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蘇軾可回京
「哦？」高滔滔眯起眼，「官家覺得誰可擔此大任？」
眾臣跟著臉色訝然。
尤其李之純，面色十分古怪，他不覺得自己看起來很憔悴。
兵部的差事是幹起來吃力不討好，但他也沒到形神枯槁的地步。
他覺得趙煦似乎話中有話，醉翁之意不在酒。
官家想推薦誰任兵部尚書呢？
李之純與幾位宰執心裡浮想聯翩。
不會是新黨中人吧？
有人暗暗猜測，不免緊張。
高滔滔眉頭緊皺，她認為趙煦插手宗澤這等末甲進士授職倒也罷了，她不會太介意。
但盯上兵部尚書這國之重職，舉薦個不知好歹的人，她斷然不容。
她覺得趙煦過界了。
「蘇軾。」
趙煦並未讓眾人等太久，很快說出這個世人皆知的名字。
蘇東坡？
聽到熟悉的名字，無人不驚，誰也沒想到趙煦竟然提議蘇軾。
這會兒，蘇軾應該剛剛到揚州沒幾日，正在熟悉政務。
趙煦提議蘇軾為兵部尚書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對他來說，蘇軾回京補缺對他有兩個明顯好處。
一是吸引言官和大臣的火力，減少他們對重新擇後這件事的抗議和關注。
蘇軾回京被重用，必被彈劾，想都不用想。
二是獲取蘇轍、高滔滔的一些支持或者說善意。
高滔滔很喜歡蘇軾，世人皆知。
趙煦此時提議蘇軾回京，並不是沒有機會。
因為歷史上，蘇軾於元佑七年七月，也就是幾個月後被召回汴京擔任兵部尚書，又兩個月後遷禮部尚書。
他選擇提前戳破，不是不可能成功，主要就看高滔滔怎麼想了。
高滔滔看了看趙煦，再看了眼蘇轍，她很意外，心情很複雜。
她向來欣賞蘇軾不假，只是蘇軾實在樹敵太多，每逢到中樞任職，言官們會千方百計捕風捉影的進行彈劾，日夜不得安寧。
去年蘇軾請求外放，她一開始並不同意，但蘇軾自己實在不勝言官之煩，屢次上疏，言辭誠懇，她迫不得已才點頭。
在她的計劃中，今年夏秋左右就會找個由頭召回蘇軾。
這會兒趙煦居然主動提了出來，讓她有些說不出來是個什麼心情。
蘇軾曾經給趙煦當過侍讀，也做過翰林學士，很長一段時間與趙煦堪稱親密無間。
但在高滔滔的印象中，這份恩寵反倒累贅。
她能感覺的到天子不喜歡蘇家兩兄弟。在一眾宰執和中樞重臣里，少年天子唯獨親近蘇頌一些。
那麼，官家的用意到底何在？
哄自己開心還是另有所圖？
高滔滔心裡下意識琢磨。
蘇軾任兵部尚書，她當然樂意。另外，她也不得不承認趙煦說的有一定道理，兵部政務越來越繁重，李純之並不能很好的主持大局，有些力不從心，安排個人幫著分擔有必要。
再說，蘇軾回京，必授重職，無非翰林學士、六部尚書或者更進一步進入宰執班子。
只是，宰執不用想了，提都不能提。
不說言官們會鬧翻天，就說蘇轍已為副相，兩兄弟同為宰執是不可能的事。
暫時安排到分量不是很重、偏虛偏禮儀的兵部是個好辦法。
那，要不要採納？
高滔滔一時為難，半晌不吭聲。
趙煦的提議說到了她心坎上，但她又覺得趙煦恐另有所圖。
她尚且如此，其餘人也在天人交戰。
尤其蘇轍，又驚又喜，他做夢都沒想到天子會替自己哥哥說話。
他不是傻子，知道天子素來不喜歡他們兩兄弟。
呂大防看著眉頭皺巴巴的高滔滔，將她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便斟酌道：「陛下的提議，干係重大，有待商榷，你們怎麼看？」
他問向眾人。
不如聽聽大家的意見，再讓娘娘做決定。
「嗯。」呂大防一提醒，高滔滔也想看看其他人的意見，便道：「你們都說說。」
蘇頌想不通趙煦的用意，但抱著支持趙煦的態度，第一個說道：「蘇東坡才學品性俱佳，曾在中樞久居，也熟悉兵部政務，想來擔任兵部尚書十分合適。」
蘇轍咳嗽一聲，立刻跟上，「臣需避嫌。」
然後他閉嘴了。
這個時候，他當然不能說同意，傳出去便是閒話，說不同意又太假，只能閉嘴。
王岩叟看了蘇轍一眼，也道：「臣附議，可為之。」
作為朔黨，王岩叟並不喜歡蘇軾，且與蘇轍在政務上多意見分歧，但鑑於趙煦剛才陳述的應邊之策很合他心意，他決定支持一下趙煦。
其他事並不重要。
他最在乎能不能給夏賊教訓，出口惡氣。
韓忠彥在邊事的看法上向來和蘇轍相同，互為犄角，這場御前會議本就是商議邊事。
他覺得趙煦提到蘇軾應該有深意，蘇軾是蘇轍的哥哥，若為兵部尚書，對蘇轍來說是好事，對自己也是有力支持。
那他當然要贊同趙煦的提議。
只見韓中彥沉聲道：「可。」
於是，就剩呂大防了。
他沒想到眨眼間清一色支持，那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只是，他正要開口，忽然注意到到李之純神情複雜，便笑道：「李侍郎，你覺得怎麼樣呢？」
我？
李之純一愣，天子金口先開，宰執們幾乎都同意，自己還能說個不字？
再說自己和蘇家兩兄弟關係要好，當然很樂意頂頭上司是蘇軾。
「陛下慧眼如炬，某才幹不足，連日來憂心國事，夜不能寐，晝夜渾噩，實有些不勝重職。」李之純認真道：「若得蘇東坡相助，於社稷多有裨益。」
「嗯。」呂大防頷首，再不廢話，向著高滔滔一拜，「請太皇太后下詔，速召蘇軾回京為兵部尚書。」
但高滔滔並沒有立刻點頭。
宰執們表態的這會兒，她想明白了。
趙煦提議蘇軾回京任兵部尚書的用意在於獲取她和蘇轍的支持。
支持他做什麼呢？
應該和提到的童貫、劉惟簡有關，她覺得趙煦提到兩人，不只是想著召兩人隨便問問邊事。
尤其劉惟簡，是趙煦尚為郡王時的貼身近侍，眼下處境很差，趙煦需要給他創造機會，為己所用。
她覺得趙煦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過，這對她來說能接受，兩個小宦官翻不起什麼風浪。
蘇軾回京，她會很高興。
萬事難買開心。
「好，依呂相公言。」高滔滔道：「那就讓蘇東坡回來吧。」
「太皇太后聖明。」
趙煦、宰執們和李之純齊齊一拜。
「好了。」高滔滔拿起茶盞抿了幾口，再對梁惟簡吩咐道：「讓他們進來吧。」
「喏。」
童貫和劉惟簡已經在殿外候著了，只是馮宗道回來復命時見眾人在討論蘇軾回京的事，不便為二人知，便吩咐人在門口暫時攔著。
「等等。」趙煦喊住了馮宗道。
「官家。」高滔滔有些意外。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回太皇太后，孫兒還有一事。」趙煦道：「剛才孫兒看顧臨的意思，不知什麼原因還未給宗澤授職。」
「想來他興許為難於將宗澤安排到合適去處。既如此，不如讓宗澤去西境磨練磨練。」
「可好？」
眾臣跟著臉色訝然。
尤其李之純，面色十分古怪，他不覺得自己看起來很憔悴。
兵部的差事是幹起來吃力不討好，但他也沒到形神枯槁的地步。
他覺得趙煦似乎話中有話，醉翁之意不在酒。
官家想推薦誰任兵部尚書呢？
李之純與幾位宰執心裡浮想聯翩。
不會是新黨中人吧？
有人暗暗猜測，不免緊張。
高滔滔眉頭緊皺，她認為趙煦插手宗澤這等末甲進士授職倒也罷了，她不會太介意。
但盯上兵部尚書這國之重職，舉薦個不知好歹的人，她斷然不容。
她覺得趙煦過界了。
「蘇軾。」
趙煦並未讓眾人等太久，很快說出這個世人皆知的名字。
蘇東坡？
聽到熟悉的名字，無人不驚，誰也沒想到趙煦竟然提議蘇軾。
這會兒，蘇軾應該剛剛到揚州沒幾日，正在熟悉政務。
趙煦提議蘇軾為兵部尚書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對他來說，蘇軾回京補缺對他有兩個明顯好處。
一是吸引言官和大臣的火力，減少他們對重新擇後這件事的抗議和關注。
蘇軾回京被重用，必被彈劾，想都不用想。
二是獲取蘇轍、高滔滔的一些支持或者說善意。
高滔滔很喜歡蘇軾，世人皆知。
趙煦此時提議蘇軾回京，並不是沒有機會。
因為歷史上，蘇軾於元佑七年七月，也就是幾個月後被召回汴京擔任兵部尚書，又兩個月後遷禮部尚書。
他選擇提前戳破，不是不可能成功，主要就看高滔滔怎麼想了。
高滔滔看了看趙煦，再看了眼蘇轍，她很意外，心情很複雜。
她向來欣賞蘇軾不假，只是蘇軾實在樹敵太多，每逢到中樞任職，言官們會千方百計捕風捉影的進行彈劾，日夜不得安寧。
去年蘇軾請求外放，她一開始並不同意，但蘇軾自己實在不勝言官之煩，屢次上疏，言辭誠懇，她迫不得已才點頭。
在她的計劃中，今年夏秋左右就會找個由頭召回蘇軾。
這會兒趙煦居然主動提了出來，讓她有些說不出來是個什麼心情。
蘇軾曾經給趙煦當過侍讀，也做過翰林學士，很長一段時間與趙煦堪稱親密無間。
但在高滔滔的印象中，這份恩寵反倒累贅。
她能感覺的到天子不喜歡蘇家兩兄弟。在一眾宰執和中樞重臣里，少年天子唯獨親近蘇頌一些。
那麼，官家的用意到底何在？
哄自己開心還是另有所圖？
高滔滔心裡下意識琢磨。
蘇軾任兵部尚書，她當然樂意。另外，她也不得不承認趙煦說的有一定道理，兵部政務越來越繁重，李純之並不能很好的主持大局，有些力不從心，安排個人幫著分擔有必要。
再說，蘇軾回京，必授重職，無非翰林學士、六部尚書或者更進一步進入宰執班子。
只是，宰執不用想了，提都不能提。
不說言官們會鬧翻天，就說蘇轍已為副相，兩兄弟同為宰執是不可能的事。
暫時安排到分量不是很重、偏虛偏禮儀的兵部是個好辦法。
那，要不要採納？
高滔滔一時為難，半晌不吭聲。
趙煦的提議說到了她心坎上，但她又覺得趙煦恐另有所圖。
她尚且如此，其餘人也在天人交戰。
尤其蘇轍，又驚又喜，他做夢都沒想到天子會替自己哥哥說話。
他不是傻子，知道天子素來不喜歡他們兩兄弟。
呂大防看著眉頭皺巴巴的高滔滔，將她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便斟酌道：「陛下的提議，干係重大，有待商榷，你們怎麼看？」
他問向眾人。
不如聽聽大家的意見，再讓娘娘做決定。
「嗯。」呂大防一提醒，高滔滔也想看看其他人的意見，便道：「你們都說說。」
蘇頌想不通趙煦的用意，但抱著支持趙煦的態度，第一個說道：「蘇東坡才學品性俱佳，曾在中樞久居，也熟悉兵部政務，想來擔任兵部尚書十分合適。」
蘇轍咳嗽一聲，立刻跟上，「臣需避嫌。」
然後他閉嘴了。
這個時候，他當然不能說同意，傳出去便是閒話，說不同意又太假，只能閉嘴。
王岩叟看了蘇轍一眼，也道：「臣附議，可為之。」
作為朔黨，王岩叟並不喜歡蘇軾，且與蘇轍在政務上多意見分歧，但鑑於趙煦剛才陳述的應邊之策很合他心意，他決定支持一下趙煦。
其他事並不重要。
他最在乎能不能給夏賊教訓，出口惡氣。
韓忠彥在邊事的看法上向來和蘇轍相同，互為犄角，這場御前會議本就是商議邊事。
他覺得趙煦提到蘇軾應該有深意，蘇軾是蘇轍的哥哥，若為兵部尚書，對蘇轍來說是好事，對自己也是有力支持。
那他當然要贊同趙煦的提議。
只見韓中彥沉聲道：「可。」
於是，就剩呂大防了。
他沒想到眨眼間清一色支持，那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只是，他正要開口，忽然注意到到李之純神情複雜，便笑道：「李侍郎，你覺得怎麼樣呢？」
我？
李之純一愣，天子金口先開，宰執們幾乎都同意，自己還能說個不字？
再說自己和蘇家兩兄弟關係要好，當然很樂意頂頭上司是蘇軾。
「陛下慧眼如炬，某才幹不足，連日來憂心國事，夜不能寐，晝夜渾噩，實有些不勝重職。」李之純認真道：「若得蘇東坡相助，於社稷多有裨益。」
「嗯。」呂大防頷首，再不廢話，向著高滔滔一拜，「請太皇太后下詔，速召蘇軾回京為兵部尚書。」
但高滔滔並沒有立刻點頭。
宰執們表態的這會兒，她想明白了。
趙煦提議蘇軾回京任兵部尚書的用意在於獲取她和蘇轍的支持。
支持他做什麼呢？
應該和提到的童貫、劉惟簡有關，她覺得趙煦提到兩人，不只是想著召兩人隨便問問邊事。
尤其劉惟簡，是趙煦尚為郡王時的貼身近侍，眼下處境很差，趙煦需要給他創造機會，為己所用。
她覺得趙煦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過，這對她來說能接受，兩個小宦官翻不起什麼風浪。
蘇軾回京，她會很高興。
萬事難買開心。
「好，依呂相公言。」高滔滔道：「那就讓蘇東坡回來吧。」
「太皇太后聖明。」
趙煦、宰執們和李之純齊齊一拜。
「好了。」高滔滔拿起茶盞抿了幾口，再對梁惟簡吩咐道：「讓他們進來吧。」
「喏。」
童貫和劉惟簡已經在殿外候著了，只是馮宗道回來復命時見眾人在討論蘇軾回京的事，不便為二人知，便吩咐人在門口暫時攔著。
「等等。」趙煦喊住了馮宗道。
「官家。」高滔滔有些意外。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回太皇太后，孫兒還有一事。」趙煦道：「剛才孫兒看顧臨的意思，不知什麼原因還未給宗澤授職。」
「想來他興許為難於將宗澤安排到合適去處。既如此，不如讓宗澤去西境磨練磨練。」
「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