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錦上再添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煦聽到淨了身幾字,心裡沒由得泛起雞皮疙瘩和冷意。

  陳衍說得輕描淡寫,像是買兩隻雞鴨。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

  宋宮內侍多自幼入宮,只是為了口吃的,以及一絲改變命運的渺茫機會。

  芸芸貧苦少年中,有自願的,也有半強迫的。總歸年紀小,沒什麼辨別能力。

  換做現代,哪個男的願意以變太監為代價,換取財務自由?

  趙煦眼下不可能改變這些,但聽陳衍當著自己的面如此平淡地說出來,仍覺得厭惡。

  不過他面上不顯。

  「從坊間找人太慢。」趙煦道:「朕不過是活動筋骨,不是要操練禁軍、行軍打仗,不要在坊間找了。」

  「喏,官家說的是。」陳衍忙道:「奴心想著,官家既然找人陪著活動筋骨,也許也可找那行事機敏、手腳靈活之人,官家不妨憑心意在宮中挑幾人。」

  「奴帶來了兩省名冊,任官家挑選。」

  「哦?」趙煦笑道:「原來你今晚來此就是說這事,倒也是個法子。」

  「真任由朕挑選?」

  趙煦裝作半信半疑的樣子。

  他在暗示陳衍,是不是高滔滔開口了。

  陳衍立刻應道:「奴豈敢欺君?官家願親自挑選,是他們的福氣。」

  「那便拿來吧。」趙煦並不推辭。

  無論陳衍或是高滔滔懷著什麼心思,他也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衍躬身,朝遠處隨來的孫姓心腹殿頭使了個眼色。

  孫殿頭趕緊小跑出去。

  沒多久,便捧著一卷厚厚名冊回來,雙手遞到陳衍面前。

  陳衍將名冊放到院中石桌上,「官家請看。」

  趙煦坐下,翻開名冊。

  宮裡的內侍名籍記得很細。

  姓名、籍貫、年歲、入宮年月、所隸院司、當下差遣,乃至是否識字、有無病疾,皆有簡略標註。

  趙煦慢慢翻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裡已經提了起來。

  機會來了。

  本還想著後面找藉口再換人,想辦法把梁師成、李彥換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

  陳衍或者說高滔滔多半想試探自己會挑誰,從中查些什麼。

  在他們眼中,天子自幼在深宮長大,豈能沒個相熟之人?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趙煦要找的人,不止一個,且完全寂寂無名。

  趙煦一邊翻,一邊想。

  童貫乃李憲舊部,常年在西軍廝混,李憲倒台後,也許回宮了,也許還滯留在西軍,未必在這本尋常近侍名冊上。

  梁師成、李彥應該在冊子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但不能直接點名,一旦過於精準,反而惹疑。

  所以要挑得像隨手,隨手之中,再夾帶私貨。

  陳衍站在一旁垂著眼,看著趙煦認真翻著冊子,心裡像貓爪子撓。

  官家會挑誰?

  是挑年少的?識字的?任關鍵職位的?背後有人的?

  亦或是相熟的?

  還是出身某地的?

  他覺得自己今日來得太對了。

  趙煦翻了一頁,又一頁。

  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中。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半生不熟的。

  職位各有不同,差遣也是千奇百怪。

  黃門、高品、高班、灑掃、膳房、燒炭、宮禁……

  趙煦神情淡淡,手指偶爾在某個名字上停一下,又很快挪開,勾動著陳衍的心思。

  郝隨很貼心的拿來燭火在一旁掌燈。

  天色漸漸暗了,他擔心趙煦看不清。

  不多時,趙煦眼睛眯了一下。

  找到了。

  梁師成,元佑元年十歲虛齡入宮,出自東京貧寒之家,隸屬書藝局,粗識文,現供抄寫宮廷文書......


  他很快若無其事翻過去,繼續往後。

  一刻鐘後,又一個名字出現了。

  李彥,大名府人,元佑五年九歲虛齡入宮,隸屬掖庭,現供灑掃傳遞......

  好啊。

  都在。

  這兩人如今還埋在泥里,沒人知道將來會長成什麼模樣。

  趙煦繼續翻,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拿不定主意。

  過了好一陣,他才合上名冊,揉了揉眉心,「人太多,看得朕眼花。」

  還有一小卷沒看完,天色更暗了,另有幾個近侍在周圍掌著燈。

  陳衍笑道:「宮裡人多事雜,名冊難免繁瑣。官家若嫌麻煩,不如說說想挑什麼樣的,奴先替官家篩一遍?」

  「不必。」趙煦道:「罷了,朕再看看,隨便挑幾個,來人,取紙筆。」

  黃經臣聞聲而動,屁顛屁顛往屋裡跑。

  趙煦快速從頭開始翻,接過黃經臣遞過來的筆,隨手在紙上寫名字。

  「這個人出身環州,環州民風尚武,先算上;這個人識字,較為少見,留著看看;這個名字順耳;這個人在宮裡劈柴,許孔武有力......」

  陳衍目瞪口呆,有這麼挑人的?

  他越看不透趙煦了。

  好個肆意而為的官家。

  「差不多,就這——」趙煦打了個哈欠。

  「咦,這個人——」

  他本故意做給陳衍看,假意任性挑人,手不自覺地翻到了最後,竟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童貫。

  他的信息很複雜,名目廣而長,有增補。

  入宮二十餘年,早年跟著李憲在西軍歷練,曾短暫出為登州巡檢,熟悉西北邊防,知兵。如今年近不惑。

  元佑元年,李憲坐罪被貶,童貫也被迫回京,被打發到了掖庭當了殿頭,負責管理坐罪宮女清洗衣服。

  當然,衣服多是太皇太后、太后、太妃等人的。

  趙煦莫名想笑。

  好啊,在軍中廝殺了數年的知兵之人,回來後縮在宮裡和女人的衣服打交道。

  有意思。

  「這個童貫,朕素有耳聞,在西軍待過,應懂一些拳腳,就算不會,肯定見過軍中男兒操練。」趙煦說著,在紙上添上童貫的名字。

  「就這麼多了。」他將紙遞給郝隨,「念給陳御藥聽。」

  郝隨接過,清了清嗓子,念道:「文策、陶鈞、梁師成、田曜暉、章秉、童貫。」

  一共六個人。

  趙煦並沒有挑李彥,現在的李彥年紀偏小,再等等便是,也不是非要用此人。

  目前有黃經臣和梁師成就夠了。

  貪多嚼不爛。

  陳衍豎起耳朵聽完,很是失望。

  除了童貫,其他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篤定趙煦也一個都不認識。

  奇了怪了,難道官家真是隨手挑的?

  除非童貫?

  陳衍一時疑惑。

  「官家。」他努力擠出笑容,「人是不是有點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