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老師會邀請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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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爽到底是一個老幹部了。

  從後方醫院到野戰醫院,從衛生員到院長,她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些年,正是因為看見了不少不公平的事情,親眼目睹了不少老同志,剛剛開始好起來,就把原配給想法設法的搞掉。

  所以,她也很絕望,時時刻刻的防備著什麼......

  可當得知徐松芝身份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翻了一遍,怎麼看徐松芝的身上都有著氣勢逼人的光環,那光環不是鍍上去的,是刻在骨子裡的,是那種在後方醫院熬了十幾年、在藥爐和病床之間磨出來的底子。

  聽著師娘的教導,吳爽簡直是如沐春風,不管徐松芝說什麼,她就一個勁地點頭,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嘴裡應著「是是是,師娘所言極是」,

  腰板彎得比平時低了八度,臉上的表情虔誠得像是廟裡上香的信徒。

  她到底是人間清醒的,她吳爽只是大師姐,可眼前這位,那是師娘。

  師娘是什麼?

  是老師的枕邊人,是能吹枕頭風的人。

  你得罪了老師,老師頂多罵你兩句,可你得罪了師娘,那性質就全變了。

  她趕緊告辭,拉著憨批順溜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恨不得一步跨出慈濟醫院的大門,遠離這個讓她渾身不自在的辦公室。順溜被她拽著,大狙在懷裡晃蕩,嘴裡還喊著「爽姐你慢點慢點」,

  吳爽理都不理,直到出了醫院大門,站在台階上,她才鬆開順溜的胳膊,

  扶著門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肩膀都塌了幾分。

  現在順溜和魏大勇簡直了,卑躬屈膝的,他們敬部長,自然也敬部長夫人。

  順溜剛才在辦公室里站得筆直,腰板挺得跟旗杆似的,徐松芝說一句他點一下頭,那副模樣跟變了個人一樣,跟平時那個「部長您說啥我幹啥」的憨批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吳爽看著他那副德性,心裡頭又好氣又好笑,但氣歸氣,

  她自己也明白,換了是她,她也得那個德性。

  沒辦法,他們跟著左部長自由散漫習慣了,過去沒有什麼彎彎繞繞的,只當部長就是一個長輩.....

  吳爽來到醫院外頭,站在台階上,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慢慢地平復著她那無比激盪的內心。

  秋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她衣擺獵獵作響,她抬手把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老師什麼時候找的對象?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她這個通訊聯絡員,居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讓她心裡頭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她不是吃醋,她哪敢吃師娘的醋?

  她是覺得,自己在老師心目中的地位,是不是不如以前了?

  「吳院長,您在這兒啊。」

  突然一聲招呼打過來,差點沒把吳爽嚇傻,她猛地轉頭,看到鄭朝山拿著兩個盒飯,笑眯眯地站在不遠處,

  穿著一件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臉上帶著那種剛下講台之後還沒完全收住的笑意。

  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對吳爽客氣地邀請了起來,

  「吳院長,沒吃飯吧?這是我愛人做的愛心便當,兩份,要是不嫌棄一起吃個飯,正好我有不少關於左部長的問題,想跟你請教一下。」

  看著這個鄭朝山,吳爽內心是無能為力,什麼院長?

  我現在什麼也不是了。

  她心裡頭苦笑了一聲,但臉上依舊從容不迫地說道:「哦,是鄭主任啊,抱歉啊,現在我不是院長了。」

  「啊?這.......」

  鄭朝山有些手足無措,這變化未免來得太快了吧?

  他手裡那兩個飯盒往裡收了收,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像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張了張嘴,想問「怎麼回事」,可又覺得這麼直接問不太合適,一時間愣在原地,進退兩難。

  畢竟他之所以歸降,是有幾個原因的!

  不等鄭朝山說點什麼,吳爽低聲說道:


  「現在新的院黨組書記、院長,叫徐松芝,他是左部長的愛人。」

  「什麼?!!」

  鄭朝山滿臉驚訝,剛剛拿在手裡的飯盒往裡又收了收,那表情從手足無措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敬重的、仰慕的從來都是左向東,現在有一個比吳爽更親近左部長的人,那還要什麼吳爽?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飯盒往旁邊一拉,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口,隨口招呼了一句,扭頭就往院長辦公室走去,步子又急又快,那副熱乎勁兒跟剛才對著吳爽的時候完全是兩副面孔。

  吳爽站在台階上,看著鄭朝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抽了一下,心裡頭罵了一句:這傢伙,真是個書呆子,這樣的人是怎麼幹特務的?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轉身朝醫院門口走去。

  她前腳剛走,後腳順溜就背著狙擊步槍從她後面走了過來,笑嘻嘻地猛地一拍她的肩膀:「嗐,爽姐!」

  嘶!!

  吳爽本來還在發愣,被順溜這麼一拍,差點沒嚇死,整個人往前一趔趄,扶著旁邊的電線桿才站穩。

  她轉過身,看到是順溜,氣的都想一巴掌呼過去,巴掌舉到一半,可順溜那個憨批的笑容下,她又把巴掌收了回來。

  那張曬得黢黑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看著又傻又真誠。

  吳爽盯著他,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那眼神像是刀子似的戳在順溜臉上:「你啊你,你怎麼不提早告訴我,師父有對象,這麼重要的事情。」

  畢竟她是重要的隨行人員,她的其中的職務就是左部長的通訊人員,吃喝拉撒都得她過問,現在居然是幾個隨行人員中最後一個知道的,這讓她心裡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又酸又脹。

  像吳爽這樣的政治工作人員,對於這種事是非常介懷的,

  她要分析為什麼老師會這樣對她,用來判斷自己在老師心目中的地位,

  雖說沒法跟師娘比吧,但跟幾個憨批,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順溜撓了撓頭,那張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我這不是今天早上陪部長去玉泉山的時候才知道的嗎?這幾天都是老陳陪他用的專職司機、秘書、還有警衛全都是老陳的,所以我們倆基本沒跟著。」

  聽到「老陳」的時候,即使是吳爽內心也是為之一動。

  四兵團的陳司令,那是黃埔出身的老資格,在全軍的資歷比許多野戰軍司令還要老上一截。

  他不應該在前線嗎?

  居然也回來了,看來老師的婚事,引發了北平城不少大人物的關注啊。

  到時候,或許去參加婚宴的時候,還能見到不少重要人物。

  而且,作為老師的學生,必然也是在邀請之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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