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閱兵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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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三日,天還沒亮透,北兵馬司胡同33號的朱漆大門就已經敞開了。

  左平安蹲在門檻上,他兩手托著腮幫子,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胡同口的方向,嘴裡念念有詞。

  身後傳來腳步聲,聾老太拄著拐杖從正房裡走出來,

  「平安,你擱這兒蹲著做啥?」

  左平安轉過頭,小臉上一本正經,陝北口音拖得老長:「姑姑,俺在想,今兒個新媽媽進門,俺該喊她啥?喊『媽』吧,俺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喊『阿姨』吧,又顯得生分。俺琢磨了半天,沒琢磨明白,就蹲這兒想哩。」

  聾老太被他這話逗得直笑,笑了兩聲又壓住了,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摸了一把,

  「你想喊啥就喊啥。喊媽,她高興;喊阿姨,她也不惱。你爹說了,新媽媽是個好同志,不會跟你計較這些的。」

  左平安歪著腦袋想了想,用那口濃濃的陝北腔認真地說道:「那俺就先喊徐阿姨,等熟了再喊媽。俺不能一上來就喊媽,顯得俺沒規矩。俺大說了,做人要懂禮數。」

  聾老太笑得合不攏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正要再說什麼,胡同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人同時抬頭,一輛黑色轎車從胡同口拐進來,車頭在晨光里泛著暗光,車牌上的「1949」四個數字格外醒目。

  左平安眼睛一亮,從門檻上跳起來:「大勇叔,大勇叔!是這個車不?」

  魏大勇從廚房那邊探出半個腦袋,嘴裡還叼著半張餅,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等他看清車子的時候,差點沒嚇傻!!!

  左平安還沒來得及跑出去,車門已經打開了。

  陳旅長先跳下來,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軍裝,臉上的笑容跟不要錢似的,手裡還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野花,整個人往門口一站,那股子活泛勁兒隔著半條胡同都能感覺到。

  他看見平安蹲在門檻上,那雙眼睛裡立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把野花往順溜手裡一塞,然後大步朝左平安走過去,手伸得老長,語氣裡帶著那種惡作劇得逞之前的得意:

  「哈哈哈,小平安,好你個臭小子,昨天把我家小建打哭了,我要報仇!」

  他以為自己動作夠快,可左平安比他更快。

  那小子一個轉身,動作靈巧得像只貓,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根銀針——那是他爹的針灸針,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順了一根——輕輕往陳旅長伸過來的手背上扎了一下。

  「啊!!」

  陳旅長猛地縮回手,齜牙咧嘴地甩了兩下,看著手背上那個小紅點,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哭笑不得。

  他瞪著左平安,語氣裡帶著那種被人暗算了之後又氣又笑的味道:

  「真痛!你這個臭小子,對我做了什麼?你個小不點還會使針?」

  左平安往後退了半步,做了個鬼臉,小臉上全是機靈勁兒,那股陝北腔甩得比平時還響亮:

  「略略略,別以為俺不知道,俺大說你企圖報復俺,俺打不贏你,不代表俺打不贏你的小兒子,你欺負俺一回,俺就欺負小建。俺大說了,這叫『以牙還牙』,再說了,俺這針法是跟俺大學來的,專治你這種不懷好意的老同志!」

  陳旅長一聽「小建」兩個字,臉都綠了。

  他怎麼都想不到,一個四歲的娃娃,居然會來這麼一手,這要是擱在戰場上,他老陳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面對平安這套「你打我我就打你兒子」的邏輯,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建常年住在北平,左平安天天在這胡同里晃蕩,跟誰都能說得上話,跟院子裡那幾個半大小子混得比親兄弟還熟。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老陳再厲害,也不能天天守在北平盯著兒子不被欺負啊。

  陳旅長把那份委屈勁兒收了收,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彎下腰,跟左平安平視,語氣裡帶著那種討價還價時特有的虛張聲勢:

  「平安,咱們有話好好講。你看啊,我跟你是師兄弟吧?你的師父那也是我的老師,我是你師兄嘛。你沒有道理欺負你的師侄對吧?」

  左平安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小表情像是在權衡利弊。

  他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用那口陝北腔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


  「嗯,你說得倒也在理。那這樣,俺不欺負小建了,但你也不許欺負俺。

  你以後見了俺,得客客氣氣的,跟見了俺大一樣。

  要是你再嬉皮笑臉地想嚇唬俺,俺就跟小建說,他爹是個壞蛋,讓他別跟你親。」

  陳旅長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變成服氣,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他站直了身子,兩手一攤,回頭看了一眼剛從正房出來的左向東,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兒子比你難對付多了。

  左向東沒說什麼,只是伸手在平安光溜溜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別鬧了。你陳伯伯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跟你打架的。」

  左平安仰起臉,沖他爹笑了一下,然後乖巧地退到一邊,把門口的位置讓出來。

  陳旅長已經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一拍左向東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那種「別磨蹭了趕緊上車」的催促:

  「行了行了,別愣著了。我的車在外面等著呢,今天專職司機都沒帶,是我親自開車送你去接親。你想想,讓一個兵團司令給你開車,這是什麼排面?」

  左向東走到門口,低頭看了一眼停在胡同口的那輛黑色轎車。

  車子擦得鋥亮,車頭在晨光里泛著暗光,擋風玻璃一塵不染。

  他看清車牌號碼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腳步頓在原地,像是被人拿釘子釘在了門檻上。

  「這這這,這不是昨天領導乘坐閱兵的那輛嗎?」

  他反覆確認了幾遍,車牌確實是「1949」,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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