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曹國公
晉王府內。
李景隆在兩位長史的前後簇擁之下，邁過門檻，快步穿過府門，走入重重掩映中的宮城。
穿過南華門就是正殿。晉王便在這裡接受李景隆的拜謁。
雖說李景隆是國公，還是洪武皇帝親封的太子太傅。是皇帝眼中的大紅人，地位已經相當之高，但他在藩王面前還是不能平等相待的。藩王是下天子一等，哪怕是像李景隆這樣的公侯，如果在大街上碰了面，都得站到左邊讓晉王先走。如今這樣的正規場合，李景隆還得行跪拜大禮才行。
更不要說晉王哪怕是在洪武皇帝的二十六個兒子中也是數一數二，尤其是在老大朱標和老二朱樉去世後，只有老四朱棣可以和他扳扳手腕。
李景隆緩步走進正殿之中，正殿的規制整體上也和南京的三殿頗為相似，從外到里，處處都彰顯著藩王身為下天子一等的威儀。
晉王正端坐殿上，頭戴著烏紗翼善冠，身穿紅色的圓領窄袖袍，上繡團龍紋，看上去和洪武皇帝的龍袍唯一的區別就是顏色了。
朱棡的眉目俊朗，眼睛修長，留著漂亮而且濃密的鬍鬚。他的神態極其具有身為親王的威嚴，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既視感。但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絲疲憊，看上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在朱棡旁邊站著的是朱棡的大兒子朱濟熺。此時二十二歲的朱濟熺已經是世子，舉手投足間儒雅又不失沉穩。侍立在父親晉王的一邊，觀摩著一切。
李景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帽子扶了扶正。信步走上前，先是微微鞠躬，然後跪下，之後伸出雙手，拱手作揖。
「鞠躬！拜——興！拜——興！拜——興！拜——興！平身！」
隨著長史在一旁的口令，李景隆對朱棡行了四拜禮。這是臣子對親王的最高禮儀，也是必須行使的禮儀。
朱棡在殿上端坐，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像一尊雕塑一樣看著殿下正在向他跪拜的李景隆。待李景隆行禮完畢，朱棡嘴巴微微抽了兩下，隨後說道。
「給曹國公賜座！」
「謝晉王！」李景隆又行了一個拱手禮，隨後，坐在了一邊的座位上。
朱棡睜大了一點他那雙修長的眼睛，定神看了看李景隆。心中感嘆，這李景隆確實長的不錯，不亞於他自己的帥氣。
「曹國公一路上辛苦了。」朱棡開始客套。
「不辛苦，臣之前一直在河南練兵。接到了陛下讓臣再次出使西番的旨意，直接從河南過來的。」李景隆在回復朱棡的同時，還不忘強調了一下自己之前在河南練兵。
「河南練兵，這練兵可是個苦差事啊！」晉王頓了頓，順著李景隆的話往下接著。
「臣看了不少的兵書，對這整軍用兵還是有點了解的。」李景隆繼續說著。
這話說的倒是提起了朱棡的興趣，朱棡是正兒八經受過訓，上過戰場的，自己在太原自然也有養兵練兵，所以固然對這塊很有想法。
「看過兵書，那你倒是說道說道，如何練兵？」
李景隆似乎來了興趣，開始興奮的講述他對於練兵以及排兵布陣的看法。
「臣以為，練兵，當屬軍與軍的默契最為重要。所以臣在練兵時，一直很注重操練各軍之間的配合。臣訓練出來的士兵，可以做到聞鼓則進，聞金則退，進退合一。」
朱棡聽完，皺了皺眉頭，他繼續問道。
「如何一個訓練各軍配合？」
「臣從兵書里挑選出了一些常用的陣型，每日要求士兵操練，讓他們形成記憶，聞鼓就可以隨聲而動。臣還注重訓練隊列，要求隊列整齊，軍容肅穆，不能辱了我大明軍隊的名聲！」
朱棡聽完李景隆的介紹，嘆了口氣。
「你之前有沒有打過仗？」朱棡問道。
李景隆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繼續回答朱棡。
「臣……臣沒有上過戰場，但臣熟讀兵書。臣相信，有一日臣上了戰場，這些兵書自然能助臣一臂之力！」
「這書上和戰場上可不是一回事，你這軍隊陣型擺的再漂亮，不能打仗有何用？」
李景隆倒是十分自信。「能配合默契的軍隊，自然有能力打好仗！作戰能力臣可以慢慢操練，但要是不能令行禁止，軍容渙散的軍隊何以用之！」
李景隆腰背挺直，甚至微微前傾，似乎想繼續說服晉王，話里話外都是自信。
朱棡聽著聽著已經不自覺閉上眼睛，大腦放空。
「父皇身體可好？」朱棡突然換了個話題。
「殿下放心，陛下身體康健，每日還躬身處理公務，從早到晚都不曾歇息，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朱棡聽完，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閉著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麼，然後又嘆了口氣。
「請曹國公回去替吾轉告父皇，切莫繼續這樣忙碌，每日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才能保證龍體康健，保我大明江山福壽綿長。」
李景隆點了點頭，向朱棡行了個禮。
「臣記下了，定會為殿下轉告陛下。」
朱棡點了點頭。
「此番茶馬互市，帶去西番的是什麼茶？」
「臣此番帶的茶葉，最主要的是自蜀中而來的川茶，還有一些漢中茶作為補充。這些都是我大明上好的茶葉，臣此次帶來五十萬斤，當可換一萬四五千匹戰馬！」
朱棡聽到一萬四五千匹戰馬，一下子又有了點精神。
「這茶葉能換這麼多戰馬？」
「殿下，行軍打仗戰馬必不可少，騎兵衝鋒陷陣離不開他們。但這戰馬始終是陛下心中所慮，以我朝能力，盡力而為也難以比擬西番。而這茶葉，在西番頗為搶手，以茶換馬，既可以展現我朝之威儀，又可以增強我朝之兵力，可謂一舉兩得啊！」
李景隆作為一個未來的大將軍，在外交能力上他還是頗有點能耐，把這茶馬互市說的頭頭是道，算是一個出色的外交官。
寒暄過後，朱棡安排李景隆一行去到驛站歇息幾天，再繼續啟程前往西番。李景隆謝過後便出了正殿，朱棡沒有急著走，他看著旁邊的朱濟熺，嘆了口氣。
「父皇操勞至此，吾等卻幫不上忙。」朱棡感慨道。
「父王不必憂慮，皇爺爺身體自當康健。」朱濟熺看著朱棡說道。
朱棡無奈的笑了笑，「食少事繁，不得安寢，此乃危險之兆，吾不得不擔心啊。」
朱濟熺聽完，也陷入了沉默，沒有回覆。
「你覺得曹國公此人如何？」朱棡突然話鋒一轉。
「兒臣覺得，曹國公性情儒雅隨和，且替陛下從事茶馬互市多年，完成的頗為出色。」
「你說的固然沒錯，但吾更想問的是此人帶兵的能力。」朱棡繼續追問道。
「兒臣領兵差父王遠矣，但兒臣聽曹國公所言，他練兵以隊列陣型為主，自然沒錯。但總覺得有點紙上談兵之意。兒臣只是覺得，戰場之上，風沙迷眼、箭矢如雨，士兵聽不聽得到鼓聲尚且兩說，『聞鼓則進』，實在有點太過荒謬。」
朱棡聽完朱濟熺的話，嘴角微微上咧，但是他眼神里隨即又透漏出了一絲憂慮。
「你說的沒錯，吾擔心，父皇讓此人掌兵，遲早要生出禍患啊！」
李景隆在兩位長史的前後簇擁之下，邁過門檻，快步穿過府門，走入重重掩映中的宮城。
穿過南華門就是正殿。晉王便在這裡接受李景隆的拜謁。
雖說李景隆是國公，還是洪武皇帝親封的太子太傅。是皇帝眼中的大紅人，地位已經相當之高，但他在藩王面前還是不能平等相待的。藩王是下天子一等，哪怕是像李景隆這樣的公侯，如果在大街上碰了面，都得站到左邊讓晉王先走。如今這樣的正規場合，李景隆還得行跪拜大禮才行。
更不要說晉王哪怕是在洪武皇帝的二十六個兒子中也是數一數二，尤其是在老大朱標和老二朱樉去世後，只有老四朱棣可以和他扳扳手腕。
李景隆緩步走進正殿之中，正殿的規制整體上也和南京的三殿頗為相似，從外到里，處處都彰顯著藩王身為下天子一等的威儀。
晉王正端坐殿上，頭戴著烏紗翼善冠，身穿紅色的圓領窄袖袍，上繡團龍紋，看上去和洪武皇帝的龍袍唯一的區別就是顏色了。
朱棡的眉目俊朗，眼睛修長，留著漂亮而且濃密的鬍鬚。他的神態極其具有身為親王的威嚴，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既視感。但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絲疲憊，看上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在朱棡旁邊站著的是朱棡的大兒子朱濟熺。此時二十二歲的朱濟熺已經是世子，舉手投足間儒雅又不失沉穩。侍立在父親晉王的一邊，觀摩著一切。
李景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帽子扶了扶正。信步走上前，先是微微鞠躬，然後跪下，之後伸出雙手，拱手作揖。
「鞠躬！拜——興！拜——興！拜——興！拜——興！平身！」
隨著長史在一旁的口令，李景隆對朱棡行了四拜禮。這是臣子對親王的最高禮儀，也是必須行使的禮儀。
朱棡在殿上端坐，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像一尊雕塑一樣看著殿下正在向他跪拜的李景隆。待李景隆行禮完畢，朱棡嘴巴微微抽了兩下，隨後說道。
「給曹國公賜座！」
「謝晉王！」李景隆又行了一個拱手禮，隨後，坐在了一邊的座位上。
朱棡睜大了一點他那雙修長的眼睛，定神看了看李景隆。心中感嘆，這李景隆確實長的不錯，不亞於他自己的帥氣。
「曹國公一路上辛苦了。」朱棡開始客套。
「不辛苦，臣之前一直在河南練兵。接到了陛下讓臣再次出使西番的旨意，直接從河南過來的。」李景隆在回復朱棡的同時，還不忘強調了一下自己之前在河南練兵。
「河南練兵，這練兵可是個苦差事啊！」晉王頓了頓，順著李景隆的話往下接著。
「臣看了不少的兵書，對這整軍用兵還是有點了解的。」李景隆繼續說著。
這話說的倒是提起了朱棡的興趣，朱棡是正兒八經受過訓，上過戰場的，自己在太原自然也有養兵練兵，所以固然對這塊很有想法。
「看過兵書，那你倒是說道說道，如何練兵？」
李景隆似乎來了興趣，開始興奮的講述他對於練兵以及排兵布陣的看法。
「臣以為，練兵，當屬軍與軍的默契最為重要。所以臣在練兵時，一直很注重操練各軍之間的配合。臣訓練出來的士兵，可以做到聞鼓則進，聞金則退，進退合一。」
朱棡聽完，皺了皺眉頭，他繼續問道。
「如何一個訓練各軍配合？」
「臣從兵書里挑選出了一些常用的陣型，每日要求士兵操練，讓他們形成記憶，聞鼓就可以隨聲而動。臣還注重訓練隊列，要求隊列整齊，軍容肅穆，不能辱了我大明軍隊的名聲！」
朱棡聽完李景隆的介紹，嘆了口氣。
「你之前有沒有打過仗？」朱棡問道。
李景隆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繼續回答朱棡。
「臣……臣沒有上過戰場，但臣熟讀兵書。臣相信，有一日臣上了戰場，這些兵書自然能助臣一臂之力！」
「這書上和戰場上可不是一回事，你這軍隊陣型擺的再漂亮，不能打仗有何用？」
李景隆倒是十分自信。「能配合默契的軍隊，自然有能力打好仗！作戰能力臣可以慢慢操練，但要是不能令行禁止，軍容渙散的軍隊何以用之！」
李景隆腰背挺直，甚至微微前傾，似乎想繼續說服晉王，話里話外都是自信。
朱棡聽著聽著已經不自覺閉上眼睛，大腦放空。
「父皇身體可好？」朱棡突然換了個話題。
「殿下放心，陛下身體康健，每日還躬身處理公務，從早到晚都不曾歇息，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朱棡聽完，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閉著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麼，然後又嘆了口氣。
「請曹國公回去替吾轉告父皇，切莫繼續這樣忙碌，每日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才能保證龍體康健，保我大明江山福壽綿長。」
李景隆點了點頭，向朱棡行了個禮。
「臣記下了，定會為殿下轉告陛下。」
朱棡點了點頭。
「此番茶馬互市，帶去西番的是什麼茶？」
「臣此番帶的茶葉，最主要的是自蜀中而來的川茶，還有一些漢中茶作為補充。這些都是我大明上好的茶葉，臣此次帶來五十萬斤，當可換一萬四五千匹戰馬！」
朱棡聽到一萬四五千匹戰馬，一下子又有了點精神。
「這茶葉能換這麼多戰馬？」
「殿下，行軍打仗戰馬必不可少，騎兵衝鋒陷陣離不開他們。但這戰馬始終是陛下心中所慮，以我朝能力，盡力而為也難以比擬西番。而這茶葉，在西番頗為搶手，以茶換馬，既可以展現我朝之威儀，又可以增強我朝之兵力，可謂一舉兩得啊！」
李景隆作為一個未來的大將軍，在外交能力上他還是頗有點能耐，把這茶馬互市說的頭頭是道，算是一個出色的外交官。
寒暄過後，朱棡安排李景隆一行去到驛站歇息幾天，再繼續啟程前往西番。李景隆謝過後便出了正殿，朱棡沒有急著走，他看著旁邊的朱濟熺，嘆了口氣。
「父皇操勞至此，吾等卻幫不上忙。」朱棡感慨道。
「父王不必憂慮，皇爺爺身體自當康健。」朱濟熺看著朱棡說道。
朱棡無奈的笑了笑，「食少事繁，不得安寢，此乃危險之兆，吾不得不擔心啊。」
朱濟熺聽完，也陷入了沉默，沒有回覆。
「你覺得曹國公此人如何？」朱棡突然話鋒一轉。
「兒臣覺得，曹國公性情儒雅隨和，且替陛下從事茶馬互市多年，完成的頗為出色。」
「你說的固然沒錯，但吾更想問的是此人帶兵的能力。」朱棡繼續追問道。
「兒臣領兵差父王遠矣，但兒臣聽曹國公所言，他練兵以隊列陣型為主，自然沒錯。但總覺得有點紙上談兵之意。兒臣只是覺得，戰場之上，風沙迷眼、箭矢如雨，士兵聽不聽得到鼓聲尚且兩說，『聞鼓則進』，實在有點太過荒謬。」
朱棡聽完朱濟熺的話，嘴角微微上咧，但是他眼神里隨即又透漏出了一絲憂慮。
「你說的沒錯，吾擔心，父皇讓此人掌兵，遲早要生出禍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