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各懷鬼胎中（求追讀推薦，祝端午節安康）
蘭京站在公主身後，看見她泛紅的眼角和攥緊琉璃盞時發白的指節，悄悄往前站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公主身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向院牆外柳樹的方向
——
他早就看見那裡藏著人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站得更近了一些，讓公主知道她身後有人在。
柳樹後的宇文泰臉色冷得像塞北三月的風。
他看見高澄給溧陽遞狐裘和琉璃盞，禮數周全、客氣疏離，是外臣對公主的分寸。
他看見高澄給阿繡遞奶糖和銅鈴，絮絮叨叨，是少年對心上人的溫柔。他看著妹妹紅透的耳朵尖和微微顫抖的手指
——
他與阿繡結拜雖只四日，但兩人都從武川的亂世中走出來，一見如故，便以兄妹相稱。
阿繡的性子他了解，從不輕易在人前露怯，此刻卻攥著一包奶糖紅了眼眶。
他又看向溧陽公主，她強裝無事地望著桃花，可那微微泛紅的眼眶騙不了人。
他想起前日他來勸她遠離高澄時，她冷冰冰地說「宇文公子，我自己的事，不勞費心」，可今日她對著高澄，眼底的光亮得藏不住。
宇文泰攥著袖中斷簪的手骨節泛白，指腹被玉簪的斷口扎破，血珠沿著簪身滑下來，滴在腳下的青苔上，洇開一朵暗紅。
他今日來，原本只想找阿繡說幾句話，告訴她高澄是北朝使臣、高歡之子，此番南來名為和談實為刺探，不該靠得太近。
可當他看見阿繡接過奶糖時紅透的耳尖，看見她把銅鈴小心翼翼系在刀柄上又偷偷摸了一下，看見溧陽望著桃花時泛紅的眼眶
——
他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他只是一個站在柳樹後的局外人，袖中藏著一根斷了的玉簪，指腹上沾著自己的血，看著桃林里三個人的悲歡喜怒，哪一樣都和他無關。
他攥著斷簪轉身要走，手腕不小心碰掉了柳樹上一根枯枝。「啪嗒」一聲輕響，驚動桃林里的人。
溧陽公主抬眼，目光穿過紛飛的花雨，看見了柳樹後那道灰衣身影。
她認出是宇文泰，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眉頭蹙起，揚聲道：「宇文公子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我桃溪別院不歡迎心狠手辣、滿腦子算計的人。還請公子自重，不必再來了。」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未消的怒意
——
她知道宇文泰是好意，可她今日心裡太亂了，看見高澄對阿繡的好，又看見宇文泰藏在樹後的身影。
忽然覺得委屈，憑什麼每個人都要來管她的事、教她該喜歡誰不該喜歡誰。她攥緊了懷裡的狐裘，別過臉不肯再看柳樹那邊。
宇文泰從樹後走出來。冷硬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身姿筆挺如一桿標槍，灰布舊衣在風裡獵獵作響。他先看向阿繡
——
十六歲的妹妹攥著那包奶糖，眼眶微紅，不敢看他，只低頭擺弄刀柄上新掛的銅鈴，風一吹便叮叮噹噹地響。
宇文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絲兄長才有的心疼和無奈，隨即移開了。
然後他轉向溧陽公主。她攥著狐裘的指節發白，別過臉不肯看他，鬢邊的白玉蘭在風裡微微顫著。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那個冷硬的地方像被人拿鈍刀割了一下。
他開口時，聲音卻還是冰的，像塞北三月的風：「公主不識好歹，日後吃虧，別怨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他又轉向阿繡，聲音低了些，語氣裡帶上了兄長才有的沉鬱：「阿繡，你隨我來一下。」
羊阿繡怔了一下，看了看高澄，又看了看公主，咬了咬唇，低頭跟上了兄長的腳步。
兄妹二人走出十來步，在桃林邊緣一株老柳樹下站定。
宇文泰轉過身，看著妹妹手裡那包奶糖和刀柄上叮噹作響的銅鈴，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溫了些許：「高澄此人，心機深沉，他翻牆入府、竊取文書、戲弄公主，件件都是算計。你每日與他周旋，自己可曾想過，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另有所圖？」
阿繡攥緊了銅鈴，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稜角，垂下眼睫：「哥，他才八歲。」
宇文泰看著她，冷硬的眉眼鬆了松，嘆了口氣：「八歲就能把滿院子的人都算進去，長大了還得了？我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只是你自己要心裡有數。
你爹羊將軍南渡不易，咱們羊家在建康立足靠的是軍功和本分，你若與北朝使臣走得太近，朝中那些風言風語——你比你哥更懂。」
阿繡低頭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哥。」她攥著銅鈴的手緊了緊，聲音很低，「可……可那包奶糖，是武川的味道。
我爹南渡之後，咱們家再沒人提過武川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
「我自己都快忘了那個味道了，他卻還記得。」
宇文泰看著妹妹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那個硬邦邦的地方又疼了一下。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最終只是攥了攥拳，收了回來，聲音更低了：
「罷了。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若是他欺負你，不論他是誰的兒子，哥替你出頭。」
他說完轉身便走，大步流星，背影孤峭冷硬。走出十步，他從袖中取出那根斷了簪頭的羊脂玉簪，攥在手心裡攥了一瞬，猛地砸在了路邊的石頭上，碎成了三四截，沾了泥土，落在塵埃里。
他沒有回頭。
阿繡看著兄長的背影消失在桃林外的土徑盡頭，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喊出聲。她認得那個背影
——
宇文泰二十三歲，從武川的死人堆里一路殺出來，受了委屈從不回頭。
她攥緊銅鈴，吸了吸鼻子，把那包奶糖小心地揣進懷裡，轉身走回了桃林。
高澄看著宇文泰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轉身走到溧陽公主面前，先為結義兄弟打圓場
——
他知道宇文泰與阿繡結拜不久，但他與宇文泰相識更早，兩人曾在懷朔冰河結義，三歲的高澄與十八歲宇文泰發誓共生死，如今五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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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看見那裡藏著人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站得更近了一些，讓公主知道她身後有人在。
柳樹後的宇文泰臉色冷得像塞北三月的風。
他看見高澄給溧陽遞狐裘和琉璃盞，禮數周全、客氣疏離，是外臣對公主的分寸。
他看見高澄給阿繡遞奶糖和銅鈴，絮絮叨叨，是少年對心上人的溫柔。他看著妹妹紅透的耳朵尖和微微顫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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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阿繡結拜雖只四日，但兩人都從武川的亂世中走出來，一見如故，便以兄妹相稱。
阿繡的性子他了解，從不輕易在人前露怯，此刻卻攥著一包奶糖紅了眼眶。
他又看向溧陽公主，她強裝無事地望著桃花，可那微微泛紅的眼眶騙不了人。
他想起前日他來勸她遠離高澄時，她冷冰冰地說「宇文公子，我自己的事，不勞費心」，可今日她對著高澄，眼底的光亮得藏不住。
宇文泰攥著袖中斷簪的手骨節泛白，指腹被玉簪的斷口扎破，血珠沿著簪身滑下來，滴在腳下的青苔上，洇開一朵暗紅。
他今日來，原本只想找阿繡說幾句話，告訴她高澄是北朝使臣、高歡之子，此番南來名為和談實為刺探，不該靠得太近。
可當他看見阿繡接過奶糖時紅透的耳尖，看見她把銅鈴小心翼翼系在刀柄上又偷偷摸了一下，看見溧陽望著桃花時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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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他只是一個站在柳樹後的局外人，袖中藏著一根斷了的玉簪，指腹上沾著自己的血，看著桃林里三個人的悲歡喜怒，哪一樣都和他無關。
他攥著斷簪轉身要走，手腕不小心碰掉了柳樹上一根枯枝。「啪嗒」一聲輕響，驚動桃林里的人。
溧陽公主抬眼，目光穿過紛飛的花雨，看見了柳樹後那道灰衣身影。
她認出是宇文泰，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眉頭蹙起，揚聲道：「宇文公子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我桃溪別院不歡迎心狠手辣、滿腦子算計的人。還請公子自重，不必再來了。」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未消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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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宇文泰是好意，可她今日心裡太亂了，看見高澄對阿繡的好，又看見宇文泰藏在樹後的身影。
忽然覺得委屈，憑什麼每個人都要來管她的事、教她該喜歡誰不該喜歡誰。她攥緊了懷裡的狐裘，別過臉不肯再看柳樹那邊。
宇文泰從樹後走出來。冷硬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身姿筆挺如一桿標槍，灰布舊衣在風裡獵獵作響。他先看向阿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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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的妹妹攥著那包奶糖，眼眶微紅，不敢看他，只低頭擺弄刀柄上新掛的銅鈴，風一吹便叮叮噹噹地響。
宇文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絲兄長才有的心疼和無奈，隨即移開了。
然後他轉向溧陽公主。她攥著狐裘的指節發白，別過臉不肯看他，鬢邊的白玉蘭在風裡微微顫著。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那個冷硬的地方像被人拿鈍刀割了一下。
他開口時，聲音卻還是冰的，像塞北三月的風：「公主不識好歹，日後吃虧，別怨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他又轉向阿繡，聲音低了些，語氣裡帶上了兄長才有的沉鬱：「阿繡，你隨我來一下。」
羊阿繡怔了一下，看了看高澄，又看了看公主，咬了咬唇，低頭跟上了兄長的腳步。
兄妹二人走出十來步，在桃林邊緣一株老柳樹下站定。
宇文泰轉過身，看著妹妹手裡那包奶糖和刀柄上叮噹作響的銅鈴，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溫了些許：「高澄此人，心機深沉，他翻牆入府、竊取文書、戲弄公主，件件都是算計。你每日與他周旋，自己可曾想過，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另有所圖？」
阿繡攥緊了銅鈴，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稜角，垂下眼睫：「哥，他才八歲。」
宇文泰看著她，冷硬的眉眼鬆了松，嘆了口氣：「八歲就能把滿院子的人都算進去，長大了還得了？我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只是你自己要心裡有數。
你爹羊將軍南渡不易，咱們羊家在建康立足靠的是軍功和本分，你若與北朝使臣走得太近，朝中那些風言風語——你比你哥更懂。」
阿繡低頭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哥。」她攥著銅鈴的手緊了緊，聲音很低，「可……可那包奶糖，是武川的味道。
我爹南渡之後，咱們家再沒人提過武川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
「我自己都快忘了那個味道了，他卻還記得。」
宇文泰看著妹妹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那個硬邦邦的地方又疼了一下。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最終只是攥了攥拳，收了回來，聲音更低了：
「罷了。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若是他欺負你，不論他是誰的兒子，哥替你出頭。」
他說完轉身便走，大步流星，背影孤峭冷硬。走出十步，他從袖中取出那根斷了簪頭的羊脂玉簪，攥在手心裡攥了一瞬，猛地砸在了路邊的石頭上，碎成了三四截，沾了泥土，落在塵埃里。
他沒有回頭。
阿繡看著兄長的背影消失在桃林外的土徑盡頭，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喊出聲。她認得那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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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二十三歲，從武川的死人堆里一路殺出來，受了委屈從不回頭。
她攥緊銅鈴，吸了吸鼻子，把那包奶糖小心地揣進懷裡，轉身走回了桃林。
高澄看著宇文泰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轉身走到溧陽公主面前，先為結義兄弟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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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宇文泰與阿繡結拜不久，但他與宇文泰相識更早，兩人曾在懷朔冰河結義，三歲的高澄與十八歲宇文泰發誓共生死，如今五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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