯而易見,都是以奧托為中心。

  「愛莉閣下。」他的身形風度翩翩,「許久未見,別來無恙?您的光彩比之當初更甚。」

  能公開表露對她的尊崇,看來尼可拉斯已經被架空了。

  隨後,奧托抬手示意,大廳內的傭人紛紛微鞠一躬後告退。

  「為什麼不叫我『聖座』?」在大廳清空後,愛莉無語地看著他,「私下裡不是叫得很順口嗎?」

  「啊,您知道了,看來華萊士先生已經不能留了。」奧托謙恭有禮地說出了相當陰暗的話。

  「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愛莉略微責問了一句,「如果被旁人聽到,為了討好你,他估計就真去刺殺華萊士了。」

  「哈,看來我小小的幽默感還是瞞不過聖座的眼睛。」奧托輕笑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坐吧,聖座,難得的閒暇,正適合談天說地。」

  愛莉從善如流地坐下,高檔真皮的質感確實與市面上所售的那些沙發有著雲泥之別。

  「你知道我會來?」

  「我和V小姐,也就是維爾薇部長的聯繫可一直沒斷過。」他解釋道,「她一早就通知了我,讓我做好迎接您的準備。」

  「我去哪都是一時興起。」愛莉饒有興致地問道,「如果我沒來,你打算怎麼辦?」

  「那我會在這座大廳里,等您一整天。」他微抿了一口酒,「聖座不曾到訪,一定有她的深意。」

  你無敵了...

  「所以說,就算我早就說過讓你收起神化我的想法。」愛莉微微蹙眉,「你卻依然當著我的面叫我『聖座』?」

  「啊,請容我解釋。」奧托優雅地鞠了一躬,「此『聖座』非彼『聖座』,原釋義為教皇之職權,代表主在人間的意志延伸。

  「但鄙人之『聖座』,不過是人間超群絕倫者於『英雄』之上的頌詞,實則是世俗化的稱呼。

  「所以,不能混為一談。」

  此乃謊言,愛莉半眯著眼,她還不了解奧托嗎?

  他會將人生中的第一束光視作信仰,用盡餘生去追隨它。

  假若光芒消散,他便會不擇手段地將之重現,哪怕付出的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愛莉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就像是帝皇在面對珞珈時那樣的無力。

  當然,奧托也知道愛莉看穿了他,所以他很坦然,但樣子還是得做的。

  「希望你不要為我建起『完美之城』。」她最後留了個底線,「不然,我會親自將它燒毀。」

  「既然這是您的意志,那我自然遵從。」奧托的嘴角依然噙著萬年不變的笑意。

  聞言,愛莉移開了視線。

  所以她才會對天主教的信徒敬而遠之。

  主的祝福是恩惠,主的鞭笞是懲戒,主不會錯,信眾所需要做的,唯有追隨與傾聽主的言語。

  盲從、狂熱、失卻理性,這是眾民的災難。

  但對成為「主」的那位來說,祂卻獲得了一支絕對忠誠的十字軍,能高居神座,揮斥方遒。

  然而,愛莉是絕不會踏上神壇的,這也是為了他人考慮。

  奧托的三觀異於常人,顯而易見。

  他在童年過於早慧,在名利場裡浸潤了太久,從沒有真正交心的朋友,所學的哲人思想是家族長久以來精挑細選、拼湊而成的,思想基底上就有很大的問題。

  再之後更是因一時失言,被尼可拉斯關在高牆裡整整七年。

  據維爾薇所述,他每天都只能翻閱尼可拉斯精心挑選的歐聯人物誌,其字裡行間都洋溢著絕對的英雄主義,視民為草芥算是標配,擅長征服就能算賢君。

  數十萬人被毫無意義地投入到戰爭的血肉磨坊中,然而著書立傳者卻對發起者歌功頌德,稱之為英雄。

  但凡學一學孔子的禮樂征伐呢?

  數年折磨下來,他居然還能維持原本的立場不變。只能說不愧是奧托,其堅韌不拔遠勝常人。

  但他成為狂信徒的種子,也就此埋下了。

  或許對一些人來說,奧托這個樣子正如他意,忠心不二、方便操控。

  但對愛莉來說,這是畸形的忠誠,她還是想嘗試去將他導回正路。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才是正道。

  若是主不值得追隨,信眾就有將之誅殺的權利,信仰從來都是互相的。

  「奧托,若你執意要以聖座稱呼我,那我便接下了。」愛莉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我需要強調,這一切,都理應出自於你自己的意志。

  「若是有一日,我背叛了曾經的自己,忘卻了最初的承諾。希望你也能同樣出於你的意志,做出正確的選擇。

  「人從不低賤於神,即便匍匐於神座前,也切勿忘了手握刀兵。」

  空氣沉寂了,奧托低下頭思索片刻,隨後復又抿了口酒。

  「哈,看來,您的確對我有些誤解。」他輕笑了一聲,「我明白您的言語,我也會如您所願去執行,如同對待神諭。

  「但在此之前,請容許我占用您的一些時間,去再度講述我自己,去講述何為奧托。」

  「我曾於無數個無人的夜晚審視自己,審視奧托究竟為何人。最終,我能很負責任地下結論。」他輕輕放下酒杯,「從任何角度而論,奧托其人,都必定會成為一位無可救藥的狂信徒。」

  「清醒的墮落麼...」愛莉若有所思。

  「並非墮落,聖座。」他搖了搖頭,「並非墮落。」

  「回看名為奧托之人的前半生,裡面充斥著虛偽、晦暗,無趣,而毫無希望。」他侃侃而談,「我只能依照著史書的隻言片語,自幻想中拼湊出何為真正的偉大。

  「然而現實里,那群醉生夢死的蠢才居然能把持著至高的權力,真是...何其可笑。」

  「在我知曉您的事跡後,正如您所言,我將那尊神像投射到了您身上。」他目光深遠地看著她,「但在見到您後,我必須承認,您給了我更大的驚喜。」

  「您可以放任我狂熱地獻上忠誠,將您視作此生的全部意義。我也會心甘情願地成為您手中一柄鋒銳的刀兵。」他攤了攤手,「可您並沒有這麼做。


  「在見到我的第一面時,您就試圖將我引回正途。即便這意味著可能的背叛。

  「聖座啊,您是真的把我當作一個人看待,而非好用的工具。這就是您遠遠高於他們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覺得更有必要追隨您了。」他以手撫胸,身形微傾,語氣謙和,「我選擇成為您最忠實的信徒,這就是我對聖座的報償。」

  隨後,他吟詠著,說出了那位主教最後的遺言:

  「那是一個春天的夜晚,不被人喜愛的他,遇見了如水晶般璀璨的您。

  「而就在那一刻,他獲得了一生的救贖。」

  邏輯通暢,理由充分,水到渠成。

  愛莉無言了,她真的沒招了...

  「合情合理...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選擇。」她捂著額頭嘆息道,「因理性而選擇癲狂。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不出乎預料。」

  「精闢的概括,聖座。」奧托笑容更盛了,他緩緩起立,俯身行禮。

  算了,以後再慢慢糾正吧。

  當然,多年後,當愛莉建立逐火英桀並擔任首席,發現【聖座】居然是民眾呼聲最高的頭銜,而且這個詞居然真的世俗化了時,她的無奈只會比之今日更甚。

  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

  稀疏的星辰在天幕中恆久地燃燒,四周的一切都是如此空無,一片死寂。

  極目望去,承載全世界的那顆星球也不過是一枚極小極小的暗淡藍點,看得並不真切。

  而更令人矚目的,是空寂中的白日。它的光芒穿越了數億公里的距離,驅散了籠罩此處的深沉黑夜。

  近處,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採礦船緩緩泊入了船位,環帶狀空間站如同巨獸將之吞下。

  在飛船完全進入後,一旁的摺疊結構延伸出一條廊道,與其一側的氣密門嵌合。船員們沿著廊道下船,回到空間站內稍作休整。

  空間站的外壁上,還有許多穿著太空服的工人正用焊槍修復著破損的結構。遠遠望去,一整片都是藍白色的光點。

  在更遠處,永固傳送門懸於虛空,散發著黑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枚指環。

  這裡是「星網」的核心節點之一,小行星帶星際礦船船港——聯合空間站,愛莉站在空港的舷窗旁,遙望著寰宇的光景,離心力模擬的重力總感覺有些虛浮。

  在第三次崩壞時,「星網」永固傳送門和極東空間連結映射,被拿來泄洪了。在巨量崩壞能沖刷下,即使提前緊急避讓,許多空間站依舊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好在後續逐火之蛾派出了大批人員支援,檢修工作現在已經基本完成。

  ---

  一旁傳來落在金屬板上的步履聲,愛莉回頭望去,看到一位衣著規整的男人正向她問好。

  她知道他,聯合國太空開發署執行官,儀,也是神州航天局的副局長。

  「看來愛莉閣下終於有假期了。」他語調微揚,「從第一次大崩壞後連著加班到現在,放神州來看,也是世所罕見。」

  「算是被迫放的。」愛莉笑了笑,「她們把我的工作拿走了,不過也不能拂了她們的好意。」

  「要說度假,這裡的確是個好的來處。」儀說著走到窗邊,欣賞著他早已看過千百次的太空,「宏偉、廣闊、寂寥,站在這裡,地球上的一切紛擾都似乎與我們無關了。」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愛莉緩緩閉上了眼。

  「自然。」他十分認可,「空間站就像是風箏,沒了連著地球的那根線,只會被狂風捲走。」

  「風箏上能看到的風景的確不錯,只是不建議久居。」他補了一句,「說實在話,待久了,人總會出點毛病。」

  「願聞其詳?」愛莉挑了挑眉。

  「不知道愛莉閣下是否曾聽過一個理論。」他頓了頓,語調變得肅穆,「上岸的魚,或許就不再是魚了。」

  「嗯。」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句話都挺出名的。

  「生存環境能塑造人,太空終歸是和地球完全不同的地方。」他感慨道,「沒有了那根線,我都不敢想這裡會變得怎麼樣。」

  語畢,他下意識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斗,正要點上時才突然想起愛莉還在旁邊,一時間頓住了。


  「沒事的。」愛莉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哈,本來在神州航天局時已經被冬逼著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結果在空間站待久了,老毛病又回來了。」

  「壓力很大吧。」

  「的確。」他熟練地點起煙,叼在嘴裡品了品味道,「所謂太空的浪漫都是一些文青附庸風雅所作,親身所至才知道這裡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他指了指舷窗外的虛空:「這裡看起來視野開闊、一望無際,實則和待在萬米深的水下沒有任何區別。只要一時不慎暴露在外,便是死。」

  「我都還算好的,不用下任務,能坐在總控台指揮。那些礦船的船員才是真的辛苦。」他回憶道,「他們需要跨越數百萬公里的路程去開採小行星,周期動輒數個月起步,還得冒著高能粒子和碎片撞擊的風險。

  「懸崖上走鋼絲也不過如此了。」

  「更別提長期孤獨的心理壓力,我至今仍記得,一位出完任務的船員找到我訴苦,他說,『在我出任務的中途,我感覺,我們被世界放逐了。』」

  「可惜。」愛莉無奈道,「『環空陣』的份額也就這麼一些,能分配的都分配了,實在勻不出來。」

  「這我也理解。」他復又吸了口菸斗,「所以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但往好處想。」他自我安慰道,「至少比分配到天王星、海王星,或者更遠的柯伊伯帶要好,那邊的寂寥也就北境人耐受得住了。」

  「說來很有趣,明明傳送門就在眼前,我們願意的話明明能隨時回去。」他自嘲道,「但久居此處,精神總感覺會衰竭得相當快。」

  「這句話由我來說或許有些不合適。」愛莉斟酌著話語,「但這些工作都是有意義的,戰爭與發展所需的資源相當恐怖,沒有這裡的支援,地球上實在是難以為繼。」

  「嗯,這也是很多人一直堅持的理由。」他點頭認可道。

  在交談的最後,儀托著菸斗,抬頭遙望彼端的星河,緩緩說道:「許多哲人曾有言,相較於星辰,人類宛如螻蟻般渺小。但星辰不過是死物,數十億年的迭起興衰僅用幾行公式便可描繪。

  「而人啊,即便渺小,但有著無限的可能性,因此,絕不低微。」

  言畢,他和愛莉揮手告別。

  ---

  接下來,就是旅途的最後一站了。

  沃斯托克小鎮依舊是當年的風貌,炊煙裊裊升起,生活如當年那般平靜而又樸實。

  愛莉沒有打擾任何人,她繞行一圈,遙望著坐落在彼端的福利院。

  這裡是她旅途的起點。

  在踏上環遊世界的旅途後,愛莉一直在給福利院捐款。現在,福利院的規模已經擴大了好幾圈,在房前還開闢出了一處不小的庭院。

  瑟莉婭院長在花田中打理著含苞待放的鬱金香,孩子們則在一旁的草坪嬉戲打鬧。

  愛莉走上前,沐浴在晨風中,輕輕撫摸著花瓣上滴落的露水。

  瑟莉婭院長的動作停下了,她似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到了站在花園小徑盡頭的愛莉。

  她愣住了。

  「院長,我回來了~」愛莉輕笑著說道,清風拂起她的粉色長髮,將她的話語傳得很遠。

  「愛莉,」在溫和的春風中,瑟莉婭院長粲然一笑,「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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