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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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金鳳從第二日開始表演,她故意帶著彩環在嚴氏眼線底下亂晃,又高聲說起「嫁妝」一事大聲密謀,果然很快就引起了嚴氏的注意。

  她又帶著彩環在趙家鬼鬼祟祟的亂晃,先是後花園,再是書房,最後是假山。

  彩環故意提高聲音。

  「小姐,這裡沒有!」

  「這裡也沒有!」

  「我爹到底把東西藏哪兒了?!」

  婆子看了半天,立刻回去報信。

  「太太,大小姐在假山那兒翻石頭。估摸著是在找東西。」

  嚴氏一聽,眼睛微眯。

  果然。

  趙金鳳開始動手尋找嫁妝了。

  好在之前先前故意透露白氏留下嫁妝引得趙金鳳去找,她找不到白氏的嫁妝,難道白氏的親生女兒還找不到?

  嚴氏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只要趙金鳳急,她就會露出破綻。

  年關近了。

  趙府里開始掛紅燈籠,貼窗花。

  嚴氏忙著應付外頭人情往來,趙雲香忙著扎趙金鳳的小人,趙景行忙著讀書。

  趙金鳳忙著準備自己婚嫁事宜,偶爾假意到處走走,搬搬石頭,挪動暗格之類,其實是暗中摸索整個趙家布局以及順便探嚴氏的嫁妝。

  趙府里竟然一片和諧。

  嚴氏倒是頻頻問起盯梢的人趙金鳳找嫁妝的進度,當聽到盯梢丫鬟說起趙金鳳已經在趙家找了半個月,而且還去了趙家的宅子鋪子後院之類,她就斷定趙金鳳沒有找到東西。

  不過當聽到她們主僕二人悄悄去了庫房,嚴氏就冷笑:「難不成她以為白氏會把東西藏在庫房裡?當真是蠢不可及!」

  僕人便道:「許是病急亂投醫呢。」

  一想起自己掘地三尺都沒有找到白氏的東西,白氏心頭對老頭平添一抹恨意。

  她嫁到趙家十幾年,老頭卻防她像防賊,這叫她如何不寒心?

  「白氏倒是會藏。」嚴氏蹙眉,「不過也好,要麼誰都找不到,要麼等趙金鳳離開孟縣,嫁妝我慢慢找,橫豎落不到趙金鳳的手裡。」

  但是吧——

  那丫頭安靜了許久,每天對她晨昏定省,張口閉口都是「母親說得對」「母親說得好」「母親教訓得有道理」反倒讓嚴氏不得勁了。

  趙金鳳好像泥鰍似的半點找不到下手之處,嚴氏總覺得這丫頭怕是沒憋好屁。

  嚴氏囑咐心腹:「給我盯緊一些,切莫在婚事之前出了岔子。」

  年關將至,趙家熱熱鬧鬧,但唯獨趙金鳳覺得冷清。

  她穿來已經一年,這還是第一次過年。

  但趙家不是她的家。

  牛家村才是她的家。

  更何況一直待在孟縣等著宋知來接也不是個辦法,還有十三號、十四號等著她撿,青水幫山寨也該維修檢查一番,還有離開孟縣的路線也得規劃——

  因而次日,趙金鳳就去書房找趙景行。

  他一見趙金鳳,立刻起身:「大姐。」

  趙金鳳還未出孝期,穿得一身素白,一來就開門見山的表示自己想回牛家村過年的意思,趙景行很是擔心:「可是母親和妹妹欺負大姐了?」

  趙金鳳不動聲色的露出一截衣袖,以及裡面一團一團烏青的手臂,她笑得溫柔:「弟弟這是說的什麼話,一家子骨肉血親,誰會欺負我?」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大姐還要哄我!」趙景行的視線立刻落在趙金鳳的手臂上,「你這手上全是烏青!誰幹的?!」

  青黛加一點胭脂,再加少許水,便能在手臂上製造淤青。

  但趙金鳳依然被趙景行吼得嚇了一跳。

  「大姐,你從小就是這樣,受了委屈爹不問,你就不說。」趙景行似乎也很生氣,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以為你隱忍退讓別人就不欺負你了嗎?」

  趙金鳳一愣。

  怎麼的呢,突然開始姐弟情深起來了?

  那趙家…她還偷不偷了?

  她垂下眸,「可、可……到底這家裡有強的,那就有弱的。難道我要和母親跟妹妹爭?一家人爭個頭破血流才對?」


  趙景行低下頭去,似苦澀難言。

  是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抬眼看見那女子輕輕柔柔的笑。

  大姐似乎永遠都是這樣。

  溫柔如水,謙卑忍讓。

  「橫豎我也就個把月離開孟縣,何必要在我臨走之前讓這個趙家雞飛狗跳?婚事有母親一力操持,我回趙家祖宅住,一則是大家住著都舒心,二則是我確實想替爹爹盡孝,或許我很快就要去京都成親了,以後再沒有辦法看見爹爹,臨走之前,我想多陪陪爹爹。」

  趙景行嘆氣,「大姐當真這麼想的?」

  趙金鳳低頭,「千真萬確。」

  「好。」趙景行一口應了下來,強留大姐在家裡總有他看顧不到的時候,索性不如去牛家村住著還遠離風波,「大姐在牛角村好好照顧自己,婚事我會督促著母親辦理,絕不會讓阿姐受半點委屈。」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荷包,「大姐,這些你拿著。」

  趙金鳳一愣。

  荷包里是五六兩散碎銀子。

  「銀錢不多,阿姐暫且拿去用。大姐在鄉下,若缺什麼,就讓人給我送信。」

  趙金鳳看著那隻荷包。

  再看一眼趙家唯一的白蓮花。

  坑嚴氏,她沒有心理負擔。

  坑趙雲香,她甚至能主動加班

  但坑白蓮花,她於心不忍。

  趙景行卻把荷包塞進她手裡,「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姐收下吧。」

  趙金鳳只好握住。

  趙金鳳吞吞吐吐:「母親若是知道只怕又要怪罪我了,我就怕……就怕母親不讓我走。」

  趙景行立刻大手一揮,「母親那邊姐姐不必去辭別,姐姐想什麼時候走說一聲便是,明日母親要去城隍廟那邊看熱鬧,姐姐先去,事後我同母親招呼。」

  喲。

  此話正中趙金鳳下懷。

  因而趙金鳳從二弟房間出來就帶著彩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老爹書房取走了那厚厚一沓嫁妝,隨後又踹在自己出發的行李里,趙景行親自將趙金鳳送到門口,嚴氏的心腹無一人敢查!

  趙金鳳和彩環就這麼大喇喇的帶著嫁妝回了牛家村。

  彩環一路上把裝嫁妝的木匣子死死摟在懷裡,猶如兇惡帶崽子的母狼一般警惕,就連出恭也是抱在懷裡。

  趙金鳳就笑她:「放輕鬆些,你這樣人家一眼就看出你身上有東西。」

  彩環哪兒敢大意,這可是她和小姐的退路!

  彩環很生氣,「小姐你就別操心了!橫豎你那手漏財,家裡的銀錢都得我來保管。」

  趙金鳳表示不服,「我哪裡漏財了?」

  「你今兒個給男人買玉佩,明兒個給男人買衣裳,後兒個給男人請大夫……橫豎你的錢都填給前頭那十二個小白臉了——」

  趙金鳳低咳幾聲,「有些銀子該出還是得出,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彩環憋嘴,她可太清楚自家小姐的德行了!

  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身上還有一個銅板都得先花完的主兒!

  「小姐你放心,我這次一定守住這些銀子。我睡覺、吃飯、出恭都帶著它——」

  趙金鳳無言以對。

  罷了罷了。

  孩子喜歡,就都給孩子吧。

  看把孩子給美得——

  到了牛家村,正是年三十傍晚。

  村里家家戶戶貼了紅紙,灶煙升起來,空氣里都是燉肉和餃子的香味。

  張大爺遠遠聽見外頭牛車動靜,立刻看到小道上的趙金鳳,「鳳丫頭回來了!」

  張大娘從屋裡探頭:「呀,這是——」

  這大過年的,趙金鳳和彩環又被嚴氏趕回來了?

  張大娘張口就罵:「你那黑心腸的繼母,個天殺的,大過年的都不讓人消停——」

  趙金鳳連忙打斷施法,「張大娘,是我自己求了母親回來的。那家裡我呆不慣,老掛念您那一手好飯菜呢。您放一百個心,母親現在對我可好了——」


  那可不是。

  嫁妝都被她給順走了。

  對她能不好?

  張大娘這才放心,「快進來!正好吃團圓飯!」

  彩環抱著包袱,眼睛已經黏在桌上那盆肉上。

  趙金鳳笑著進門。

  張家大嫂立刻添了兩副碗筷。

  桌上熱熱鬧鬧。

  燉肉。

  餃子。

  炒雞蛋。

  還有一碟醃蘿蔔。

  張家小子去夾雞腿,被他娘一筷子敲了手背。張大嫂正要張口訓斥兒子呢,就見一隻手從袖口底下鑽過去,筷子落在雞腿上。

  緊接著。

  「啪」的一聲。

  張大娘抬頭。

  只看見憋紅臉的彩環和一臉正氣的趙金鳳。

  張家嫂子就笑了,把兩隻雞腿分給彩環和兒子,「來來來,你們兩個大饞鬼吃。」

  兩個人登時笑開。

  張家大嫂子雨露均沾,又給趙金鳳連夾了三塊肉。

  張大爺喝了兩杯酒,開始講自己年輕時如何一人挑兩擔柴,如何在雪天走二十里路。

  張大娘拆台:「你可歇歇吧,那年你走二十里,是因為迷路了。」

  一桌人笑起來。

  趙金鳳也笑。

  笑著笑著,她忽然有些安靜。

  望著外面的白雪,想著宋知應該已經到了京都——

  春天到來的時候,宋知也該回來了吧?

  萬一他一去不回呢?

  趙金鳳蹙眉聽著外面雪花簌簌落在青瓦上。

  一去不回?

  那就一去不回!

  她趙金鳳有銀子、有路引、有狗腿子,天高海闊,外面多少年輕帥氣有腹肌且父母雙亡的男人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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