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渴望被看見的人們
幾天後，劇組開拔燕郊。
張德昌選的拍攝地很合王烜心意。
那是一片正在拆遷邊緣的老村子，離主路不遠，卻因為冬天人少，顯得格外空曠。
村口有幾棵枯樹，樹枝像黑色的手伸向灰白天空。
裡面有一處廢棄院子，牆皮斑駁，門框歪斜，院角堆著破木板和舊瓦片。
白天看著破敗，到了傍晚，風一吹，門板吱呀作響，確實有股說不出的陰森。
馬凱第一次進院子，就興奮得不行。
他拿著相機到處找角度，一會兒蹲在門檻邊，一會兒站到牆角，一會兒又讓彭禺厶從屋裡走出來試光。
「這個地方好。」馬凱低聲說道，「不用太多布置，它自己就有東西。」
王烜站在院子中央，對這裡也很滿意。
《道士出山》的故事並不複雜。
甚至可以說，它的劇情框架很簡單：民間道士捲入靈異事件，一路遇險、破局、反轉，最後解決邪祟。
但這個題材在當下的網際網路平台上太少見了。
往前數，觀眾想看類似的東西，幾乎還得翻九十年代林正英那些殭屍片。
港片黃金時代過去後，民俗靈異、道士捉鬼這個類型已經沉寂太久。
電影院裡不敢碰，電視台不好播，傳統影視公司也看不上。
可網際網路不一樣。
網際網路用戶年輕、獵奇、接受度高，又喜歡帶有強烈類型感的內容。
這個賽道現在幾乎沒人系統開發。
屬於是奇貨可居的。
只要《道士出山》能在民俗靈異和草根喜劇之間找到平衡，它不需要多麼高深的電影表達，就能在網大市場裡打出一條路。
不過，雖然時間緊任務重，王烜卻沒有急著開機。
到了燕郊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主創關進臨時租下的農家院客廳里，繼續開劇本討論會。
馬凱、彭禺厶、男二號演員、女主、反派、張德昌、攝影指導、服化道負責人，全都在場。
王烜拿著劇本說道：「我們雖然是個小項目，但該有的東西不能少。正式開拍前，所有人必須知道自己要拍什麼，為什麼這麼拍。」
他先從人物講起。
「陰十三不能是高人。他是半吊子，是混江湖的民間道士，嘴貧、愛裝、怕死，但底線在。」
彭禺厶連連點頭，還主動提出想法。
「王製片，我覺得陰十三念咒的時候，不一定每次都特別正經。前期他有些地方可以念得含糊一點，像是背熟了流程但心裡沒底。等後面真碰上事兒了，再一點點嚴肅起來。」
王烜眼睛一亮：「這個可以。」
馬凱也立刻記下：「這能做人物弧光。」
「馬導，你來說說這部片子怎麼拍。」
馬凱翻了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說紙人怎麼擺、紅嫁衣什麼時候出現、鏡頭什麼時候不切。
攝影指導一開始擔心時間不夠，想用更常規的拍法提高效率。
馬凱有些猶豫，不敢堅持。
王烜看出來了，直接開口：「恐怖段落按馬導的思路拍。效率重要，但質感更重要。我們可以在普通過場戲上省時間，但關鍵氛圍戲不能省。」
有王烜這句話，馬凱才明顯鬆了口氣。
劇本討論會開了整整兩天。
兩天裡，劇本被重新修了一遍。
一些無效台詞被刪掉，幾場喜劇互動被強化，靈異段落增加了鋪墊。
反派動機也做了簡單補充，不再只是為了嚇人而出現。
到第三天清晨，《道士出山》正式開機。
劇組擺了張小桌，放了香爐、水果和紅布，導演帶著主演拜了下神，就算是開機儀式了。
彭禺厶穿著道袍，手裡握著桃木劍，看起來還有些不適應。
馬凱站在監視器後面，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緊。
「各部門準備。」
攝影機開機，場記板清脆一響。
「《道士出山》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
馬凱頓了頓，終於喊出那句他等了很久的話。
「開始！」
拍攝初期並不順利。
畢竟從導演到主演，都是第一次正兒八經拍一部平台網大。
彭禺厶狀態很好，但有時興奮過頭，表演會稍微飄。
男二號喜劇節奏強，可偶爾會不自覺把短視頻里的誇張習慣帶進來。
馬凱有想法，但現場調度經驗不足，一開始喊完「卡」之後，會下意識看向王烜，像是在等他判斷。
王烜卻始終沒有搶導演權。
他坐在監視器旁邊，手裡拿著場記表和進度表，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看著。
鏡頭怎麼拍，演員怎麼調，現場怎麼走位，他都讓馬凱先做決定。
這讓馬凱原本提心弔膽的狀態慢慢放鬆下來。
他最怕的，就是王烜名義上讓他當導演，實際上在現場事事插手。
可王烜沒有，他在這個劇組的角色不是替馬凱拍戲。
他要做的是像在《萬萬沒想到》劇組一樣，穩住大家的節奏。
劇組都是新人，最容易出現兩個問題。
要麼太興奮，演得過火，拍得誇張，最後變成廉價鬧劇。
要麼太緊張，處處猶豫，效率下降，最後拖垮進度。
王烜坐鎮現場，就是為了防止劇組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搖擺。
他不搶導演的創作權，卻牢牢掌握著整個劇組的節奏。
漸漸地，劇組開始進入狀態。
彭禺厶穿上道袍後越來越像陰十三。
話劇團出身的群演更讓王烜滿意，他們雖然鏡頭經驗不多，但紀律性很好，培訓後走位整齊，不搶戲，不看鏡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小動作。
幾場群體驚恐戲拍下來，竟然比王烜預想中還要精彩。
王烜看著眼前這個草台班子一點點變得有模有樣，心裡終於有了底。
這群人都很年輕，也都沒什麼名氣，甚至很多人過去連真正的表演機會都沒有。
可正因為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更珍惜這次機會。
他們都清楚，《道士出山》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被觀眾看見的機會。
導演想證明自己能拍長片，彭禺厶想從群演變成真正的主演。
男二號想從短視頻草根演員跨進影視圈。
科班新人想拿到能寫進簡歷的代表作。
就連張德昌也想證明自己不只是辦公室里寫方案的策劃。
而王烜，也要用這部網大，去敲開《出發吧！星旅團》的大門。
凌晨兩點半，馬凱喊下最後一聲「卡」。
院子裡短暫安靜，隨即響起一陣壓低聲音的歡呼。
今晚最難的一場靈堂戲，終於過了。
馬凱摘下耳機，第一時間看向王烜。
王烜走到監視器前，把剛才那條回放了一遍。
「這條很好。」
馬凱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王烜又看向眾人。
「收工，明天繼續。」
張德昌選的拍攝地很合王烜心意。
那是一片正在拆遷邊緣的老村子，離主路不遠，卻因為冬天人少，顯得格外空曠。
村口有幾棵枯樹，樹枝像黑色的手伸向灰白天空。
裡面有一處廢棄院子，牆皮斑駁，門框歪斜，院角堆著破木板和舊瓦片。
白天看著破敗，到了傍晚，風一吹，門板吱呀作響，確實有股說不出的陰森。
馬凱第一次進院子，就興奮得不行。
他拿著相機到處找角度，一會兒蹲在門檻邊，一會兒站到牆角，一會兒又讓彭禺厶從屋裡走出來試光。
「這個地方好。」馬凱低聲說道，「不用太多布置，它自己就有東西。」
王烜站在院子中央，對這裡也很滿意。
《道士出山》的故事並不複雜。
甚至可以說，它的劇情框架很簡單：民間道士捲入靈異事件，一路遇險、破局、反轉，最後解決邪祟。
但這個題材在當下的網際網路平台上太少見了。
往前數，觀眾想看類似的東西，幾乎還得翻九十年代林正英那些殭屍片。
港片黃金時代過去後，民俗靈異、道士捉鬼這個類型已經沉寂太久。
電影院裡不敢碰，電視台不好播，傳統影視公司也看不上。
可網際網路不一樣。
網際網路用戶年輕、獵奇、接受度高，又喜歡帶有強烈類型感的內容。
這個賽道現在幾乎沒人系統開發。
屬於是奇貨可居的。
只要《道士出山》能在民俗靈異和草根喜劇之間找到平衡，它不需要多麼高深的電影表達，就能在網大市場裡打出一條路。
不過，雖然時間緊任務重，王烜卻沒有急著開機。
到了燕郊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主創關進臨時租下的農家院客廳里，繼續開劇本討論會。
馬凱、彭禺厶、男二號演員、女主、反派、張德昌、攝影指導、服化道負責人，全都在場。
王烜拿著劇本說道：「我們雖然是個小項目，但該有的東西不能少。正式開拍前，所有人必須知道自己要拍什麼，為什麼這麼拍。」
他先從人物講起。
「陰十三不能是高人。他是半吊子，是混江湖的民間道士，嘴貧、愛裝、怕死，但底線在。」
彭禺厶連連點頭，還主動提出想法。
「王製片，我覺得陰十三念咒的時候，不一定每次都特別正經。前期他有些地方可以念得含糊一點，像是背熟了流程但心裡沒底。等後面真碰上事兒了，再一點點嚴肅起來。」
王烜眼睛一亮：「這個可以。」
馬凱也立刻記下：「這能做人物弧光。」
「馬導，你來說說這部片子怎麼拍。」
馬凱翻了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說紙人怎麼擺、紅嫁衣什麼時候出現、鏡頭什麼時候不切。
攝影指導一開始擔心時間不夠，想用更常規的拍法提高效率。
馬凱有些猶豫，不敢堅持。
王烜看出來了，直接開口：「恐怖段落按馬導的思路拍。效率重要，但質感更重要。我們可以在普通過場戲上省時間，但關鍵氛圍戲不能省。」
有王烜這句話，馬凱才明顯鬆了口氣。
劇本討論會開了整整兩天。
兩天裡，劇本被重新修了一遍。
一些無效台詞被刪掉，幾場喜劇互動被強化，靈異段落增加了鋪墊。
反派動機也做了簡單補充，不再只是為了嚇人而出現。
到第三天清晨，《道士出山》正式開機。
劇組擺了張小桌，放了香爐、水果和紅布，導演帶著主演拜了下神，就算是開機儀式了。
彭禺厶穿著道袍，手裡握著桃木劍，看起來還有些不適應。
馬凱站在監視器後面，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緊。
「各部門準備。」
攝影機開機，場記板清脆一響。
「《道士出山》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
馬凱頓了頓，終於喊出那句他等了很久的話。
「開始！」
拍攝初期並不順利。
畢竟從導演到主演，都是第一次正兒八經拍一部平台網大。
彭禺厶狀態很好，但有時興奮過頭，表演會稍微飄。
男二號喜劇節奏強，可偶爾會不自覺把短視頻里的誇張習慣帶進來。
馬凱有想法，但現場調度經驗不足，一開始喊完「卡」之後，會下意識看向王烜，像是在等他判斷。
王烜卻始終沒有搶導演權。
他坐在監視器旁邊，手裡拿著場記表和進度表，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看著。
鏡頭怎麼拍，演員怎麼調，現場怎麼走位，他都讓馬凱先做決定。
這讓馬凱原本提心弔膽的狀態慢慢放鬆下來。
他最怕的，就是王烜名義上讓他當導演，實際上在現場事事插手。
可王烜沒有，他在這個劇組的角色不是替馬凱拍戲。
他要做的是像在《萬萬沒想到》劇組一樣，穩住大家的節奏。
劇組都是新人，最容易出現兩個問題。
要麼太興奮，演得過火，拍得誇張，最後變成廉價鬧劇。
要麼太緊張，處處猶豫，效率下降，最後拖垮進度。
王烜坐鎮現場，就是為了防止劇組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搖擺。
他不搶導演的創作權，卻牢牢掌握著整個劇組的節奏。
漸漸地，劇組開始進入狀態。
彭禺厶穿上道袍後越來越像陰十三。
話劇團出身的群演更讓王烜滿意，他們雖然鏡頭經驗不多，但紀律性很好，培訓後走位整齊，不搶戲，不看鏡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小動作。
幾場群體驚恐戲拍下來，竟然比王烜預想中還要精彩。
王烜看著眼前這個草台班子一點點變得有模有樣，心裡終於有了底。
這群人都很年輕，也都沒什麼名氣，甚至很多人過去連真正的表演機會都沒有。
可正因為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更珍惜這次機會。
他們都清楚，《道士出山》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被觀眾看見的機會。
導演想證明自己能拍長片，彭禺厶想從群演變成真正的主演。
男二號想從短視頻草根演員跨進影視圈。
科班新人想拿到能寫進簡歷的代表作。
就連張德昌也想證明自己不只是辦公室里寫方案的策劃。
而王烜，也要用這部網大，去敲開《出發吧！星旅團》的大門。
凌晨兩點半，馬凱喊下最後一聲「卡」。
院子裡短暫安靜，隨即響起一陣壓低聲音的歡呼。
今晚最難的一場靈堂戲，終於過了。
馬凱摘下耳機，第一時間看向王烜。
王烜走到監視器前，把剛才那條回放了一遍。
「這條很好。」
馬凱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王烜又看向眾人。
「收工，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