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私見公主(求追讀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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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趁蕭衍與劉孝綽探討詩作的間隙,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崔季舒道:

  「我出去片刻,你替我頂著只說我去淨房便好。「崔季舒點了點頭,高澄便悄然起身從側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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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繞過兩道迴廊,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青石地面上斑斑駁駁。正要去尋淨房的方向,卻在轉角處忽然被人輕輕拽了一下袖口。回頭一看竟是溧陽公主,身後跟著阿繡,手中捧著一隻青瓷小碗,盛著溫熱的桂花藕粉羹。

  「你……你怎麼在這兒?「高澄低聲問。

  公主小聲道:

  「我聽說你今天在殿上跟那些大人辯論,從早上到現在都兩個時辰了,你肯定餓了。「她把青瓷碗塞到他手裡,

  「這是藕粉羹我讓廚房剛熬的,你趁熱喝兩口再回去。我偷偷看過了裡面沒人出來找你。「

  高澄捧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藕粉羹愣了一瞬,低頭喝了兩口,溫熱的藕粉滑入腹中,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化開。

  他抬頭看了公主一眼,公主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他邊喝邊問:

  「你父親在殿裡,你跑出來不怕被他發現?「公主低聲道:「阿繡幫我望風呢。我看見你出來了就趕緊跟過來,等他們注意到你不見了的時候你已經回去了。〞

  高澄一口氣喝完把空碗遞還:「碗等我下回再還你。快回去別讓人看見。「公主接過碗點了點頭帶著阿繡轉身快步走了。

  高澄擦了擦嘴角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聽見廊柱後面傳來一陣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他放輕腳步繞過廊柱,見蕭大器正蹲在柱子背後的陰影里,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中,肩膀一抽一抽的。

  「喂,〞

  高澄蹲下來湊近他,

  「你哭什麼呢?」

  蕭大器猛地抬頭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又紅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高澄從懷裡摸出那包還剩大半的草原奶糖,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

  「先別哭,吃顆糖。〞

  蕭大器含住糖情緒平復了些。高澄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過不了幾天就要走了。如果有一天建康城裡亂了,你就帶著你姐姐往城北走,找一個叫蘭京的人。他會替你們安排去處。「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顆奶糖用油紙裹好塞到蕭大器手裡,

  「這顆你留著別吃,算咱們的信物。「

  蕭大器仰著臉問:

  「你還會回來嗎?」

  高澄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會的。我答應過你姐姐的事就一定做到。你替我看好她,等我回來。「

  蕭大器攥著奶糖點了點頭。高澄站起身朝大殿走去,走出幾步蕭大器在後面喊:

  「你下次來的時候還要給我帶糖!「高澄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擺了擺:「行,給你帶十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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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澄走回太極殿門口時,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和驟然拔高的爭吵聲。那聲音尖銳刺耳,他眉頭猛地一皺快步推門而入——

  殿中已經亂了。溫子昇與張纘正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距離不到三步,張纘面色鐵青,溫子昇衣袖微卷怒目而視,地磚上散落著幾片碎瓷。

  邢劭站在溫子昇身後死命拉著他的手臂,中書令徐勉也擋在張纘身前,太子蕭統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眉頭緊皺。

  何敬容也睜開了半闔的眼睛,捻著鬍鬚的手停了。滿殿文武鴉雀無聲。

  「怎麼回事?〞

  高澄快步上前。

  崔季舒低聲道:「郎君,您走後不久張纘又出言譏諷北朝,說咱們'連《禮記》都沒讀完就來談文治'。溫先生忍不過當場駁斥他'南朝禮樂雖盛卻不曾見蕭道成、蕭衍守過禮'。張纘大怒摔了茶盞指著溫先生罵'北虜安敢無禮',溫先生卷了袖子要上前理論——」

  高澄走到溫子昇面前,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臂:「溫先生,你受委屈了。但今日是我們出使,不是來打架的。「

  溫子昇深吸了一口氣退了半步。高澄轉向張纘拱手道:「張大人,臣替溫先生賠個不是。但臣也想問張大人一句。


  《禮記》有云:'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南朝以禮樂自詡,今日待客之道可曾對得起這句話?「

  太子蕭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寂靜:「夠了。今日辯論到此為止。張大人,你身為吏部尚書當眾摔盞罵人有失朝廷體統。

  北朝使臣以禮來聘,縱有言辭交鋒也不該鬧到這般田地。你若再失態本王只能如實奏報父皇了。」

  張纘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退下。

  蕭衍也開口:「北朝使臣的誠意和氣度朕已經看明白了。互市減兵之事明日由尚書省與使團詳議。〞

  高澄躬身再拜,帶著使團緩緩退出了太極殿。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把滿殿的目光和議論關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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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外的甬道兩側種著兩排老槐樹,濃蔭匝地。使團走出宮門約莫五十步時,高澄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身側一株老槐樹的粗壯枝幹上,有人用刀尖刻了一個極小的、只有北地軍伍中人才認得的暗記。

  高澄的目光在那個記號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只是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

  那個記號的意思是:前方有埋伏,加快腳步,有人接應。他壓低聲音道:「叔正兄,過前面街口之後你帶溫先生和邢副使往左走,繞路回驛館。我往右。〞

  崔季舒一愣:「郎君——〞

  高澄打斷他:「別問了,按我說的做。〞

  他說完便加快腳步在街口處與崔季舒等人分開,獨自轉向右側的一條小巷。

  他走得很快,矮小的身形在巷子中疾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迴響。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陳蒨送的小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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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雖小,但好歹能擋一下。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斛律樁應該在附近,暗記是他留的,說明他已經發現了埋伏,此刻或許正在趕來。他只要再撐一陣,撐到斛律樁出現就行。

  巷子盡頭是一處小市集,午後的市集人不多,幾個攤販懶洋洋地守著攤子。

  高澄穿過市集時眼角餘光瞥見左側茶棚下有兩個灰衣人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右手在袖中攥緊了刀柄。

  就在他走到市集盡頭將要轉入另一條巷子時,那兩個灰衣人站了起來,手探入懷中。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旁邊的布棚頂上縱身落下

  ——

  斛律樁高大的身形穩穩擋在高澄面前,腰間短刃已經出鞘,寒光在午後的陽光下一閃。

  他面色沉冷目光如鷹隼,聲音不高卻帶著鐵鏽般的殺氣:

  「再往前一步,試試。」

  那兩個灰衣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斛律樁身後巷口影影綽綽出現的幾個同樣裝束的身影,猶豫了一瞬,轉身快步消失在茶棚後面。

  斛律樁沒有追,收刀回鞘轉身看向高澄,單膝跪地低聲道:「使君受驚了。末將來遲。「

  高澄站在他身後,心跳終於慢慢平復下來,聲音有些啞卻還是穩的:「起來吧。那兩個是什麼人?」

  斛律樁起身道:「侯景手下的,這幾日一直在使館附近轉悠。末將今日提前在宮門外留了暗記,就是怕他們動手。幸好趕上了。」

  高澄點了點頭回頭望了一眼宮門的方向,長長呼出一口氣:

  「回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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