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墓外堵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們沒有再往裡走。

  這決定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

  娘娘墳深處還有鈴聲,還有小先生,還有師父留下的記號。換成十年前的我,肯定會往裡沖。那時候我總覺得,刀架在脖子上也得先把話問明白。

  後來我在裡面待了十年,才學會一件事。

  有些話不是問出來的。

  是等出來的。你們有過這樣的感受嗎?

  我把那張「回南街」的白紙收好,又看了一眼石椅上的假屍。

  假屍手上的黑玉戒還在。

  我沒取。

  不是不想取,是不能取。

  戒指卡得很死,真要硬掰,動靜不小。更何況那具屍體被人擺在這裡,就是為了讓我碰。你們要記住,地下的東西,不怕你看,就怕你手欠。

  很多人死,不是因為膽子大。

  是因為手癢。

  老疤劉離假屍最遠,嘴上還硬:「我不是怕屍體啊,我是怕它身上有味兒。」

  關小滿看他:「你站門口都聞見了?」

  「我鼻子靈。」

  我說:「你鼻子靈,剛才怎麼沒聞見車底下有人?」

  老疤劉噎了一下:「那人藏得低,風向不對。」

  關小滿冷笑:「你還懂風向?」

  老疤劉立刻說:「我懂個屁,我就是不想承認我怕。」

  我本來心裡沉得厲害,聽他這麼一說,倒被他攪鬆了一點。

  人有時候需要這種廢話。

  越是陰冷的地方,越得有個活人說點活人的蠢話。不然你很容易忘了,自己還沒死。

  我讓老疤劉走中間,關小滿走前面,我斷後。

  離開暗室前,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手電光掃過石椅。

  那具蒙臉屍體低著頭,灰布褂子的袖口垂在膝蓋上。就在光要移開的時候,我忽然看見它左手動了一下。

  很輕。

  像指尖抽了一下。

  我立刻停住。

  關小滿察覺不對:「怎麼了?」

  我盯著屍體。

  它沒再動。

  老疤劉聲音發顫:「別說屍體動了,我求你。」

  我沒說話。

  剛才也許是光影,也許是我看錯。

  但在這種地方,「也許」兩個字最不值錢。

  我低聲說:「走快點。」

  老疤劉立刻加快腳步,嘴裡小聲嘀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種穿衣服的屍體最沒禮貌。死都死了,還非得坐著嚇人。」

  我們原路返回。

  經過活燈時,燈還在燒。

  黃紙邊緣焦黑了一點,我的八字還壓在下面。黑木匣被我背在身上後,那盞燈反倒穩得不正常。火苗直直立著,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老疤劉不敢看,低著頭繞過去。

  關小滿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有人來過。」

  我問:「哪兒?」

  他指著地上。

  活燈旁邊,多了一個腳印。

  很淺。

  腳尖朝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也就是說,在我們進入暗室的時候,有人曾經站在這裡,看著我們。

  老疤劉臉色一下白了:「剛才那小先生?」

  「不一定。」我說。

  這墓里現在不止一撥人。

  小先生、模仿師父聲音的人、可能還有羅九爺的人。更麻煩的是,這些人未必是一起的。敵人多不怕,怕的是你分不清誰在看誰的戲。

  我們繼續往外走。

  走到外門道時,身後的墓道深處又響了一聲鈴。

  叮。

  這一次聲音很遠,像隔著幾堵石牆。


  老疤劉忍不住問:「它老響啥意思?」

  我說:「催。」

  「催啥?」

  「催我回頭。」

  「那你別回。」老疤劉立刻說,「這東西跟女人半夜發『在嗎』一樣,後面肯定沒好事。」

  關小滿看了他一眼:「你被發過?」

  老疤劉挺了挺胸:「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別人吹牛嗎?」

  我沒搭話。

  鈴聲確實像在催我回頭。

  可越催,越不能回。

  我們出了墓道。

  夜風一下撲到臉上,我才發現自己背上全是冷汗。墓外那一圈黃紙還壓在地上,半圓缺口還在。月亮被雲擋住,亂石坡下黑沉沉的。

  我先看向柳樹窪方向。

  沒有喇叭聲。

  也沒有車燈。

  這不對。

  老疤劉也看出來了,聲音一下變了:「車呢?」

  關小滿眼神一冷:「我車燈關著,離這兒遠,看不見正常。」

  「那也該有點影子吧?」

  他說完就後悔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村口那邊確實太黑了。

  黑得不像一輛車停在那裡。

  我說:「先下去。」

  關小滿走在前面,速度比來時快了很多。老疤劉抱著自己的胳膊,跟得很緊。走了沒幾步,關小滿忽然停住。

  我也停住。

  前面山路上,有人。

  不是一個。

  三個人站在老鴉溝口,擋住了下山的路。

  他們沒有開手電,身影融在黑暗裡,只能看見輪廓。中間那個高些,肩膀寬,手裡拎著什麼東西。左右兩個矮一點,站得很開。

  老疤劉小聲罵:「又來?」

  關小滿把刀握緊。

  我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他們十幾米的地方。

  「哪條路上的朋友?」

  中間那人笑了一聲。

  「二河哥,九爺請你回南街。」

  孫長喜。

  羅九爺的人。

  我心裡反倒鬆了一點。

  至少這三個是活人,還是我能認出來的活人。

  孫長喜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東西被月光晃了一下。

  是鐵棍。

  「九爺說了,東西可以不要,人得回去。」他說,「二河哥別讓兄弟們難做。」

  我說:「這地方離南街挺遠,九爺手伸得夠長。」

  孫長喜笑道:「九爺在雲州這麼多年,路上總有幾個朋友。」

  關小滿冷聲說:「柳樹窪不是雲州。」

  孫長喜看向他:「小滿哥,這事跟你沒關係。你現在讓開,九爺不會為難你。」

  關小滿笑了。

  他笑起來不熱,反倒像刀背刮骨頭。

  「羅九什麼時候能管陰山路了?」

  孫長喜臉色一沉:「給臉別不要。」

  老疤劉往我身後縮了縮,小聲說:「二河,能談不?」

  「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試試。畢竟我這人主張文明解決。」

  孫長喜聽見了,笑道:「這位兄弟識相。」

  老疤劉立刻挺了挺腰:「那是,我一向識相。」

  我看他一眼:「你剛才在墓里喊我全名的時候,也挺識相。」

  老疤劉又縮回去了。

  孫長喜沒耐心了。

  「二河哥,錢你收了,茶你也喝了。九爺給過你機會。現在跟我們走,還能體面點。」

  「茶我沒喝。」我說。

  孫長喜一愣。

  我繼續說:「錢也沒花。」


  他皺眉:「什麼意思?」

  我從兜里摸出一張假鈔。

  不是師父那張,是羅九爺錢里的那張。

  我把假鈔夾在兩指間,舉起來。

  「回去告訴九爺,假錢不花,假人不信。」

  孫長喜臉色變了。

  他不一定懂這句話,但他知道這張假鈔有問題。

  左邊那個矮個子忽然往前沖。

  關小滿比他更快。

  他側身一步,短刀沒捅人,只用刀柄砸在對方手腕上。鐵棍落地,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關小滿一腳踹在那人膝蓋上,那人慘叫一聲跪了下去。

  孫長喜臉色一變:「動手!」

  右邊那人沖向我。

  我沒有退。

  等他鐵棍砸過來的時候,我往旁邊讓半步,伸手抓住他手腕,順勢往下一帶。他身子失衡,鐵棍擦著我肩膀過去。我抬膝頂在他肚子上,他悶哼一聲彎腰。

  這種手段不漂亮。

  裡面學的。

  地方窄,人多,打架不能花哨。你要麼讓對方手斷,要麼讓對方氣斷。講風度的人,在裡面早被揍服了。

  老疤劉在後面喊:「二河,小心!」

  孫長喜趁我轉身,鐵棍直奔我後腦勺。

  我來不及躲。

  砰的一聲。

  不是打在我頭上。

  老疤劉不知道從哪撿起一塊石頭,砸在孫長喜胳膊上。孫長喜手一偏,鐵棍擦著我耳朵過去。

  老疤劉自己也嚇愣了。

  「我砸中了?」

  關小滿一腳把跪著那人踹翻,罵道:「你還想領獎?」

  老疤劉立刻躲回我身後:「我就是確認一下戰果。」

  孫長喜捂著胳膊,死死盯著我們。

  他沒想到老疤劉敢動手。

  我也沒想到。

  不過人在怕到極點的時候,要麼尿褲子,要麼突然出手。老疤劉這回選了後者,算長臉。

  我看著孫長喜:「回去告訴羅九爺,我會回南街。但不是跟你們回。」

  孫長喜喘著粗氣:「你以為你走得了?」

  他話音剛落,柳樹窪方向忽然亮起兩束車燈。

  金杯車。

  車燈直直照過來,刺得孫長喜三個人下意識眯眼。

  關小滿低聲說:「跑。」

  我們轉身衝下山路。

  身後孫長喜喊了一聲,可他們已經慢了。

  金杯車從村口方向衝出來,老疤劉剛要歡呼,忽然發現不對。

  開車的人應該不是他們的人。

  也不是我們的人。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白衣服的人。

  臉被車燈照得慘白。

  老疤劉聲音一下劈了。

  「那他媽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