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討價還價
十二月的一個傍晚，塗水縣郊外，王家村百戶所城。
萬籟俱寂，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聲。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也甚是寒冷，外面也沒有幾個士兵在巡邏，都躲在屋子裡。只有站在烽火台和城牆上的幾個可憐兮兮的站崗哨兵，被寒風凍的一直打哆嗦。
「什麼？！」
突然一聲尖銳的叫聲穿透了整個所城。這一聲尖叫，驚得所城的雞飛狗跳，嚇得城牆上的哨兵瞬間立正站好。
百戶秦昭此刻正坐在官署里，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趙坤，正因為剛剛那一聲怒吼而受到驚嚇，心臟有點受不了。另一個是糧商白敬，倒是面無懼色。秦昭坐在堂上，汗毛直豎，看上去是被氣到了。
「你敢不敢把你剛剛說的再說一遍？」秦昭說道。
「百戶老爺，我再說十遍，也是一樣的。不管怎麼說，您得給我加兩成的利。不然這生意，真沒法做了。」
秦昭語氣不卑不亢，看上去很有底氣。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拖出去，先打四十軍棍，再砍了腦袋掛在城門樓子上？」秦昭怒氣沖沖的說。
「老爺，您就是今天把我扒皮抽筋了，也沒辦法啊。今年這山西倉換鹽引要的糧，比往年漲了兩成。老爺您又不讓我換賣價更高的淮鹽，只讓我換便宜的河東鹽，小民只能在這太原附近賣，這生意做的小民淨賠錢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韓千戶？」
韓千戶，正是他的直屬上級。這白敬，把他拿捏的死死地。
秦昭聽罷，舉起手用手指狠狠指著白敬的鼻子，正想要張嘴開罵，但又不知道罵些什麼。白敬一臉的痴笑樣，看上去有點欠揍。
「你說的什麼屁話，你是說本官給你這個肥差，還讓你虧錢了不成？讓你換淮鹽去江淮賣，一來一回一兩月有餘，本官在這兒等得起？」
白敬對著秦昭做了個拱手禮，慢慢說道。
「小民不敢，但小民說的都是實話。若是百戶老爺接受不了，自可去找別的糧商。但小民可以向老爺保證，找別的商人，只會比我開出的價格更低。」
趙坤在一旁看著白敬和秦昭，有些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想對白敬說些什麼，但是他餘光看了一眼堂上怒火正旺的秦昭，又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秦昭氣的不知道說什麼。他是真想把這個白敬砍了，但是卻不能。
一來，這個白敬這些年和他們合作，其中的流程已經熟絡。這事本就不光彩，要是被捅到上面去，他們一個兩個可能腦袋都不保，所以不敢亂用人。二來，這糧食白敬是千戶介紹來的，說是十分可靠。誰知道這白敬到底只是個普通商人，還是和這長官有什麼關係，他一個小小的百戶可不敢得罪上司。
這也是白敬有恃無恐的原因所在。
「瑪德，做買賣的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秦昭破口大罵。
白敬倒是自始至終面不改色，十分自信。
「這奸商，膽子也忒大了。」趙坤心裡默念一句。
想到這裡，趙坤小心翼翼的湊到秦昭身邊，用手捂住嘴巴，在秦昭耳邊小聲耳語道。
「老爺，這事恐怕咱真得依著他，不然他萬一跑出去胡說八道……」
「少廢話！我堂堂一個百戶……」秦昭一個沒忍住，又抬高了聲音。
「您消消氣，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趙坤連忙換了個語氣，安撫著秦昭。
秦昭端起來旁邊的一壺茶，對著壺嘴就一飲而盡。茶水從他的嘴縫裡留下來，順著下巴留到衣服上。喝的時候，他的眼光始終注視著白敬，像是要用眼神殺死這個奸商。
一壺茶水飲盡，秦昭終於冷靜了一點。他坐在位置上，深深的呼吸了幾口。之後，許久都沒有說話，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麼。
白敬看著秦昭沒什麼反應，於是便又想勸勸秦昭。
「百戶老爺，你看我這也是擔了莫大的風險的，萬一要是被抓了……」
「你閉嘴！」秦昭又怒吼一聲，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這一下子拍的白敬的身子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此事，你與我說沒用。兩成不是小數目，我本來已經給了你三成，你還要兩成，我直接把這糧食送你算了！我要與韓千戶商量一下，才可議定。」
白敬聽罷，臉上一瞬間冒出了笑容。
「百戶老爺，千戶老爺我還能不信嗎？我這不急，慢慢等您消息。」
說完，白敬就慢慢的退出去，打算離開了。
「這天色不早了，我這就回去不打擾您休息！」
秦昭頭都沒抬一下，更沒有正眼看白敬一眼。
待白敬離開，秦昭又氣的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腿。
「遲早有一天，要把這腌臢玩意給剁碎了餵狗！讓他賺著錢已經是便宜他了，要不是老子身份不方便，他一個子都拿不到。」
趙坤在一邊滿臉賠笑。
「百戶老爺您消消氣，莫要和這種小人置氣。你說你得罪了他，這商人，無商不奸，見錢眼開的，他回頭把你我給賣了，豈不是給老爺徒增煩惱？倒不如許他這點錢，也算是讓他把嘴巴閉嚴實了！」
「趙坤，你這年紀也不小了，怎這天真！就這種坐地起價的小人，眼裡只有錢的，你以為給他錢，他就不會賣了你我了？」
秦昭看著趙坤，像是看傻子的眼神。而趙坤似乎也沒有明白秦昭的意思。
「百戶老爺，這話我有點聽不懂了……這白敬已經為我等做了這兩三年，從未出過差錯，為何會覺得他會賣了我等？」
秦昭冷笑一聲。
「趙里老，趙族長，你可是好日子過多了！這種奸商，你今日給他錢了，他明日就敢要更多。你到時候還給不給？你不給了，他會做出什麼事你猜不到？」
秦昭這話說的趙坤背後驚出了冷汗，他一臉的驚詫。
賈存理被抓，秦昭一點不慌。因為這賈存理說到底就是個中間人，他沒有給他留下過任何白紙黑字的東西。就連眼前這個趙坤被抓了，他都不用擔心。但是這個白敬就不同了，他們這些年的那些勾當他全都一清二楚。一旦白敬開口，他這個百戶就當到頭了。
「此事你也別摻和。今日的事我要儘快告訴韓千戶，他和我們交易這許多年，肯定留著後手呢。這人留著就是個禍患，必須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趙坤連連點頭表示贊同，但隨即又有了新的問題。
「那今年剩下這些沒換完的糧食……」
「這糧食放著又壞不了，我還不信最近有人敢來查！」
與此同時，白敬正朝著他在塗水縣的客棧走去。
他吹著口哨，背著手，腳步輕快，看上去心情不錯。
白敬一邊擺弄著手指頭盤算著，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圍詭異的氛圍。
他查德推開門，李守正正坐在他的床上。
白敬被嚇得愣在原地，結果就是同時，兩個衙役出現在他身後，把他卡的死死地。
「你就是白敬？」李守正站起身，向白敬緩緩走來。
白敬身子有點發抖，他沒敢和李守正對視，眼睛正四處瞟著，很是心虛。
李守正也沒廢話，一把抓住了白敬的胳膊。
「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白敬聲音顫抖的問。
「塗水縣衙。」
萬籟俱寂，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聲。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也甚是寒冷，外面也沒有幾個士兵在巡邏，都躲在屋子裡。只有站在烽火台和城牆上的幾個可憐兮兮的站崗哨兵，被寒風凍的一直打哆嗦。
「什麼？！」
突然一聲尖銳的叫聲穿透了整個所城。這一聲尖叫，驚得所城的雞飛狗跳，嚇得城牆上的哨兵瞬間立正站好。
百戶秦昭此刻正坐在官署里，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趙坤，正因為剛剛那一聲怒吼而受到驚嚇，心臟有點受不了。另一個是糧商白敬，倒是面無懼色。秦昭坐在堂上，汗毛直豎，看上去是被氣到了。
「你敢不敢把你剛剛說的再說一遍？」秦昭說道。
「百戶老爺，我再說十遍，也是一樣的。不管怎麼說，您得給我加兩成的利。不然這生意，真沒法做了。」
秦昭語氣不卑不亢，看上去很有底氣。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拖出去，先打四十軍棍，再砍了腦袋掛在城門樓子上？」秦昭怒氣沖沖的說。
「老爺，您就是今天把我扒皮抽筋了，也沒辦法啊。今年這山西倉換鹽引要的糧，比往年漲了兩成。老爺您又不讓我換賣價更高的淮鹽，只讓我換便宜的河東鹽，小民只能在這太原附近賣，這生意做的小民淨賠錢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韓千戶？」
韓千戶，正是他的直屬上級。這白敬，把他拿捏的死死地。
秦昭聽罷，舉起手用手指狠狠指著白敬的鼻子，正想要張嘴開罵，但又不知道罵些什麼。白敬一臉的痴笑樣，看上去有點欠揍。
「你說的什麼屁話，你是說本官給你這個肥差，還讓你虧錢了不成？讓你換淮鹽去江淮賣，一來一回一兩月有餘，本官在這兒等得起？」
白敬對著秦昭做了個拱手禮，慢慢說道。
「小民不敢，但小民說的都是實話。若是百戶老爺接受不了，自可去找別的糧商。但小民可以向老爺保證，找別的商人，只會比我開出的價格更低。」
趙坤在一旁看著白敬和秦昭，有些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想對白敬說些什麼，但是他餘光看了一眼堂上怒火正旺的秦昭，又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秦昭氣的不知道說什麼。他是真想把這個白敬砍了，但是卻不能。
一來，這個白敬這些年和他們合作，其中的流程已經熟絡。這事本就不光彩，要是被捅到上面去，他們一個兩個可能腦袋都不保，所以不敢亂用人。二來，這糧食白敬是千戶介紹來的，說是十分可靠。誰知道這白敬到底只是個普通商人，還是和這長官有什麼關係，他一個小小的百戶可不敢得罪上司。
這也是白敬有恃無恐的原因所在。
「瑪德，做買賣的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秦昭破口大罵。
白敬倒是自始至終面不改色，十分自信。
「這奸商，膽子也忒大了。」趙坤心裡默念一句。
想到這裡，趙坤小心翼翼的湊到秦昭身邊，用手捂住嘴巴，在秦昭耳邊小聲耳語道。
「老爺，這事恐怕咱真得依著他，不然他萬一跑出去胡說八道……」
「少廢話！我堂堂一個百戶……」秦昭一個沒忍住，又抬高了聲音。
「您消消氣，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趙坤連忙換了個語氣，安撫著秦昭。
秦昭端起來旁邊的一壺茶，對著壺嘴就一飲而盡。茶水從他的嘴縫裡留下來，順著下巴留到衣服上。喝的時候，他的眼光始終注視著白敬，像是要用眼神殺死這個奸商。
一壺茶水飲盡，秦昭終於冷靜了一點。他坐在位置上，深深的呼吸了幾口。之後，許久都沒有說話，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麼。
白敬看著秦昭沒什麼反應，於是便又想勸勸秦昭。
「百戶老爺，你看我這也是擔了莫大的風險的，萬一要是被抓了……」
「你閉嘴！」秦昭又怒吼一聲，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這一下子拍的白敬的身子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此事，你與我說沒用。兩成不是小數目，我本來已經給了你三成，你還要兩成，我直接把這糧食送你算了！我要與韓千戶商量一下，才可議定。」
白敬聽罷，臉上一瞬間冒出了笑容。
「百戶老爺，千戶老爺我還能不信嗎？我這不急，慢慢等您消息。」
說完，白敬就慢慢的退出去，打算離開了。
「這天色不早了，我這就回去不打擾您休息！」
秦昭頭都沒抬一下，更沒有正眼看白敬一眼。
待白敬離開，秦昭又氣的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腿。
「遲早有一天，要把這腌臢玩意給剁碎了餵狗！讓他賺著錢已經是便宜他了，要不是老子身份不方便，他一個子都拿不到。」
趙坤在一邊滿臉賠笑。
「百戶老爺您消消氣，莫要和這種小人置氣。你說你得罪了他，這商人，無商不奸，見錢眼開的，他回頭把你我給賣了，豈不是給老爺徒增煩惱？倒不如許他這點錢，也算是讓他把嘴巴閉嚴實了！」
「趙坤，你這年紀也不小了，怎這天真！就這種坐地起價的小人，眼裡只有錢的，你以為給他錢，他就不會賣了你我了？」
秦昭看著趙坤，像是看傻子的眼神。而趙坤似乎也沒有明白秦昭的意思。
「百戶老爺，這話我有點聽不懂了……這白敬已經為我等做了這兩三年，從未出過差錯，為何會覺得他會賣了我等？」
秦昭冷笑一聲。
「趙里老，趙族長，你可是好日子過多了！這種奸商，你今日給他錢了，他明日就敢要更多。你到時候還給不給？你不給了，他會做出什麼事你猜不到？」
秦昭這話說的趙坤背後驚出了冷汗，他一臉的驚詫。
賈存理被抓，秦昭一點不慌。因為這賈存理說到底就是個中間人，他沒有給他留下過任何白紙黑字的東西。就連眼前這個趙坤被抓了，他都不用擔心。但是這個白敬就不同了，他們這些年的那些勾當他全都一清二楚。一旦白敬開口，他這個百戶就當到頭了。
「此事你也別摻和。今日的事我要儘快告訴韓千戶，他和我們交易這許多年，肯定留著後手呢。這人留著就是個禍患，必須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趙坤連連點頭表示贊同，但隨即又有了新的問題。
「那今年剩下這些沒換完的糧食……」
「這糧食放著又壞不了，我還不信最近有人敢來查！」
與此同時，白敬正朝著他在塗水縣的客棧走去。
他吹著口哨，背著手，腳步輕快，看上去心情不錯。
白敬一邊擺弄著手指頭盤算著，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圍詭異的氛圍。
他查德推開門，李守正正坐在他的床上。
白敬被嚇得愣在原地，結果就是同時，兩個衙役出現在他身後，把他卡的死死地。
「你就是白敬？」李守正站起身，向白敬緩緩走來。
白敬身子有點發抖，他沒敢和李守正對視，眼睛正四處瞟著，很是心虛。
李守正也沒廢話，一把抓住了白敬的胳膊。
「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白敬聲音顫抖的問。
「塗水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