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啟程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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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六月初,天氣開始變得燥熱,南京城已經開始有了盛夏的景象。

  在前往太原赴任前,葉文舉還需要做幾件事。

  之前在秦淮畫舫上,葉文舉找蘇懷遠借了二兩銀子。這不是一筆小錢,但是對於蘇懷遠這種「官二代」來說,還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這蘇懷遠倒也大氣,二話不說就借給他了。葉文舉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被蘇懷遠耍了這麼多次,讓他出出血心裡還痛快點。

  他先是找到了那個「喜蟲兒」,給了他點錢,算是還了第一筆人情,那喜蟲兒手裡捧著錢,高興的祝著葉文舉日後高升。接著就用找蘇懷遠借的錢,在南京採買了些東西。這些東西日後可能會派上用場,但此刻葉文舉想著是有備無患。

  然後他去了吏部,領了他的官憑。沒有這個東西,別說去到太原,他甚至沒有辦法離開京師。回頭拿著這官憑,他才能去報導。

  他又去戶部領了他的「路費銀」,葉文舉數了數,差不多抵三十兩銀子。這真是他的救命錢,捉襟見肘的他,沒有戶部這點補貼,他非得餓死在路上不可。

  出發前,葉文舉就不得不解決他赴任的第一件麻煩事:怎麼去?

  他一個七品小官,沒有勘合,乘不了朝廷的船,用不了朝廷的馬匹,也住不了朝廷的驛站。而從京師到太原,全程差不多一千二百多里,朝廷規定的是要一千五百里以上才可以找兵部配發交通工具。如此一來,他只能靠自己解決了。

  從京師前往太原的路可以分為兩段,從南京到徐州乘船最為快速便捷,這一路上商船眾多,自己花些盤纏,便可以輕鬆應付。但自徐州以北,就要自己想辦法了。如今這馬在民間是奢侈品,罕見物什。他一個知縣,就算是勉強找到了,也是質量差的農馬,要騎著上千公里,實在是有點艱難。他看見眼前騎著驢慢慢走過的人,心裏面有了注意。

  驢雖說比馬跑的慢點,但終究是四條腿的。而且就算是最好的驢,也比一匹馬便宜。租車太貴,速度也太慢更是不合適。如此權衡下來,葉文舉決定到了徐州以後買頭驢趕路。

  自南京坐船前往徐州,這水路上最快也要四五天。之後就是長達近千里的路上行程,越過黃河,還要翻越一個太行山脈。要是遇上個什麼大雨,中間耽誤個個把天,這四十天的期限就所剩無幾了。

  這要是在現在,這一千二百多里路坐高鐵都要一整天的時間。全程下來,幾乎沒有什麼富裕的時間給他。想要在期限內到任,他是即刻就要出發。

  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甚至能不能安然到崗對他來說都是個問題。但自己給自己挖的坑,還是得自己硬著頭皮去填。葉文舉想過要不要雇一個隨從跟隨自己去太原,但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再算一算這一路上需要的各種開銷。他決定還是把這筆錢生下來花在自己身上。

  為了能找船去到徐州,他在這南京城的商隊四處打聽了一番,總算找到了一個最近要出發去往北邊的商隊。雖說不是往太原,但到徐州就夠了。給了這商船一些錢,葉文舉拜別了客棧的小二、帳房先生。他終於要離開這座他住了三個月的南京城了。

  最後向朝廷辭行後,葉文舉就出發了。走到太平門口,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南京城。好歹住了三個月,他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捨不得。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人聲鼎沸,來往進出城的行人、客商熙熙攘攘。叫賣聲,交談聲不絕於耳。

  他記得他上次來到這太平門時,還是處決張信,陳䢿那天。一個月過去了,如今這外面的太平堤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刑台立在那,正巧對著對面不遠的鐘山。遠處山上鬱鬱蔥蔥的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樹,和後湖邊上的垂柳相稱。時不時的路過幾個行人行色匆匆,都不曾往那刑台多看一眼,此時的這裡很難和刑場聯繫在一起。

  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葉文舉只覺得心裡有點五味雜陳。

  走了許久,就到了燕子磯渡口。和商隊聯絡好,葉文舉便上了商船。此時正是汛期,江水也比較急,自南京前往徐州卻是逆流而上,需要多花些時日。若是早幾個月,就能節省個一兩天的時間。

  看著這滔滔江水,葉文舉愣愣地站在船頭。看著眼前的南京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逐漸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葉文舉此刻腦子裡有點亂,他忍不住去想,接下來他到太原,到塗水縣以後應該怎麼辦,或者說,他在問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這個官。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跨過長江。那北方的景象他未曾見過,或者說,除了電影裡看到的那些景色以外,沒有什麼印象。

  「這位客官,不知道是去哪啊?」葉文舉正在船頭惆悵時,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葉文舉回頭看了一眼,是這商船上的一個客商。此時正同他一起,在這船邊欣賞風景。

  「太原府,塗水縣。」葉文舉隨口漫不經心的回答了他。反正是個商人而已,透露目的地也無所謂。

  「呦呵,那可是有點遠啊,這船隻到徐州,客官還得自行走小一月。那太原的路不好走,彎彎繞繞的,尤其是山路更要小心,一不小心跌了下去可是要性命的。」

  這商人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連忙補充道。

  「客官您過這太行山時,記著要去找個商隊,或者雇個當地的腳夫同行。這山裡的強人可是囂張的很,專盯著您這樣一個人的。若是被劫了,別說您這樣一個讀書人,就是耍刀耍槍的來了,都不敢保證能活著出去!」

  葉文舉知道這強人是民間的俗稱,實際上就是強盜。這明初的太行山一代土匪強盜猖獗,他一看就是一個讀書人,長的又不是五大三粗不好惹的樣子,若是被盯上了,確實難辦。

  「多謝這位兄台關心,我到了那邊定會注意。」

  「我等是這東昌府臨清州做布匹、綢緞生意的。這江南的絲綢可是天下一絕啊,這不,這又來京師進點兒,近幾個月咱那兒賣的可是緊俏!」

  這商人倒是十分的自來熟,完全不在意葉文舉有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我聽客官口音,應該是這江南人吧。不知道要去那太原府,相隔這一千二百里地界是做什麼?」

  「家裡有親戚在太原,沒辦法,家中出了急事不得不去。」

  葉文舉並沒有透漏給這些商人自己的身份,畢竟只是萍水相逢,少說點也不是什麼壞事。

  「那客官可要注意點兒了,最近那塗水可是不太平!」

  「這話怎麼說?你不是在東昌府嗎,如何了解的了太原府的情況?」

  「唉,客官這您就不懂了,我等這做生意的,每日這南來北往,不知道和多少人打過交道,哪的消息沒有點?客官您要是多和我說兩句,您也是我的消息源啊!」

  葉文舉看著眼前這商人的樣子,油嘴滑舌的還不忘討好他兩句,倒是很符合那「商人重利輕別離」的形象了。

  「那我倒是好奇了,這塗水縣怎麼個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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