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哥哥-張國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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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12月,香江,因為受西風文化影響較深,快到聖誕節,各個店鋪都裝扮的「花枝招展」,銅鑼灣的一家咖啡館,白楊與張國嶸相對而坐,而後者眼底化不開的沉鬱,與外面熱鬧的環境相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他頭髮略長,遮住了一點眉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奶茶杯壁,眼底沒有了往日的光彩,抬頭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疏離。白楊知道,這段時間,失眠、心慌、情緒低落像潮水一樣困住他,那些關於「心理病」的流言,更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本是一個溫和的人,在所有的面前他都爭取表現得積極向上,但此刻看得出來他病得很重,連面子功夫都快維持不住了。

  「張先生,突然拜訪,有些冒昧,請見諒。「

  張國嶸強笑著打斷了他。

  「別叫我張先生,聽著怪生疏的,叫我榮哥就行。

  白楊點點頭,沒想到張國嶸意外的平易近人。

  「那我就叫你榮哥了,這次突然來訪還是為了電影的事。

  張國嶸顯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擺了擺手。

  「白楊,其實我本想讓阿芬直接拒絕你了,但沒想到你直接跑到香江來了,所以我就來跟你見一面,當面跟你說一下。「

  「榮哥,既然來了就看看劇本行嗎?」

  沒有繞彎子,白楊輕輕把劇本推到他面前,封面沒有華麗的設計,只印著三個字:入殮師。

  「榮哥,我找你,不是拍那些讓人揪心的戲。」白楊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緊繃的神經,「我知道你最近不好受,所以我帶了一個能讓你靜下來,能讓你感受到溫暖的故事。」

  張國嶸的指尖落在劇本封面上,沒有立刻翻開,只是抬眼看向我,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點自嘲:「溫暖?我現在,怕是演不出什麼溫暖的樣子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之前的戲,演得太累了,那些黑暗的東西,纏得我喘不過氣。」

  白楊點點頭,沒有反駁,只是輕輕翻開劇本,指著主角的角色介紹,念給她聽:「這個角色,以前是個大提琴手,後來失業,誤打誤撞成了一名入殮師。他不張揚,不刻意,溫柔、內斂,心裡藏著柔軟,卻不輕易外露。他每天做的事,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幫逝者整理儀容,讓他們體面地離開這個世界,幫活著的人完成最後的告別。」

  白楊抬頭,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個角色,不用你演掙扎,不用你演絕望,不用你逼自己陷入心魔,更不用你偽裝快樂。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溫柔、善良,帶著一點內斂的溫柔,去感受生命的重量,去體會那些藏在平凡里的溫暖與和解。」

  張國嶸終於伸手,翻開了劇本。他看得很慢,指尖偶爾會停頓在某一段文字上,眉頭沒有皺起,也沒有露出疲憊的神色,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像是被劇本里的文字輕輕包裹住。白楊沒有打擾他,只是坐在對面,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默默祈禱——這一次,我一定要拉他走出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張國嶸合上劇本,眼底的沉鬱似乎淡了一絲,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入殮師……」他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多了一絲好奇,「幫逝者體面離開,幫生者告別?」

  「是。」白楊用力點頭,「這個角色,需要一份敬畏心,一份溫柔,一份平靜。我想了很久,只有你能演好他。不是因為你演技好,而是因為,你骨子裡的溫柔,和這個角色太像了。」

  「我怕我做不好。」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我現在的狀態,怕是連平靜都很難維持,怎麼去演一個能安撫別人的人?」

  白楊往前傾了傾身子,認真地看著他:「榮哥,我不要你『演』。我要你在片場裡,慢慢靜下來,每天看著那些關於生命、關於告別的故事,慢慢感受那些藏在細節里的溫暖。我們不趕進度,不逼你入戲,累了就休息,想說話就說話,不想說話,就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看看劇本,或者聽聽音樂。」

  張國嶸沉默了很久,指尖再次落在劇本上,輕輕摩挲著封面的「入殮師」三個字。窗外的雨漸漸停了,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發梢,驅散了一點陰霾。他抬眼看向白楊,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那是久違的、帶著希望的光。

  「好。」他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演。」

  白楊心裡一松,強忍著情緒,笑了笑:「謝謝你,榮哥。我向你保證,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感到難受,不會讓你再陷入那些黑暗裡。我們一起,拍一部溫暖的戲。」


  張國嶸看著白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刻,白楊想明白了,有時候做一些事的意義,不一定是為了名利,而是一個沒有遺憾的結局。

  白楊打算把《入殮師》這部電影放在香江來拍,一是為了照顧榮哥的情況,香江畢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避免換新的環境加重他的病情。

  二是香江中西殯葬文化並存,既有中式傳統(喃嘸法事、紙紮、風水、土葬/骨灰龕),也有西式殯儀(教堂、火化、西式靈堂),兩種體系碰撞,戲劇張力強高度集中、儀式獨特、城市空間自帶生死隱喻,且有成熟的電影工業與實景拍攝條件,天然適合表現入殮師面對不同逝者、不同家庭的職業故事。

  「芬姐,那《入殮師》接下來的準備工作就拜託您和劉製片了。「

  白楊覺得劉春華雖然以前做製片人的時候劇組也在香江待過,但畢竟不如陳淑芬這種地頭蛇,所以請陳淑芬也掛個劇組的製片人名頭,後者因為是張國嶸馬上要拍的劇組,遂欣然同意。

  「這是我的榮幸。「

  陳淑芬也是客氣地說道。

  別看眼前此人年輕得過份,但戰績卻彪悍得有點刺目。

  三人又開始具體交流起了工作上的問題。

  隨後白楊就將大大小小的籌備事務,全都交給了兩人,他和聶海榮則坐飛機回到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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