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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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重建塗水縣,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整頓吏治,打擊貪官,清算地頭蛇,清丈田土。幾樁大事下來,接下來按照常規套路,就是搞基建,搞錢。

  但搞基建的前提,是有錢。所以葉文舉當下要做的第一件要緊事,是先想辦法搞錢。

  搞錢最快的方式,顯然就是經商了。但這塗水縣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太封閉,因為之間多年積攢下來的矛盾,讓整個縣的商業信譽極低,以至於除了白敬這種做灰色貿易的,其他外地客商全都繞道走。所以葉文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縣裡面的名聲打出去。

  如何打出去?最簡單的便是從白敬出發。雖然白敬被抓了,但他在山西的關係網還在。葉文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過白敬的關係網,向外散播塗水縣「招商引資」的消息,讓他們來塗水縣「共謀富貴」。

  「堂尊,這白敬的信譽真可信嗎?再說,真的會有客商願意來嗎?」周至不免有些擔憂。

  「死馬當活馬醫。」

  葉文舉現在需要先樹立一個「標杆」,只要第一個商人在他們這賺到錢了,後面就都好說。白敬的這些關係散出去,哪怕是只有一個人願意來,對於葉文舉來說,也是值得一試。

  第二件事,葉文舉便是上書給太原府,奏請朝廷。將這半年來的清丈結果謄寫造冊,加蓋官印,然後以剛剛清丈田土,發現縣內土地多貧瘠,百姓苦累,懇請朝廷酌情減輕常額,讓百姓能緩口氣。最後請了幾個鄉裡面比較有威望的老農,按上手印。

  要是能批准了,對於整個塗水縣而言,是個能好好休養生息的好機會。

  第三件事,便是這二月二十八日要在城南洞渦水畔舉辦的宴會了。

  這一日,本來沒什麼人的城南河畔人山人海。除了衙門的人,和被邀請的人,更多的是慕名而來看熱鬧的民眾。他們也好奇,這知縣究竟擺這「鴻門宴」有什麼目的。

  葉文舉在現場擺了許多桌子,桌子上簡單放了些西瓜子,板栗,核桃,還擺了茶水。

  但設宴時間已到,現場來的人並不多。來的也是些小門小戶,來的十幾戶人里,家裡田產數量最多的謝家,也不過是趙家吞併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那些中戶,或者和趙家實力能抗衡的,一個都沒來。

  面對這個結果,葉文舉自然早就料到了。他本來也沒有指望這些人都能識相,故而能來幾個,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眼瞅著時辰到了,葉文舉大手一揮,示意衙役把人帶上來。

  穿著囚服,戴著鐐銬,蓬頭垢面的劉仁權被押了上來。

  赴宴的眾人看著被帶上來的面如死灰的劉仁權,開始竊竊私語,有的人臉上露出了驚恐神色。

  葉文舉雖然盡收眼底,但他依然不動聲色。他示意衙役都讓開,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緩緩打開,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用極其響亮的聲音念起來。

  「縣丞劉仁權,在職六年,篡改戶冊,侵吞民產,又因前任主簿顧言平欲舉發其奸,於洪武三十年六月二十日夜,令私仆將其綁縛推入洞渦水溺斃。經審屬實,該犯亦供認不諱。依《大明律》『謀殺人造意者斬』,判劉仁權斬刑,候秋後覆核行刑。私仆趙二、王四、蔣三各杖一百,流三千里。贓產追沒,給還百姓。」

  念完以後,堂下議論紛紛。縣太爺在公開宴會上,當庭宣判曾經治縣六年的劉縣丞。這傳遞出來的意思,實在是讓他們捉摸不透。

  「這是在向我等立威啊!」孫家的家主抖抖霍霍的和一旁的周家說道。

  葉文舉念罷,將公文又卷好,隨後遞給了一旁的李守正。

  「這紙告示,待宴畢後,會張貼在縣內各處,也會在各大街小巷宣告,縣內外百姓悉數知曉。」

  劉仁權的問斬毫無異議。對於劉仁權這種朝廷命官,葉文舉自然不能再行他那當眾杖斃的一套,還是要老老實實的執行死刑流程,逐層上報。這死刑的執行時間也有講究,在立春到秋分時節,除非是「十惡」這種重罪,都是不斬人的。故而秋後問斬成了習俗。

  劉仁權一事畢後,葉文舉又示意衙役,帶另外兩個人上來。

  趙坤和賈存理兩個人抖抖霍霍的被衙役請了上來,但與劉仁權不同的而是,趙坤和賈存理二人沒有穿囚服,也沒有戴鐐銬,而是穿戴齊整,不似個犯人。

  趙坤和賈存理二人氣喘吁吁,他們互相攙扶著在台下站定,環顧了四周。眼見著身後擺著的許多張桌子,還有許多在坐的熟面孔,先是一驚。再是看到圈子外面圍滿了塗水縣的幾百民眾,頓時腦袋一暈,這無疑是公開處刑啊!


  趙家和賈家雖說沒來參加宴會,但他們依然派了人來,混在圍觀的民眾中偷偷的觀察著場內,等待著屬於賈存理和趙坤二人的判決。

  「你們二位,可知過?」葉文舉語氣平和,全然沒有剛剛宣判劉仁權時的那股子狠勁。

  趙坤和賈存理二人沉默不語,低著頭。

  「官民本應是一家,作為里老,更應該以身作則。以職務之便,行苟且之事,如此這般,既是自毀清譽,又是禍害百姓。若是這廣大的貧農佃農,都被你們的貪念給逼死了,逼走了,你們的富貴,還能享受多久呢?」

  葉文舉伸手指了指外面圍觀的群眾,他們大多瘦弱,臉色黢黑,和在宴會場上坐著的幾家富戶差別巨大。哪怕是賈存理和趙坤二人坐了兩三個月牢了,看上去都比一旁流民和農民白白胖胖多了。

  葉文舉又拿出了另一張公文。

  「趙坤、賈存理,勾結衛所、王府內官,投獻民田,侵吞軍屯,篡改戶冊,包庇奸惡。經審屬實,依《大明律》投獻罪例,主犯趙坤,發邊衛充軍,田產追贓;從犯賈存理,杖一百、徒三年,其子孫保留求取功名權利,贓產悉數退還受害百姓。仰各知悉。」

  場外圍觀的趙氏家人聽完這一紙判決,趕緊就擠出了人群,往家裡奔去。

  趙坤臉色陰沉,聽著自己的判決,他內心反倒平靜很多。這幾個月,他經歷了滅頂之災,家裡被一把火燒的就剩個空殼子,秦昭那邊遲遲沒有後話,搞得他全家也是惶惶不可終日。如今塵埃落定,他反倒放下心來。而賈存理,只求保得子孫功名。這個結果,他也知足了。

  但赴宴的那些地主富戶,顯然已經被嚇破了膽,紛紛站起來擠到一起。

  「我沒說錯,就是鴻門宴啊!」

  「我等今天就不該來!」

  「縣尊這是殺雞儆猴,給我們這些猴子看。下一步,就要處置我們了吧……」

  人心惶惶,場面一時陷入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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